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缺花是駐顏圣品.即可保容顏不老.又可修復(fù)一切損傷.只是要制成藥丸才可服用.功效卻大打折扣.外用的效果其實(shí)是最好的……”

    “那為什么還要費(fèi)那周章.”

    “一來晴缺花的蜜露不可存放.必須和亡靈草同練成丸保存.二來……”婆婆突然停頓.目光定定的看著我：“外用要受蝶變之痛……如萬蟻蠶食……”

    婆婆一步一步靠近.每一步都伴隨著她冰冷的話語：“如烈焰焚身……然后又冰冷入髓……最后奇癢脫屑.如同怪物一般.”

    婆婆的話如刀一句一句凌遲著我的心.我仰頭微微閉眼.想想我這次遙遠(yuǎn)的奔赴.為的就是全身心的交付.不管下個月會發(fā)生什么.至少他曾經(jīng)完全擁有過我就足矣.若是能給他一個完美的我.這樣的代價(jià)又算得了什么呢.

    “婆婆.能遇到你真好……”我睜眼笑看著婆婆.淚水卻在眼眶里旋轉(zhuǎn)著：“我可以完美無缺的站在他面前.”

    婆婆眼中略過一抹驚訝.半晌才道：“你叫什么名字.”

    “許暮邪.”我說著捧起水.洗了洗臉.順便隱藏掉我欲哭的淚水：“婆婆你呢.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婆婆沒有回答.臉色卻有些難看.半天才緩緩道：“把自己洗干凈了.”

    “哦.”我認(rèn)真的搓洗著身體.心里還有一堆的疑惑.

    “婆婆.我把你的花都?xì)Я?你怎么不生氣.”

    婆婆爽朗的笑道：“你幫了我的大忙.我謝你還來不及.……沒想到你能讓晴缺花開……這么多年能讓晴缺花開花的生靈.是人的只有雪傾絕一個.現(xiàn)在就只有你……”

    盡管婆婆雙目微瞇.我還是看到有異樣的光芒從她眼中泄露出來.

    “晴缺花是通靈之花.你有一雙通靈的眼睛.”婆婆說著突然睜大了眼睛盯著我.而后眸光一轉(zhuǎn)望向別處：“雪傾絕死后這十二年.我的這些花就再也沒開過.死了一批.這是第二批……既然晴缺花都為你開了.我也沒有理由不幫你………擦干身體我們開始.”

    我光溜溜的站在婆婆面前.完全沒有羞怯之感.因?yàn)槲倚睦锔嗟氖蔷o張.按照婆婆的指示躺在她那張漾冰床上.頓覺舒適涼爽.

    “不管你有多疼多痛苦都要放松身體.只有放松全身你才能在最快的時(shí)間里完成蝶變.……你準(zhǔn)備好了.”

    “這么短的時(shí)間我準(zhǔn)備不了什么.就當(dāng)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告訴自己要去承受.不管是什么.無條件的承受.”

    “暮.暮邪是嗎.”

    我點(diǎn)點(diǎn)頭.

    “我記住你了.”婆婆的目光柔和了許多：“我相信你……”

    “嗯.我也相信自己.我無所不能.”我像是給自己麻醉一般的笑著.好像等下的疼痛不會傳遞到我的神經(jīng)系統(tǒng).我輕輕閉眼：“婆婆開始吧……”

    婆婆用一塊薄薄的玉片沾著晴缺花的蜜露往我身上涂抹.我感到那些液體如同活物一般.拼命的從毛孔穿透.勢要融入我的血肉.卻不是寄居求得共生.而是要侵略反噬.疼痛一點(diǎn)一點(diǎn)而來.緩慢的似乎不想讓人察覺.卻又清晰的刺激著那跟敏銳的神經(jīng).這點(diǎn)痛對現(xiàn)在的我來說根本算不上什么.

    婆婆的動作很快.迅速的涂抹了

    我的全身.我發(fā)現(xiàn)她涂過的地方蜜露迅速的侵入體內(nèi).不留一絲痕跡.只有那隱隱發(fā)作的疼痛在提醒著我. 一切即將改變.

    “我去去就來.”婆婆給我蓋上一

    襲純白絹紗.端著剩下的蜜露匆匆下樓.

    婆婆的腳步聲剛止.又傳來一陣臨近的腳步聲.婆婆忘東西了嗎.

    “暮邪……怎么樣.”子星走了進(jìn)來.一臉的興奮和喜悅.

    “跟我說說話……說什么都行.”

    我的疼痛在不斷的加劇.由緩慢變得越來越急促 .

    “你難受嗎.” 子星眼中的喜悅?cè)珶o.取而代之的是憂心之色.

    “我沒事……”我艱難的扯出一絲笑意.身體不自覺的蜷縮起來.

    “婆婆說讓你舒展身體……”子星揪心的看著我：“到底為什么.你怎么了.”

    “我很好……”我的聲音因疼痛變得微顫：“就是有些副作用……很快就過去了.我們不說這個……”

    我調(diào)整著身體.深呼吸強(qiáng)迫自己無視身體的急迫痛楚.

    “好好好……我們說點(diǎn)別的.”子星急促道.生怕她一句說的不對就會增加我的痛苦似的.“我們說以后……我們一起去見莫哥哥.他看到你一定會很開心.特別是完好如初的你.他肯定是比任何人都開心……你讓他教你騎馬.射箭.甚至打仗制敵.當(dāng)個賢內(nèi)助.……以你的聰慧這些肯定是手到擒來.一學(xué)就會……”

    “我哪有那么厲害……”我顫抖的說.心里卻止不住憧憬著.疼痛陰魂不散的糾纏不下.萬蟻蠶食的征兆隱隱欲來.

    “暮邪……我一直不理解司空跟莫哥哥他們?yōu)槭裁炊寄敲磹勰?就連應(yīng)風(fēng)最后也是追悔不已.他們?yōu)槟阕鍪裁炊几试浮F(xiàn)在我漸漸懂了.你的堅(jiān)韌不屈.百折不撓.總倔強(qiáng)的做自己.不管身處怎么的境地.你永遠(yuǎn)都是那個你……”

    子星想到什么就說著什么.我聽著聽著就無法專注.蟻食之感強(qiáng)硬的占據(jù)思維.我艱難的控制著再控制著.可是我覺得我快堅(jiān)持不住了.我要失控了.我無法承受.忍耐告急.我開始煩躁.顫動.心緒不寧.

    “你出去吧.”婆婆走到漾冰床邊.淡淡的對子星說道：“不管聽到什么都不要再上來……”

    “婆婆……你告訴我她會怎么樣.”子星緊張的抓住婆婆的手腕.不安的請求道：“讓我陪著她吧……”

    “她不會有事的.你出去……”婆婆平靜道.語氣卻不留一絲余地.

    “子星……你走……快走.”我急躁的催促.感覺自己就要崩潰.我不愿讓子星看到我失控的一面.

    “可是……”子星掙扎的眼神看著我.遲疑了一下.狠下心般轉(zhuǎn)身離開.

    子星一走.我抓著懸崖邊的那只手.瞬間無力支撐.松脫.我要墜落向痛苦的深淵.

    “孩子聽我說……”婆婆握住了我的手.我一瞬停止了萬劫不復(fù)的下墜.“你看著我……看著我……婆婆今年六十多了.你相信嗎.”

    我痛苦的神經(jīng)還是被震驚到了： “真.真的嗎……”

    婆婆點(diǎn)點(diǎn)頭.接著說：“婆婆這一生為追逐容顏不老.為了能種出晴缺花.忙碌一生.可是到頭來我要這容顏何用.我要這一室開不了的花何用.我辜負(fù)了太多.空以為自己不老.便一切都在……當(dāng)我回頭.同樣都是白發(fā).他卻不愿再多看我一眼……是我錯了嗎.”

    我感受夾雜著拉鋸式痛苦的震驚.穩(wěn)住目光看著婆婆.

    “你現(xiàn)在的痛都是為了你愛的那個人.我真羨慕你……你可以痛快的痛.痛后就可以去贏得他的愛.”

    “他……不介意……我的樣子……是我想……給他一個……完美的……自己……也許……此生……我也只能……當(dāng)他的過客……能給的……只有眼下……”

    我感到體內(nèi)血液在沸騰.渾身如同烈火燒灼.我難堪的瞪大眼睛.痛不欲生.無助的嘶喊：“婆婆……我痛……我痛.”

    “盡情的去想他……只有他能幫你……你可以講你們的事給我聽.” 婆婆掀開絹紗一角.查看了一下：“現(xiàn)在身體是可以動的.不過不可以太劇烈.”

    “我跟他……在一起……的時(shí)間……加起來……都沒有……一個月……他總是……默默的……做著一切……卻從來……不說……是為了我……愛我……卻從不向我……索取……同等的感情……哪怕我……要去愛……別人……他要的……是我幸?！诤醯摹俏业母惺堋匾摹肋h(yuǎn)都是我……”

    我流出了眼淚.我不知道是心在疼.還是因?yàn)樯眢w的疼：“婆婆……你說他……是不是……太可恨了.……為什么……不為自己……爭取……”

    “所以你要告訴他.讓他不要再傻了.”

    我看見我的身體慢慢的變成了紅色.像是所有的血液都涌到了皮膚表層.我的身體不可控制的抖動.間歇性抽搐著.

    “婆婆……婆婆……我會好……起來的……對不對.”我嘶啞的低吼.臉部開始扭曲.

    “你會好的……你會漂漂亮亮的去見他的.告訴我.后悔嗎.”

    我艱難的聽清婆婆的話.我感到意識有些控制不住.我調(diào)整著.試圖讓自己發(fā)出聲音.可是我發(fā)現(xiàn)我竟然做不到.

    “告訴我……你后悔嗎.后悔了是嗎.”婆婆直視著我.不斷的逼問著：“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你說.你說啊……”

    “啊……”我想說不.我不后悔.我能做到.我一定行.可是我只發(fā)出了吶喊聲.接著又是一陣抽搐.持續(xù)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