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從一個鋪子里出來,手里拿著一包東西,臉上帶著愉悅的笑容,顛顛的往一個背對著他的哥兒走去。
然后將手里的東西交給那個一臉驚喜的哥兒,兩人攜手并肩的走了。
那是張明新娶的哥兒,是個本份的,羅嬌從一旁走出來,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
他的容顏遠遠沒有和張明在一起時那么耀眼,盡是憔悴。
自作孽不可活。
羅嬌冷笑一聲,這就是自己的報應(yīng)。
自從發(fā)生了那事以后,羅嬌便回到了安樂村里,守著自己未出嫁之前的屋子過日子。
羅嬌的家人不愿和他多接觸,嫌他丟人,平時里也是自己做飯自己吃。
“呸!”
羅嬌回到家中,剛要打開自己的房間,背后就傳來一道男聲。
他眼神一暗,沒有回頭,直接推開門,進了屋后看也沒看外面的中年男么,關(guān)上了房門。
那是他的后么,羅嬌的阿么在他很小的時候便去世了,而就在他阿么剛?cè)ナ酪粋€月,羅嬌的阿父便將那人帶回了家。
羅嬌縮在床上,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老頭子,快去??!”后么的聲音。
“我怎么開口??!”羅嬌的阿父。
“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去!”
羅父立馬拉住羅嬌的后么,點著頭,“得得得,我去,我去?!?br/>
羅嬌坐起身,站在房門處,羅父敲響了房門。
“阿嬌,是我,給你說點事兒?!?br/>
羅嬌面無表情的打開門,看著臉上有些尷尬的羅父。
“我這里沒有多余的凳子可以坐,你要說什么,就在這兒說吧?!?br/>
羅父看著羅嬌張了張嘴,剛想說沒什么,后面又傳來了一聲咳嗽。
羅嬌聞聲,冷笑了一聲。
羅父覺得臉上頗為有些沒面子,“我給你說了門親事,是挨著新山那邊住著的一個獵戶,親事就定在后天,你自個兒準備準備。”
新山就是一座山,也就住著一些無父無么的人,基本就是隔絕與外人的聯(lián)系,靠著山吃飯。
羅嬌的臉沉了下來。
“我不嫁!”
羅父剛想開口,就被后面的人一把推開,差點摔了一個跟頭。
“這可由不得你!要不是你敗壞了門風(fēng),我的小微早就可以嫁人了!”
羅嬌看著眼前那張讓他恨不得掐死的臉,移靠在房門上,嘲諷似的對著他說:“那是你把他生的太見不得人了,關(guān)我什么事兒?!?br/>
“你!你!”羅后么氣的說不出話來,卻不敢上前對羅嬌做什么,他可是吃過羅嬌不少的虧,只得對著一旁裝背景的羅父吼道:“還不快點管管!你還要不要咱兒么活了?。 ?br/>
羅父頗為為難的看了看一臉愜意的羅嬌,想了想,還是咬牙說道:“這是里正的意思,你要是不嫁,咱們村的哥兒漢子們可就沒有好的名聲了?!?br/>
羅嬌一怔,看著羅后么那張得意的臉以及羅父閃躲他的眼神,站直了身,一把將房門給關(guān)上了。
門外的吵鬧聲絲毫引不起羅嬌的注意了,他就知道,里正不會這么容易放過做了混賬事的他。
羅后么和羅父在房門外吵了半響,羅嬌的房門突然被打開了。
“我嫁?!?br/>
羅后么頓時眉開眼笑,扭著身子便回屋了,羅父站在原地,看著這個和自己死去的媳婦兒幾乎一模一樣的哥兒。
“要是你不想嫁,我……”
“你什么?”羅嬌自嘲似的搖了搖頭,“我嫁,說不定那里就是我僅存的容生之地呢。”
說完便將房門給關(guān)上了。
羅父看著閉上的房門,站了許久,嘆了口氣,離開了。
羅嬌用手捂住嘴,淚流滿面,跌坐在地上。
“張明………”
“……對不起………”
可是,誰又聽的見他懺悔的聲音呢。
這場幾乎沒人知道的成親很簡陋,到了日子那天羅家也沒有任何表示,甚至連一塊紅布都看不見。
羅嬌一早就起床了,靜靜的束好發(fā),打理了一番,將昨天用了一夜做出來的紅衣穿在身上。
銅鏡映襯出他修長的身體,即使沒有多加修飾也很清秀的臉龐,只可惜這兩天幾乎沒睡,眼底帶著黑青。
打開房門,燦爛的陽光照了進來,撒在他的紅衣上,美的驚人。
院子里沒有客人,沒有酒席,什么都沒有,倒是屋檐上坐著一個肥胖的哥兒,手里拿著零嘴,對著羅嬌擠眉弄眼。
羅嬌冷哼一聲,拎著自己收拾好的包袱,就這么塌出了院門。
天已經(jīng)不早了,院門口卻沒有人。
羅嬌就這么穿著紅衣,拎著包袱站立在門口,直直的盯著進村的唯一路口。
半響后,一個高大壯碩人影邁著有力的雙腿漸漸來到羅嬌的面前。
穿著一身毛皮做的衣服都遮不住漢子胸前的肌肉,看著身材的確是一把好力氣,可那臉上卻被什么撓過似的,留下了兩道疤痕,讓他本來就很粗狂的臉變得十分的猙獰。
“你真丑?!?br/>
羅嬌毫不留情的看著眼前比他高兩個頭的漢子說道。
陳霸挑了挑眉,看著眼前這個嬌小的哥兒。
“你很俊?!?br/>
羅嬌一怔,隨后嬌魅一笑,伸出手放在陳霸的胸前,勾…引般的扒拉了兩下。
“可是我卻是個破身子,勾搭漢子的賤貨罷了,你還要娶我這樣的哥兒?”
陳霸定定的看著羅嬌,任由他的手在自己的胸前作亂,卻不說話。
時間一長,羅嬌也憋不住的抽回了手。
“我沒和你開玩笑,我的事兒就是這樣,成了親還在外面亂來,”羅嬌自嘲的看著身上的紅衣,“
”你有權(quán)知道這些,才能做決定?!?br/>
良久后陳霸開了口。
“走吧?!?br/>
羅嬌猛地抬頭看著陳霸,“去哪?”
陳霸聞言發(fā)出了一陣低沉的笑聲,惹得反應(yīng)過來的羅嬌氣急敗壞的看著他。
“回家?!?br/>
陳霸拿過羅嬌手中的包袱,一手牽著愣神的羅嬌,往來時的方向走去了。
三個時辰以后,出了剛開始的一個半時辰是自己堅持走路以外,后面的路程羅嬌是被陳霸直接背到家的。
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酉時了。
走的時候是早上,到這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下午的酉時了。
羅嬌扯了扯身上有些不成樣子的紅衣,再看著眼前用竹子建成的屋子,以及和一個沒事兒人一樣在旁邊燒水的陳霸。
“喂!”
陳霸扭頭看向有些不自在的嬌。
“你今兒早上走的很早吧。”羅嬌突然覺得對方長的也不是那么丑了。
“還好,餓了沒?”
羅嬌摸了摸空空的肚子,他已經(jīng)兩天沒有好好的吃過東西了,今天還走了一個時辰的路。
“餓了,”羅嬌很老實的回道。
陳霸起身將鍋里的熱水舀起來,提到廚房旁的一個小屋里。
“你先去洗吧,我做飯?!?br/>
羅嬌一怔,不過還是拿了換洗的衣服去洗漱了,他身上全是汗,確實不舒服。
陳霸一個人獨居,做飯也是非常之糟糕的。
羅嬌嚼著嘴里生硬的肉干,完全無法下咽。
陳霸見他如此,起身抓了一大把糙面烙了兩個熱餅,放在羅嬌的面前,然后將羅嬌面前的完全動不了口的東西拿過來自己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羅嬌看著面前熱騰騰的餅子,再看著對面嘎吱嘎吱嚼著東西的陳霸,沒有動。
“吃啊,不然晚上沒力氣?!?br/>
陳霸嘴里雖說著混賬話,但是還是催促著羅嬌吃。
羅嬌莫名的臉一熱,再看陳霸那健壯的身體,覺得自己更熱了,急忙低下頭吃著餅。
陳霸在羅嬌低頭的瞬間,抬起頭看了一會兒,眼中閃過一抹笑。
夜里果然如陳霸說的,羅嬌是一點力氣也沒有,可是身上的男人卻還是沒有一點要放過他的痕跡。
他像是一條餓狼,將羅嬌翻來覆去的折騰了好幾遍,直到天微微撒白,才放過他。
羅嬌連一根手指頭都沒有辦法動了。
迷迷糊糊的聽到關(guān)門聲,他總算松了口氣,沉沉的睡去了。
陳霸將餅子烙好,放在鍋里悶著后,便開始清洗昨兒羅嬌換下的紅衣。
陳霸洗著洗著就勾起了一抹笑,羅嬌雖然不記得他了,可是最終自己還是得到了他。
陳霸是個孤兒,小時候一直都吃著百家飯,這家給點,那家給點。
可是就因為這個,他被村里的孩子看不起,時常被那些孩子欺負。
一次他又被打了,流著鼻血,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發(fā),小陳霸顫顫巍巍的走著,他的腿受了傷。
“都流血了,別再走了?!?br/>
一道軟綿綿的聲音穿進小陳霸的耳里,他吸了吸鼻子,轉(zhuǎn)過頭,就瞧見像年娃娃一樣漂亮的小羅嬌。
小陳霸想起自己這一身的狼狽樣被這么精致的人看到了,臉一下就紅了,眼眶也開始發(fā)熱,他好丟臉。
小羅嬌走到傷心的小陳霸面前
掏出懷里的手帕小心翼翼的給小陳霸擦干鼻血,然后又將他破了皮流著血的腿擦了擦。
“以后他們再打你,你就揍回去!”
小羅嬌一臉霸道的教訓(xùn)著小陳霸,小陳霸怔怔的點了點頭。
“謝謝?!?br/>
小羅嬌露出小白牙,那抹笑容走進了小陳霸的心中,再也揮不去了。
可是后來很小羅嬌一樣漂亮的羅阿么去世了,小陳霸躲在人群的角落里看著哭的傷心欲絕的小羅嬌
,暗暗發(fā)誓自己一定要快快長大,保護小羅嬌。
于是那天以后,小陳霸便天天去找小羅嬌玩,可是小羅嬌卻再也沒有露出像那天一樣的笑容了,他總是防備著別人,像極了時刻準備反攻的小狼。
一個月后,小羅嬌和小陳霸一起見證了那個男人將一個懷著身孕的哥兒娶了進來。
“我告訴你,我以后絕對不會喜歡一個男人!我也不會像我阿么那樣一輩子守著一個臭男人!”
小小的羅嬌眼中含著淚花,對著有些懵懂的小陳霸發(fā)下了誓言。
村里丟東西了,大人都把懷疑的目光對準了小陳霸,還說要把小陳霸送官府。
小陳霸沒有偷東西,可是里正卻沉著臉不聽。
于是害怕進了官府不能回來再見到小羅嬌的小陳霸,便在來不及和對方說再見的夜里,跑了。
陳霸看著水中倒映出來的傷疤,這就是那天晚上跑進山被野獸抓傷的,幸好他命大,被養(yǎng)父救了,不然…………。
傷了臉的小陳霸不敢去見小羅嬌,他自己看著都害怕自己,可是他卻克制不住自己的思戀,便借著下山賣獵物的時候,總是想法設(shè)法的在暗處看看羅嬌。
直到羅嬌嫁給張明,那人確實是愛羅嬌的,陳霸放了心,也傷了心,回到山中,再也沒有去偷看羅嬌了。
直到前些日子陳霸在鎮(zhèn)上賣獵物,聽到羅后么跟旁人抱怨羅嬌,陳霸才知道羅嬌的一切。
羅嬌不壞,他只是不愿意相信人,不想被人玩弄,想要自己玩弄別人,陳霸聽到這個消息,甚至非常驚喜。
于是他便讓人上門說了媒,即使羅嬌不愿意嫁給他,他也愿意一直在暗處保護著羅嬌。
可是羅嬌答應(yīng)了,陳霸看著床上熟睡的羅嬌,滿足的笑了。
我會一生一世護在你身旁,只要你不離開我。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