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楚氏面前有一面銅鏡,那她大概發(fā)現(xiàn)自己現(xiàn)在的表情有些抽搐。可惜此時趙銘城眼中只有劉氏,劉氏也含情脈脈地看著趙銘城,趙沅琪又如透明人般站在他們身后,并無人欣賞她這難得一見的表情。
楚氏雖說聰明,可她畢竟是大家出身,哪里見過這種世面。她進(jìn)門的時間不長,對以前的事情了解的也不多,只是瞧著老太太的態(tài)度,楚氏總以為劉氏是個好對付的人,因此并不把她放在眼里,今天便是跟著趙銘城過來,也只是想防著她與趙銘城敘舊情罷了。然而,他們踏進(jìn)屋子后,她只瞧著劉氏這一番唱念做打,便知道自己深深的錯了。老太太瞧不起劉氏,是因?yàn)槔咸鳛殚L輩,直接一力降十會,劉氏便有再多的風(fēng)流婉轉(zhuǎn),在老太太面前也翻不起浪花,而楚氏作為妻子,面對這個場景,是無法使出任何手段的,就算是又惡心又膈應(yīng),卻只能努力保持微笑。
好在楚氏也不是一般人,她用極短的時間平復(fù)了心情,走到劉氏身前一把將劉氏扶了起來,嘴上說道:“劉姐姐如今懷著身孕,是咱們家的功臣,我雖為正室,可說到底咱們都是服侍老爺,你在府中的時間又比我長的多,如今硬要行禮,可是折殺我了。”
劉氏縱使氣勢如虹,也被楚氏一句“我雖為正室”給噎了個半死,但她經(jīng)過了幾個月的沉淀,已經(jīng)接受了重頭再來這一事實(shí),便又拿出了曾經(jīng)的厚臉皮,與楚氏上演起姐妹情深來。能笑著說出剛才的一番話已經(jīng)是楚氏的極限,如今瞧著劉氏很有打蛇上棍的意思,楚氏不得不敗下陣來,對趙銘城說道:“老爺和劉姐姐有日子沒見了,琪姐兒也有日子沒見生母了,你們定然還有許多話要說,我先去廚房瞧一瞧午宴準(zhǔn)備的如何了,午宴開在花園子的流云亭里,瞧著時間過去,可別遲了。”
說罷,楚氏便帶著丫鬟走出了屋子。出了臻惠苑,楚氏身邊的青竹便小聲說道:“這劉姨娘,可真是和府里傳聞的一樣,比那戲臺子上的紅角兒還會演。我長這么大,真真從未見過這種做派的人,她竟連些臉面都不要?!背蠐u著團(tuán)扇,對青竹說道:“她這樣的人才是咱們這樣人的克星,說到底,咱們是要面子的,她是要里子的。日后啊,我也得向她學(xué)學(xué),不管她怎么不要臉面,想要的東西,到底也抓到手里了?!鼻嘀襁溃骸八闶裁矗才涮蛩龑W(xué),不過是些鬼蜮伎倆罷了?!背下犃T笑了笑,又喃喃道:“到底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啊。”
中午的家宴如期舉行,趙家人口少,加上一個剛剛會走路的趙沅瑛,也不過是七個人,將將坐滿一張圓桌。桌上有羅漢大蝦,串炸鮮貝,蠔油仔雞,蟹肉雙筍絲,天香鮑魚和墨魚羹等,為迎合全家吃海鮮的愛好,楚氏在擬菜單時可謂煞費(fèi)苦心,為了大家吃完不受至胃寒,她又叮囑廚子在菜里多加姜蒜,又備了幾壺雄黃酒驅(qū)除寒氣。原本是皆大歡喜的菜譜,誰知半路殺出個懷有身孕劉氏。楚氏還清楚的記得劉氏當(dāng)初吃多了海鮮捂著肚子說自己要下毒害她的情景,便緊急又讓廚房加了幾個適合孕婦吃的清淡菜品。
不知上午期間趙明誠于劉氏對趙沅琪說了些什么,總之趙沅琪一掃頹唐,又變成了當(dāng)年那個驕傲又活潑的小公主,吃飯期間言笑晏晏,妙語連珠,幾乎把所有目光都吸引到了她身上。楚氏瞧著趙沅鈺只安安靜靜的吃飯,并不言語,便笑著說道:“鈺兒今日的打扮好,又鮮亮又喜慶,跟觀音娘娘座下的玉女一般,實(shí)在惹人疼愛。”老太太道:“昨日誠毅伯府來信,教她下午去玉帶河邊看龍舟,她只怕一早就準(zhǔn)備好了,現(xiàn)在你看她還坐在這一筷子一筷子的吃東西,只怕魂兒都已經(jīng)飛到玉帶河邊了?!贝蠹衣牭竭@話都笑了起來,只有趙沅琪的神色又重新暗了下去。劉氏瞧著趙沅琪的神色,便說道:“賽龍舟真真是件熱鬧事,大姑娘是個有福氣的,說起來,二姑娘長了這么大,竟也沒出過府呢?!眲⑹洗嗽捯怀?,空氣頓時凝滯,老夫人也不悅起來。趙銘城說道:“賽龍舟雖說是熱鬧,可玉帶河兩邊早便被勛貴們的棚子占滿了,咱們這樣的人家,也不好和平頭百姓一樣站在岸邊看,索性就不去了。過幾日母親腳傷好了,可以帶著咱們一家去城外的普濟(jì)寺進(jìn)香,那邊山上的風(fēng)景倒是不錯?!眲⑹弦娳w銘城岔開話題,便知道此事多半是沒戲了,她也不多做糾纏,接著趙銘城的話道:“說起普濟(jì)寺,上次去還是三四前呢,當(dāng)日我在山上瞧了半天的景,到現(xiàn)在還記得真真的?!背弦驳溃骸袄蠣斦f的是,這些日子天好,該出去走走,正好五月十三是伽藍(lán)菩薩圣誕,我這幾日安排一下,咱們那日便去普濟(jì)寺上香吧?!贝蠹夷阋谎晕乙徽Z,又把氣氛帶動起來,但趙沅琪卻再沒開口。楚氏正要起身為老太太布菜,回頭一看,趙沅琪竟在座位上默默地哭了起來,忙問道:“琪兒這是怎么了,大節(jié)下的可不許掉金豆子,你若覺得哪道菜不如你的口味,盡管告訴母親?!壁w沅琪此時哭得更加洶涌,抽噎著道:“我是個苦命的,父親母親和祖母都只喜歡大姐姐,大姐姐想出門玩耍便玩耍,想去看龍舟就去看龍舟,偏我卻只能被關(guān)在小院子里,我不依,我不依!”
趙沅鈺此時忽然有些頭疼,她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加正常,也會時不時做出些孩子氣的事,可內(nèi)里,她已經(jīng)是個二十歲的成年人,她早就忘了,眼淚和無理取鬧,才是一個孩子最有力的武器。無理取鬧,直搗黃龍簡直是擊碎一切婉轉(zhuǎn)和心照不宣的利器,趙銘城此時也不能再裝傻,可誠毅伯府手里握著他的前程,他也不能去逼迫趙沅鈺,不由僵在當(dāng)場。進(jìn)退兩難起來,向八面玲瓏的楚氏,面對趙沅琪的小脾氣,也覺得無從下手。老太太畢竟是長輩,趙沅琪犯起原則性的錯誤時可以不留情面的說她,可這種孩子氣的無理取鬧,卻也讓她張不開嘴了。趙沅鈺環(huán)視一圈,心中暗暗嘆氣,還是開口道:“二妹莫要哭了,若是哭腫了眼睛,我也不好帶你出去了。”
“大姐姐此話當(dāng)真?”趙沅琪瞬間停止了吵鬧,一臉期待地望向趙沅鈺。
“說過的話自然算數(shù),一會吃完飯你去換身衣裳,我便帶你去。”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