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還不到夜里，我也不敢給橘貓喂吃的，只能看著它忽閃忽閃的眼睛研究。

    “你是想問我辰輝的主演作品嗎？”

    喵！

    橘貓沉著臉，滿不高興。

    “你問我百鬼夜行的中獎概率？”

    喵！

    “你問我……”

    我一連問了七八個問題，橘貓臉色越來越沉，在我眼跟前來回踱步，滿身絨毛如刺炸開。

    我盯著它，忍不住喃喃：“這般焦躁，該不會是缺鈣了吧？”

    喵?。?！

    橘貓一個飛撲，肉墊似的肥爪子在我胸前連番撓開。

    我這六百年坐吃等死，哪里學(xué)過獸語，能耐住性子猜這么幾回，已經(jīng)是給了葉定稀極大面子，哪曉得它居然恩將仇報。

    氣煞我也！

    待我將橘貓按在地上，正準(zhǔn)備好好蹂躪一番時，卻又聽得院門外傳來豪放派強裝婉約的笑聲。

    “誰啊！”

    我抬眼，暗紅的大褂子在柵欄間若隱若現(xiàn)。

    老崔。

    無事不登三寶殿。

    我趕緊松開橘貓，順勢將它往屋子里推了一把。

    聽得骨碌碌滾遠的動靜，我這才諂笑著起身走向老崔。

    “今日西南風(fēng)，倒是把你刮來了。”

    老崔嘴角輕抽，停頓了一會兒，似是才想起來道：“東傾啊，聽說你想去陽間？”

    告狀精！

    我面上云淡風(fēng)輕，心里狠狠啐了小黑一口。

    “昂，地府這景致看得乏了，想去人間轉(zhuǎn)悠轉(zhuǎn)悠。”

    我定然不能說百鬼夜行的事兒，是替胡冉問的，否則以老崔的性子，指不定要再給胡冉加重刑罰，罪名為魅惑鬼差？

    “你想去人間？”

    老崔不太相信我。

    也是。

    我一貫是個老實本分的鬼，在地府里的頭號米蟲，放著這滋潤日子不過，突然要去人間，很難找到一個讓我和老崔都相信的理由。

    “哎，這幾日頭疼，總想起生而為人時的一些畫面，所以才想去人間找找靈感，不過也就是胡亂想想，小黑是來讓你勸我安分的吧？”我有意套他的話。

    沒想到，老崔不假思索，立即點頭。

    “是啊，小黑說的?！?br/>
    賣隊友這種事兒，這貨一向是六親不認。

    我抿嘴含笑，默默在心里記上小黑一筆。

    “東傾，你應(yīng)該知道，你與那些陰魂不一樣。”老崔語重心長。

    我點頭附和：“不錯，我知道。”

    “既然如此，你便安安心心在地府待著，這些年也沒有短你一口吃的?！崩洗扪普T。

    我點頭附和：“不錯，我知道?！?br/>
    “如果有什么難處，你可以來跟我說?！崩洗蘅嗫谄判?。

    我點頭附和：“不錯，我知道……”

    見我態(tài)度如此誠懇，老崔倒是有些意外，挑著眉打量我半天，才又道：“東傾，眼下你這崗位，可有什么不滿意的？”

    “沒有沒有！”

    我連連擺手：“老崔，這崗位我很喜歡，雖說發(fā)放月俸時有些辛苦，但更讓我認識到身為一只鬼，更應(yīng)該積極生活和工作的重要性?！?br/>
    “是嗎？”

    老崔翹勾胡子抖了抖：“一月忙一日，休假二十九日，還當(dāng)真是有些辛苦?！?br/>
    嘿嘿。

    我訕笑，眼睛朝著屋內(nèi)飛快閃過，卻發(fā)現(xiàn)我那只大橘貓正四仰八叉倚在廊下坐著，大有一副看家主人的架勢。

    “你這橘貓又長大了啊？”老崔也發(fā)現(xiàn)了小倩，繞開我走上前。

    我緊跟其后，笑得有些心虛。

    “是啊，這幾日它倒不愛亂跑了，成日不是睡便是躺，越發(fā)懶惰，這是虛胖……虛胖?！?br/>
    哦？

    老崔眉眼一挑，右手朝著橘貓撫摸過去。

    哪曉得，他的手指還沒靠近，橘貓卻突然炸毛，朝著老崔呲牙瞪眼。

    咳咳。

    我撲過去，一腳踹在貓屁股上。

    “老崔，你別介意，這兩天小倩掉進忘川河里，腦子進了水，反應(yīng)異常?！?br/>
    喵！

    滾遠的橘貓出聲抗議。

    “方才在院外，還聽得你與小倩嬉笑玩耍的聲音，才不過半月，小倩已經(jīng)不愛與我親近，反倒像是與你生出了情誼啊?！?br/>
    老崔默默看了它一眼，微不可察得皺了皺眉，這才轉(zhuǎn)向我道：“若這貓真有疑難雜癥，你來告訴我，我將它送回人間去，過些日子要著手準(zhǔn)備中元節(jié)的慶典活動，可不能出亂子。”

    “好嘞。”

    我答應(yīng)得分外爽快。

    等我親自目送老崔走遠，這才聽得身后弱弱傳來貓叫。

    喵……

    我扭頭看過去，小倩這會兒倒是老實巴巴兒的，坐在幾棵稀稀拉拉的冒尖兒嫩芽邊，大眼水汪汪得看著我。

    “這會子倒知道怕了？你放心吧，我也沒想將你送走?！?br/>
    哪知，橘貓睨我一眼，轉(zhuǎn)頭便張嘴吞下一葉嫩芽，待那貓瞳泛起幽幽綠光，這才開口道：“你為何想幫胡冉？”

    屋內(nèi)。

    我盯著端坐在軟塌上的橘貓問道：“葉定稀，方才當(dāng)真是你在說話？”

    “不是我，還能是誰？小倩嗎？”隨著貓嘴一張一合，葉定稀的聲音傳了出來。

    “前些日子，你在我這荒蕪一片的花園里種貓薄荷，就是為了讓自己說話？”我這才反應(yīng)過來，葉定稀第一次化為人身時，便在我那從未生長出花草的院子里種下一些貓薄荷的種子。

    起初也沒見它們有動靜，我整日閑事一籮筐，也沒兼顧照管，倒不知竟然發(fā)芽了。

    “這貓薄荷剛剛發(fā)芽，效用還不太強。“

    橘貓一臉嚴肅得看著我道：“你抓緊時間告訴我，為何想幫助胡冉？”

    哦哦。

    我一拍腦門，趕緊認真解釋起來。

    待我將胡冉隱約像是小倩輪回轉(zhuǎn)世的猜測告知后，葉定稀頂著一張大盤子貓臉，瞧我好一會兒。

    “你確定她就是小倩？”

    “不確定。”

    我老實作答。

    按照推算，小倩輪回至少也得三四次，性情模樣乃至性別，也都發(fā)生過數(shù)次變化，早已所見非人。

    只不過若她前前前前世真的是小倩，我到底也不能忍心對她不管不顧。

    “你想怎么幫她？”葉定稀冷冷問。

    “百鬼夜行?！?br/>
    我摸著下巴道：“小倩如果能中簽，她就可以去人間一趟?！?br/>
    “十八層地獄的陰魂共同參選，胡冉能中選的概率你心里沒點數(shù)么？”它冷眼懟我。

    嘖。

    能開口說話的貓，也不見得就討人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