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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書璈與蔣鳳瓔出院之后,倆人提著禮物到張少白府上向他表示感謝,孫書璈還解釋了一下:“前些日子受傷住了院,才出院就來看望先生?!庇纸o蔣鳳瓔和張少白互相介紹了一下。
張少白打量了一下蔣鳳瓔,雖然她臉上還有小傷口未愈,但也確實是位美人,她跟孫書璈坐在一處,倒是十分登對的。
張少白雖然穿著讀書人的長衫,但是并沒有讀過幾年書,而且他的身份地位在那里,說話也更直接:“二位是十分登對,若是將來結(jié)婚的話,不要忘了給我張喜帖才是?!?br/>
一句話說得,讓蔣鳳瓔滿臉通紅。
孫書璈心里高興,但也跟張少白解釋他跟蔣鳳瓔并非情侶關(guān)系等等,張少白明顯是不信他的解釋,但也沒有多說,年輕人的情情愛愛嘛,他也是有過經(jīng)歷的。
倆人沒有坐多一會兒,張少白的業(yè)務(wù)繁忙,不斷有電話打給他找他談事情或者約他牌局的,倆人再次寒暄了幾句,也就離開了。
出了門,孫書璈與蔣鳳瓔散了一會兒步,此時已經(jīng)是初夏了,天氣正好,街道邊的梧桐樹葉翠綠一片,風(fēng)穿過樹冠的時候,發(fā)出沙沙的響聲,蔣鳳瓔穿著一身淺藍(lán)色襖裙,因為養(yǎng)病這段期間吃得好,人也豐腴了一點,看起來氣色也好了很多。
孫書璈想著這段時間他們倆的經(jīng)歷,甚至是從他們相識至今的這些片段,有些話其實一直在心里了,那天在危機(jī)時刻他說她是他的未婚妻,是他的妻子,雖然是想告訴歹徒她的重要性,但其實他心里最深深處何嘗不是這么想的呢?
經(jīng)歷了這次的事,他的心里也有了一些變化,覺得有些話不早點說,也許就會一直說不出口。
此時只有他們倆人,孫書璈很認(rèn)真的說:“瓔瓔,其實,剛才張先生說的那句話,也是我內(nèi)心所想,包括那天晚上,我對那些人說,在我心里你是我的未婚妻這句話,也是我心里所想?!?br/>
蔣鳳瓔聽了,臉上再次微微紅了起來,慢慢的連耳朵都變成了粉紅色。
她垂著頭,良久才回孫書璈一個“嗯”字。
又過了一會兒,她緩緩的說:“我還從來沒有跟你講過我的經(jīng)歷吧?你是不是好奇過,為什么我一個年輕女郎要自己出來單過,明明我是有父母兄嫂的?!?br/>
孫書璈道:“是曾經(jīng)想過,不過這世上還有我這種被家里趕出來的,自然也有你這樣脫離家里自己努力的女郎?!?br/>
蔣鳳瓔道:“我一開始也不曾想過這樣的,這件事要從去年開說起,說起來,也是改變了我一生的軌跡了。”接著,她就將許渭常強(qiáng)搶了她,她又如何遇到何令昔,以及因為買兇認(rèn)識了紀(jì)亞夫,最后殺了許渭常等等,簡單跟孫書璈說了。
只是這般的輕描淡寫,孫書璈聽了,第一反應(yīng)卻是難過之極,他想的是她一個花季少女遇到這種事的無助和恐懼,心疼她,甚至在想為什么自己那時候沒有早早認(rèn)識她?
孫書璈忽然一把抱住了蔣鳳瓔,將她摟在自己懷里,這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安慰方式,這讓她猝不及防,他低聲的說:“你那時候一定很害怕吧?只恨我為什么不早點認(rèn)識你?把你救出來,讓你少遭點罪!”
即使如今已經(jīng)手刃了許渭常,可是聽了孫書璈的話,蔣鳳瓔的心里還是覺得十分溫暖,仿佛整顆心被泡在溫水一樣,暖洋洋的感覺洋溢在她的身體里。
她在想,也許她一直在等一個人給她這樣一個溫暖的懷抱,曾經(jīng)在最無助的時候,在她只能虛以為蛇的與許渭常周旋的時候,她的內(nèi)心里何嘗沒有想過,希望有個人能幫幫她、救救她呢?
孫書璈又說:“一切都過去了,以后我會保護(hù)你的?!?br/>
想到孫書璈在這次被綁架事件里對她的維護(hù),他的心意她怎么不知道呢?
只是,這般貴重的心意,對經(jīng)歷了那些事的她而言,竟覺得不敢去觸碰。
那天晚上,吃過晚飯之后,孫書璈將要去南京這件事與蔣鳳瓔說了,并將辛迪托付給了她。
他其實也可以將孩子托付給何太太的,可是何太太這樣的貴婦整日要與其他高官太太們應(yīng)酬,并沒有多少時間能投入到辛迪身上,而且辛迪又很親近蔣鳳瓔,出于孫書璈自己的私心,他也希望辛迪多親近她,給他更多機(jī)會接近她。
蔣鳳瓔沒有孫書璈想的這么多,這段時間她已經(jīng)很喜歡這個銀發(fā)的小精靈了,對于他的托付自然是滿口答應(yīng)。
過了幾日,孫書璈就拎著一只小皮箱坐上了開往南京的火車。
孫書璈走了之后,蔣鳳瓔還時常拿著他的鑰匙到他的房子里給他打掃房間,她最喜歡的就是整理他書房里的文稿,看他那些寫廢了的文稿和裝訂《天涯花卿》的原稿。
現(xiàn)在想到孫書璈這么個性子跳脫、嘴又貧的人竟然是那位雁山先生,蔣鳳瓔仍然覺得不可思議,但是想想雁山先生在文里對于世情和愛情的理解,她心里又不可思議的覺得安心。
孫書璈走那天對她說:“你不必急著給我答案,我與你說的是我的心思,我走這段日子,你可以慢慢考慮。”說完正經(jīng)話,又笑嘻嘻的說:“沒有我的陪伴,你可不要太想我啊?!闭f得蔣鳳瓔簡直想擰他耳朵。
蔣鳳瓔又在家養(yǎng)了一段時間,期間尹導(dǎo)演給她拿了個新劇本,是一部武俠片,她在里面演一個活潑的俠女,導(dǎo)演讓她好好熟悉一下劇本,等她好了再與他討論劇情。
過了幾日,家里出現(xiàn)了一位十分讓她意外的客人。
那位民影公司的老板,林紹斐,她與他有過一面之緣的。
他拿著鮮花和糕點來看望她的時候,蔣鳳瓔其實很是意外,因為她以為她與他并沒有那么熟悉的地步,而且她還拒絕了他們公司的橄欖枝,林紹斐應(yīng)該對她有氣才對。
天氣漸熱,林紹斐穿著一件做工精良的白襯衫,襯衫挺括,他身材高大,氣質(zhì)卓然,即使穿著最簡單的衣著,仍然讓人覺得他的不凡來。
他走進(jìn)蔣鳳瓔的小公寓里,一瞬間竟讓她想起蓬蓽生輝那個詞,因為他實在生得太好,不輸給任何一位電影公司的男小生。
林紹斐見到了坐在沙發(fā)上一直在偷偷打量他的辛迪,對她的一頭銀發(fā)和精致的臉蛋感到好奇,在辛迪打量他的時候沖她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辛迪見了有一種被抓包的感覺,趕緊垂下頭,可是眼睛卻不自覺的瞟向他,逗得林紹斐想笑。
他漫不經(jīng)心的說:“你有孩子了?”
蔣鳳瓔心想辛迪是銀發(fā)的混血小孩,哪里像她了?“她是我朋友的小孩,托我照顧一段時間?!?br/>
確認(rèn)了辛迪不是蔣鳳瓔的孩子,林紹斐對辛迪的態(tài)度就更好了,還拿出糕點遞給她,一貫瀟灑英氣的人硬是笑得一臉溫和,“辛迪,叔叔請你吃糕點,好嗎?”
辛迪都低著頭不吱聲,蔣鳳瓔說:“辛迪有點認(rèn)生。”林紹斐這才不再逗辛迪了。
不過蔣鳳瓔心想林紹斐這么喜歡孩子,他不是有曹小玉作為情人嗎?自己生養(yǎng)一個就好了嘛。
林紹斐坐定了之后道:“聽說你病了,來看看你?!币娝┲胄溥B衣裙的手臂上還還有一些結(jié)痂還沒有脫落,問她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蔣鳳瓔與他畢竟交情尚淺,只說那天回程的路上遭到搶劫,反抗被打了,并沒有被綁架這段。
林紹斐就說她:“遇到這種事自然是要命不要錢的,你把錢給他們,與他們合作一點,興許還能避免這種傷害的?!?br/>
蔣鳳瓔便說:“下次可不敢這樣了,也是吃了虧才知道厲害。”因為不太熟,倆人聊天也沒有太深。
林紹斐見到了她茶幾旁書立里夾著的一個劇本,他拿起來要看,蔣鳳瓔十分尷尬的出了聲:“費(fèi)拉德先生……”那是他們大光明正在籌建的劇本,對于民影這樣的競爭對手而言,是屬于秘密的。
林紹斐便沒有抽出來,還道了歉,“一時好奇,我不是故意的。”不過他也還是看到了劇本名字,叫做《紅塵女俠》,一看名字就知道是一部武俠片。
大約也是覺得尷尬,林紹斐主動道:“我們公司也有在拍攝的武俠片,現(xiàn)在武俠片很受老百姓歡迎?!?br/>
民影公司當(dāng)然也拍武俠片,但是他們拍的總還是沒有大光明拍的好,因為大光明是最開始拍武俠片的,這方面的經(jīng)驗和實力都比其他公司要足。
林紹斐坐了沒多久,就離開了。
過了幾日,蔣鳳瓔臉上的結(jié)痂都掉了,拿粉遮著已經(jīng)看不出來受過傷,胳膊上的傷可以穿長袖遮掩,尹思道見她恢復(fù)差不多了,就想要開始拍戲了。
蔣家人卻再一次來訪。這次來的是大哥和大嫂,他們還不知道蔣鳳瓔受傷這件事,只是知道現(xiàn)在滿大街都是小妹的廣告,這就是紅了??!肯定掙了不少錢吧!
蔣父見到滿大街她的頭像,還說:“真是傷風(fēng)敗俗!”
大哥就在旁邊說他:“爹你別拿前朝那套來衡量現(xiàn)在的社會了,現(xiàn)在是民國了,總統(tǒng)都換了好幾屆了,皇帝自己都自身難保,女人也可以掙錢了,就說我們家,若不是虎子娘開個雜貨鋪,就我那點薪水怎么夠養(yǎng)活全家人的?”
蔣父聽了他的話就不樂意,但是回答顯然又偏道了,激動的說:“養(yǎng)活全家人讓你受累了?我告訴你,我是你老子,我活一天,你就得養(yǎng)我一天!”
大哥說:“我自然會養(yǎng)你,但是你對小妹不要總這個態(tài)度!小妹已經(jīng)是成年人了,有她自己的判斷,現(xiàn)如今她也成了明星,她對自己的生活有分寸。”
蔣母說:“老大,你爹不是這個意思,他就是心疼瓔瓔要拋頭露面,一個女人這樣生活,總還是不好的?!?br/>
大嫂不愛聽了,小姑子現(xiàn)在這么紅,他們家就該跟她軟和一點,早點借小姑子的光發(fā)達(dá)起來才對,現(xiàn)在弄得小姑子都不回來了,錢也一點都沒有,這難道就好了?大嫂早就看不上這對老兩口,迂腐又事情多,若不是大哥對她好,她早就對他倆翻臉了。
大嫂說:“那樣生活有什么不好的?難道像我們家這樣窮的生活就好了?”
蔣父立刻說:“我們窮怎么了?我們有志氣!我們蔣家再窮,也沒缺了你一口飯吃。”
大嫂立刻懟他:“還不差我一口飯吃?您說這話我就不愛聽了,若不是我辛辛苦苦開雜貨鋪掙到錢,您大兒子掙那點錢恐怕都不夠您買那些所謂古書、古磨的呢!我是自己掙錢養(yǎng)活你們你大家子呢,我一個女人,我怎么了?”
平常就摩擦不斷,大嫂也沒怎么客氣過,但是看見大哥面上也還讓著老倆口,今天就來氣了,這古板腐朽的老頭自己活在前朝就好了,干什么總禍害他們家?她還有虎子要養(yǎng)呢!
“我說句您倆不愛聽的,我們這個家,鳳臨和我掙錢養(yǎng)家,爹您呢?有給家里出過錢嗎?平常還總挑飯菜不可口,茶葉不好,煙葉不香,你對這個家有過什么貢獻(xiàn),好意思天天這么挑剔?”
對于不做聲的蔣母,她也沒有說什么,畢竟蔣母在家里還做家務(wù),還操持著一家子的三餐,也是很累的。
大嫂說;“娘是個裹小腳的女人,每天在圍著鍋臺給大家做三餐,晚上泡腳的時候還覺得腳酸呢,可是爹你在家都干什么?不做貢獻(xiàn)就罷了,還整天起這些不正之風(fēng),小姑子不過是想自己獨(dú)立,你們就總說她這不對那不對,她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在外面單住,你們也不說領(lǐng)回家里住!”
蔣父這時逮到話了,說;“我讓她回家了,她自己不回!”又說大嫂:“再說,你心里也不樂意瓔瓔回來,她的房間早就被你給占了放東西,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呢?”現(xiàn)如今不過是看到蔣鳳瓔紅了,有利可圖了,才開始說這些話。
大哥這時開始勸他們不要吵了,一頓飯吃的不歡而散。
后來大哥大嫂還是去看蔣鳳瓔,但是蔣鳳瓔讓樓下門衛(wèi)攔著了,說她不在家,并沒有見他們。
一次次傷心,實在是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