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謝謝你

    “笑什么笑！”

    蘇翼飛怒叱一句，面有慍色。他光鮮的白襯衣此刻窘迫地皺著。

    汪語涵很識相地止住了笑聲，繞過他走進門去，開始東張西望地打量著不太大的客廳，發(fā)現(xiàn)茶幾上放了一個八寸大的小蛋糕。

    喜悅瞬時溢滿了心田，她有些激動地轉過身，望向仍然掛著別扭表情的蘇翼飛：“這個？”

    “回來路上順便買的咯?！?br/>
    他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

    “哦我還以為你自己做的呢，看你那衣服臟的?！睂λ鹛鹨恍?，她坐進沙發(fā)，開始一根一根將彩色蠟燭插在蛋糕上。

    蘇翼飛酷酷地站在旁邊，不屑地說道：“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本少爺……本少爺怎么可能做這種庶民做的事情。”

    深知他的個性，汪語涵也不理會他那漏洞百出的神氣樣子，開始給蠟燭點火，盈盈的燭光照亮了她心里的黑暗死角，這么多天來，第一次感到如此溫暖：“第一次許生日愿望呢，應該會很靈驗的吧?！?br/>
    蘇翼飛在她身邊坐下，靜靜看著她認真的模樣。

    良久，她睜開眼睛，吹滅那些小火苗時，仍然有些不舍。

    “許了什么愿望？”

    “愿望啊，就是希望蛋糕不要太難吃。”

    說完，她很滿意地看著他那張俊臉再度變成了菜青色，然后樂呵呵地開始切蛋糕，給他盛了一小碟遞過去，見他轉過頭去避開，便自顧自開始吃了起來。

    “呃……”

    “怎么了？”

    “看來……許的愿不太靈……”

    她面有難色地說，那一小口蛋糕卡在喉嚨里進退兩難，她想，這是哪家蛋糕店呀，敢把這么要命的蛋糕賣給蘇大少爺。

    “很難吃？”他將信將疑地奪過她手里的叉子，自己叉了一小塊放進嘴里，眉頭立即皺在一起，惱怒地端起那盒蛋糕就往廚房走去，將它全數(shù)丟進了垃圾桶里。

    于是一個下午的豐功偉績現(xiàn)在又添了一筆。

    他恨恨地盯著混亂不堪的小廚房，悶得說不出任何話來，原來這世上還真的有能難住他的事情。

    汪語涵一路跟他到廚房，看到的便是這樣獨自生著悶氣的蘇翼飛，嘴硬，驕傲，自大，又體貼的蘇翼飛，她不由得從他背后抱住他。

    左頰貼在他背上，將那一方溫熱氣息緩緩吸入心扉，滾燙的眼淚浸濕了他襯衣上帶著奶油味的薰衣草香。

    “小翼，謝謝你……”

    謝謝你出現(xiàn)在我的生命里，謝謝你記得我的生日，謝謝你為我做的蛋糕，謝謝……謝謝你喜歡我……

    “不要哭啊！”他有些慌亂地轉過身來，顧不了那么多便用手背揩去她好像怎么流也流不完的淚水，“我明天就派人去拆了那家蛋糕店！”

    被他死不承認的說法逗得哭笑不得，臉上的笑容燦爛無比，可是淚水還是毫不停歇，她將自己埋進他的懷里：“嗯，拆了那家蛋糕店?！?br/>
    “老天爺，你一定要保佑蘇翼飛考上臺大哦?！?br/>
    入睡前，汪語涵又在心里把那個生日愿望重復了一遍，生怕她心里的那個老天爺真的錯信了她剛才隨口瞎掰的話。

    而在一墻之隔的另一張單人床上，蘇翼飛也正輾轉反側著，幾個小時前，她眼淚的余溫仿佛還留在他的背脊上。

    緩緩闔上眼睛的時候，他在心里默念。

    “涵，就把今天當做是第二次新生吧……”

    更深的夜色逐漸浸染了兩人各懷心事的夢，入夜的小區(qū)寧和而美好，它與那些高級建筑群一樣被接納在了蒼茫夜空之下。

    睡了一覺起來，汪語涵仍是有點精神恍惚，直到洗漱時站在鏡子前，看到自己那依舊紅撲撲的雙頰時，才恍然回憶起，自己昨天居然對未成年少男做出了那樣大膽的舉動！

    于是臉頰更加熱了，她捧起水拍打在臉頰上企圖降低一些溫度，甚至不敢看鏡子里的自己一眼，匆匆洗漱完畢便換上衣服出門買早餐。

    不久后，她提著簡單的食物回來，想想這一個多月來都是蘇翼飛在做這件事情，真有點過意不去。

    打開門進去，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穿著睡衣睡眼惺忪地走出臥室，看到她時顯然有些驚訝，嘴巴張成了小小的o型，模樣可愛極了。

    “刷完牙洗完臉就過來吃飯吧?！彼龑①I來的早餐放在客廳邊上的餐桌上，又拐進廚房拿了碗碟出來，同站著發(fā)愣的他招了招手，頗有點家庭主婦的味道。

    “哦好。”

    蘇翼飛揉了揉眼，這才相信眼前的田螺姑娘是真實的，而不是出現(xiàn)在自己的夢境里，于是懷著輕松的心情走進了浴室，看來他的小麻雀已經(jīng)恢復過來了呢。

    真想不到，這樣一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大少爺居然照顧了自己一個多月，想想以前住在蘇宅時，每天早上叫他起床得費多大勁兒呀，現(xiàn)在他竟然能那么早爬起來，真是不可思議。

    一勺一勺為他盛好粥，此刻，她的心像漂浮在云端，有種不真切的輕飄飄的喜悅感緩緩流淌。

    蘇翼飛從浴室出來后，走到餐桌旁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夾起一顆小籠包送進嘴里有滋有味地吃了起來，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能融入到這種平民到不行的生活中去。

    “那個……”

    “小麻雀……”

    兩人同時開口，相顧無言地怔了片刻，汪語涵到了嘴邊的話又生生咽了下去。

    “你先說吧?！?br/>
    抬頭看她一眼，他又低下頭喝粥，刻意含糊地問道：“這個周末你有事嗎？”

    “我能有什么事兒呀?！?br/>
    反射性地回了一句，她百無聊賴地用調羹撥弄著瓷碗里的粥，仍然思考著剛才沒有問出口的那個問題。

    “約會吧！”

    “?。磕阏f什么？”

    這一驚，她被熱騰騰的皮蛋瘦肉粥給燙到了。

    “我說小麻雀，跟我約會吧，這個周末，嗯？”

    看著他鄭重其事的樣子，汪語涵覺得自己很沒志氣地就被俘虜了，在還沒回過神來是什么事情的時候，便傻傻地點了點頭。

    這棟位于市中心的大樓一直是被眾人所仰望的商業(yè)天堂，多少人擠得頭破血流也要進去分一杯羹卻事與愿違，而這其中，又以這棟大廈的擁有者懷瑞集團為最。

    這個最初以建材販賣起家，只有三四名員工的小作坊，經(jīng)過歲月的洗滌與領軍者的打拼，如今已是在臺北乃至全球具有極高地位的商業(yè)王國。

    多少人曾意氣風發(fā)地走進這棟大樓，最后卻灰頭土臉地從中走出，又有多少人僥幸留下，卻不得不拼盡所有、小心翼翼。

    上流社會的奢華與精英階層的分秒必爭在這里得到了最好的體現(xiàn)，同樣的商場的險惡與瞬息萬變也每分每秒在這里上演著。

    此刻，秋天午后的陽光從二十六樓明晃晃的落地窗戶投射進去，難得為這里增添了一些慵懶氣氛。

    一名美婦正坐在巴洛克風格的真皮椅上漫不經(jīng)心地瀏覽網(wǎng)頁，滑動鼠標的手嫩滑如少女，修剪地無懈可擊的指甲粉嫩潔凈，再到那一身包裹著玲瓏曲線的lv套裝，干練卻不古板，那一頭松垮挽起的酒紅色卷發(fā)，讓人忍不住想要松開她的頭發(fā)一探風情，如此看，沒有人愿意相信這是一位年逾四十的婦人。

    如果說，她身上有地方能夠泄露她的年齡，那么只有那雙眼睛，這是一雙經(jīng)歷過無數(shù)世事的眼睛，帶著深沉算計的眼睛，容不下一切平凡事物的眼睛，又或者，是能夠洞穿一切的眼睛。

    十年前，當她站在這里接替亡夫的位子，幾乎所有人都發(fā)出了唏噓聲，然而，她用了短短的兩年時間，便讓他們永遠地閉上了嘴，再沒人敢質疑她的能力。

    美婦的握著鼠標向下一滑，十二吋小寬屏上顯示的，是一名少女在維也納獲得大提琴演奏獎的訊息，記者們極盡華麗辭藻，毫不吝嗇地用在了她身上：天才少女、最具潛力的少年音樂家、古典樂界的精靈……看到這些，她完美的唇角勾起了微微的弧度。

    須臾，辦公室內進來一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她并為抬頭，二十年來培養(yǎng)的默契讓她清楚地知道來人是誰。這人，與其說是她的得力助手倒不如說是心腹更為準確一些，早在她大學畢業(yè)進入自家企業(yè)工作時，他便一直隨行左右。

    “董事長，這是您要的資料?！?br/>
    來人將文件夾輕輕放在她的辦公桌上，畢恭畢敬，公事上，他從來是一個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的下屬。

    “嗯?！泵缷D略微點了點頭，將視線移到文件夾上，打開隨手翻閱了幾頁，平淡無波的表情讓人猜不透她此刻的真正情緒，隨后，她只是輕蔑地一笑，抽出其中一張照片擲在辦公桌上，站起身來，踱步走到落地窗邊。

    放眼望去，那些街道上的車子如火柴盒一邊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遲緩流動，一副進退兩難的可憐樣。

    中年男子快速掃了一眼那張照片，走至她身邊解釋道：“照片上的男孩應該是岑校長的兒子，似乎和她走得比較近?！?br/>
    “哦？這女孩子倒還有點手段?！泵缷D略微提高了音量，語調.戲謔得聽不出褒貶來。

    “嗯，看來是個想飛上枝頭的女孩子?！蹦凶雍芸旄胶偷馈?br/>
    “明峰，你說如果她妄想飛上這里，飛上懷瑞國際大廈，會怎么樣？”美婦略有所思地望著窗外的某一處，眼神平靜如死水，經(jīng)過多年的洗練，再沒人能輕易窺出她的思緒。

    “摔得很慘?！?br/>
    男子答道，臉上毫無表情。

    “這就是我最中意你的地方，你懂我?！?br/>
    美婦朝他露出燦爛笑容來，不知怎的，卻讓人聯(lián)想到了北國的冰窖，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