南穎穎怔怔地看著夏紀,她又回身看了看自己的尸體,似乎不愿接受這個事實。
“有什么愿望沒有實現(xiàn),試著表述一下吧?!?br/>
普通的靈魂是沒辦法說話的,比比劃劃地夏紀一時間也沒能看明白南穎穎的意思,還沒等她做出推測,旁邊一聲刺耳的尖叫就將兩人的視線拉了過去。
“……穎穎……”一個梳著單馬尾,看起來樸實無比的女孩子怔怔地望著警戒線,她被人告知了發(fā)生什么事情,大雨傾盆她卻依舊護著懷里兩個人的午飯,表情悲傷到至極,似乎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那是你的朋友?”夏紀指著那姑娘。
南穎穎點點頭,伸出手剛想比劃什么,就聽樓頂一個驚恐的聲音:“夏紀!”
夏紀一抬頭,不好,南辭。
“夏紀你在做什么!那個……那個人,是我姐嗎?”南辭又驚又怕地趴在欄桿上探著身子,夏紀怕她一個激動再摔下來,趕緊出聲安慰她:“你別掉下來,我這就上去?!?br/>
旁人看不見夏紀,只當南辭是在對圍觀群眾里的某人說話,也有警察高聲呵斥她注意安全,她渾然不覺地瞪大著眼睛看那個趴在地上的身影。
分明……那就是……
“南辭?!鄙砗笊斐鲆浑p手臂,將她摟到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里,順勢捂住了她的眼睛,“別看?!?br/>
夏紀顯了身形,以南辭朋友的身份陪她來到警局。隨同而來的還有這個自稱是南穎穎朋友的女孩,名叫章明溪,而南穎穎與其說她是跟在夏紀身邊,不如說她是跟在這個明溪妹子的身邊,一直用一種憂慮的眼神看著她。
身為死者家屬,南辭渾渾噩噩地被告知調查結果初步認定是自殺。而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什么,一直默不作聲跟在一邊的章明溪大聲宣布了她不接受這個說法。
夏紀稍帶復雜地觀察了一下這個姑娘,看上去是個很老實的女孩,但卻對官方的自殺說表示強烈抗議,堅定地聲稱南穎穎一定是被當時在寢室里的另外兩個姑娘推下去的。
問到她有沒有具體的證據(jù),她便回答不上了。
警察叔叔當然不會陪著小姑娘胡鬧,錄完筆錄三兩句就把人忽悠回去了。
警察局外,南辭靠在墻邊給養(yǎng)父母打了個電話。剛掛下電話,身后就傳來了章明溪的聲音:“你是穎穎的妹妹吧?”
一回頭,南辭就看見了這個神情堅定的女孩,她此時還有些愣愣的:“我是?!?br/>
“我不相信穎穎會自殺。”章明溪一字一頓地說,她似乎也不在乎南辭是否相信這個解釋,“我會親自查明真相,給穎穎一個交代。”
說罷,她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夏紀皺著眉頭看章明溪的背影,忽然,她伸手拉住了空氣中的某物,然后聲音清冷地道:“你不能跟過去?!?br/>
南辭有些恍惚,她抓住夏紀的袖子:“夏紀,你在跟誰說話?”
聞言,夏紀輕嘆了口氣,回眸輕輕說道:“你閉上眼睛,好好冷靜一下。”
南辭聽話地閉上了眼睛。
“然后凝聚精神,睜眼?!?br/>
聽話地睜開眼,南辭目瞪口呆地看著夏紀手里抓著的那人。不正是她姐姐南穎穎!
“姐,你……”南辭怔怔地指著南穎穎,“你沒死?”
南穎穎似乎也沒想到自己的妹妹能看見自己,她忽然顯得很激動的樣子,作勢就要撲到南辭面前與她說什么,卻被夏紀一把攔下,迎著夏紀冰冷的目光,南穎穎略微抖了一下。
“人鬼殊途,你們不能接觸?!?br/>
南辭體質再特殊,也扛不住一個真鬼太近距離的接觸。她畢竟是個凡人。
有再多話想說也得忍著。一個鬼差,一個活人,一個真鬼,這樣的陣容也實在不適合在警察局門口開大會。于是商談地點便選在了夏紀偏愛的咖啡廳里,照舊挑個僻靜的角落,罩上生人無法覺察的結界,哪怕里面作翻天了外面的生人也只能看見夏紀與南辭和和睦睦喝咖啡的樣子。
“南辭,你知道我的身份?!毕募o率先說道,“我不方便與你說太詳細。你姐姐不是惡鬼,但我也必須要將她帶去她該去的地方?!?br/>
南辭看看南穎穎的表情,見她沒有異議,也只得點點頭。
經(jīng)過剛剛夏紀的科普,南辭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分清楚鬼與人的細微差別。那一圈黑霧她以前還真的沒注意過。這么說,從小到大其實很多時候她看見的都是鬼而不是人?
“我只有在非常集中的時候才能看見姐姐?!蹦限o很老實地交代。
夏紀也不能對此作出解釋,她將這個疑問放到一邊,說起當前最緊要的:“南穎穎如今有心愿未了,無法隨我離開。但鬼無法言語,我也不知她的執(zhí)念到底為何?!?br/>
真不愧是從小跟在姥姥身邊見過不少世面,南辭馬上鎮(zhèn)定了下來,她從背包里掏出一沓紙一支筆,努力瞪著眼睛對坐在對面的姐姐說道:“現(xiàn)在我提問題,如果是你就點頭,不是就搖頭。”
南穎穎望著昔日被自己欺負大的妹妹,此時是這世界上唯二能看見自己的人,心中感觸頗深。她點點頭。
夏紀淺抿一口咖啡,也不制止南辭。
其實與鬼處在同一狹小空間內(nèi)太久也是不好的,但這是南辭的一番心意,她怎好開口阻攔。
深吸一口氣,南辭握著筆,認真地問出了第一個問題:“你的執(zhí)念是這里,不是老家?”
點頭。
“與朋友有關?”
點頭。
“與剛剛的章明溪有關?”
點頭。
“……你是自殺的嗎?”
搖頭。
南辭的臉色忽然變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南穎穎:“真的是你室友?她們怎么敢這樣!”
聞言,南穎穎忽然面色著急地搖搖頭。
“什么意思?”南辭的眉頭皺起來了。
“她的意思是,既不是自殺,也不是室友干的?!毕募o淡淡地道。
南穎穎點點頭。
南辭在紙上寫寫畫畫地記錄著,忽然南穎穎唰地起身,作勢就要從窗戶穿出去,被夏紀一把攥住手腕:“你不能離開!”
南穎穎似乎急了,她努力掙脫著夏紀,夏紀卻如同釘在原地一般牢牢地握著她:“要去一起去?!?br/>
愣了愣,南穎穎點頭同意了。
南辭趕緊收拾好東西結賬,順著正門跑出去的時候夏紀與南穎穎早已沒了身影。正在她不知所措之際,夏紀給她發(fā)了一條短信消息:來宿舍,夏。
鬼知道夏紀是怎么知道她電話號碼的!
來不及想那么多,南辭背起包直奔對面f大。
南穎穎的移動速度很快,夏紀隱了身形給自己加上兩個加速咒才堪堪追上她。
要說南穎穎的死因,其實夏紀并不好奇,但既然她現(xiàn)在沒有變成厲鬼,就說明她并非憎恨那個害死她的人。那她擔心的是什么呢。章明溪?
夏紀兩眼一瞇,她們已經(jīng)到了宿舍樓下。相比起宿舍身后的墜樓現(xiàn)場,這棵槐樹周圍顯然清凈許多。只是大雨傾盆的,偶爾劃過的閃電映照著三個姑娘不怎么和諧的表情,十分滲人。
夏紀抱著肩膀,冷冷地看著樹下三人的爭吵。
“你說我把南穎穎推下去?怎么可能!我雖然討厭她,但也不至于殺人啊?!边@個聲音夏紀倒是有印象,是當時在宿舍里打電話的那個姑娘。
只見她披著淡棕色的卷發(fā),臉上是化了一半的妝,估計沒來得及化完就出了這個事故,指甲涂著鮮紅的顏色,臉蛋長得漂不漂亮在那一層被雨水沖刷得稀濘的脂粉下夏紀還真看不出來。
站在她身邊的兩人其中一個是之前見過的章明溪,另一個估計是剩下的那個室友。
章明溪臉上是難掩的憤怒:“我早就料到你們不會承認。往毛巾里放針的事你們都做得出來,還有什么做不出的!”
“喂,你可注意著點?!本戆l(fā)姑娘眉毛一挑,朝章明溪的方向走了幾步,章明溪一動不動地回盯著她,卷發(fā)接著道,“我討厭的人是你,南穎穎只不過是個順帶的,就算真是我害死了南穎穎,那也是因為你,你才是罪魁禍首!”
夏紀眉頭一挑,她摁住了想要沖上前去的南穎穎。這是哪出,同宿舍撕x事件?
章明溪瞳孔一縮,緊接著是更加洶涌而來的憤怒:“你有什么資格討厭我,要不是因為你爸,我父親怎么會!”
卷發(fā)姑娘原本輕蔑的表情在章明溪提起“父親”二字時猛地凝固,她抬手推了章明溪一下,將章明溪推了個踉蹌:“小丫頭我告訴你,那是你爸自愿賭的,錢也是他自愿借的,跟我爸一點關系都沒有?!?br/>
“還有?!本戆l(fā)姑娘一把拎起章明溪的領子,眼神如刀般割在章明溪臉上,“是你報的警吧?你以為警察就能管得了什么?在怨天尤人之前,先好好管管你自己的爹吧!”
說完,卷發(fā)姑娘順手一推,章明溪就踉蹌著摔在地上,緊接著卷發(fā)姑娘帶著另外一個室友揚長而去,徒留章明溪一人坐在地上憤恨地望著卷發(fā)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