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下姜湯,暖洋洋的,林楓也長舒了口氣。這個冬天雪下得邪性,飄飄灑灑就是不停。不少人心里攢著惶恐勁,盼望晴天。
再過兩月就是春種,往年這個時間雪一化開,天氣就漸漸回溫,靜待播種。今年雪勢,沉重的讓人喘不過氣啊!
張煒坐在林楓身邊,看后者喝完姜湯,露出舒心的笑意。他又轉過頭看正大快朵頤的陳忠,目露震驚:“小師弟家中有這般人物,緣何你從未提起?”
林楓笑道:“不是光彩事兒,沒啥好提的?!彼捯粢晦D道:“大師兄可想好明日??际乱肆耍俊?br/>
這問到張煒心坎上了,今日大勝,首戰(zhàn)告捷,無疑給張煒極大震撼。早先監(jiān)審那邊就有消息傳出,陳氏私塾和西山私塾的對壘,對問考題之難,前所未有。這等情況下陳氏私塾依舊在兩輪內拿下對方,成了此次最大的黑馬。
據(jù)那兩位監(jiān)審透露的對考問答,一飲一啄令人咋舌瞠目。林楓對答的即作,更是將他們推進了奪魁的呼聲中。
可站得越高,就有可能摔得越慘,這讓張煒驚喜萬分的同時,也深深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
張煒鄭重道:“明日有兩場,上午抽簽對壘,勝者便是六甲,咱們不能輸。奪魁風聲已起,咱們如何也不能落了顏面,縱然奪不得魁首,至少也躋身三甲!”
“至于下午的復賽,是從前兩場敗北學堂中篩選兩支隊伍,他們有資格甄選六甲中的兩支隊伍挑戰(zhàn),有機會取其位置而代之。這是新任州學監(jiān)正蘇侗的意思,為避免強強相對,被弱勢學堂乘空子。不過不用太擔心,咱們名頭大勝,應當不會被選中挑戰(zhàn)。最關鍵的其實是后日!”
燈火搖曳,張煒半張臉隱在黑暗中,隨燭火若隱若現(xiàn)。臉上那化不開的凝重,也隨燈火忽明忽暗。
誠然,林楓的表現(xiàn)大大超出他的預料,即作對答和雜考考問,這兩項在他身上固若金湯。但校考所考廣博,不是兩項能定鼎的。參加后天三甲爭奪的,沒有懸念,正是所有學堂中最強的六支隊伍。
這種對手面前不能賭運氣,要比硬本領。而他們奇缺的正是硬本領。
林楓罕見露出凝重,繼而苦笑道:“沒辦法,走一步看一步吧,說不準連抽三次雜考呢!”
張煒被他逗笑了。??家坏╅_始,能幫到考生的只有他們自己。他再擔心也是白費力,幫不上忙。
***************
翌日清晨,林楓再度帶著來到考堂。他們輕車熟路進到勤學堂,等候抽簽。
關舉早早便來了,見林楓一行入堂,他少不得打個招呼。他這一拱手像起了連鎖反應一樣,堂中不少人紛紛隨著拱手,與林楓見禮。和昨日相比,這些人眸中少了輕蔑,卻多出敵視,顯然是知曉昨日之事,對他心存忌憚了。
關舉笑著湊上來,“林兄是樹大招風嘍!”
林楓苦笑道:“招什么風?說不定今日一輸,旁人就辱我徒有虛名呢!臉面功夫當不得真!”
“嘖嘖,林兄洞若觀火,顏真佩服!”
“........”
“對了,林兄可知茅舍學堂?”見林楓不說話,關舉自顧自咕噥道:“遇見多加小心,他們考前工作做的很足,不好對付??!”
關舉晃著腦袋,話中帶話。
林楓瞥了他一眼,若有所思道:“何謂“考前工作”?顏真兄是知道些什么?”
“知道些,不多!”
四下皆是人,關舉左右打量,心照不宣和林楓躲進角落里。不過他兩人站一起太引人注目,總有人時不時掃幾眼。
林楓在林貴耳邊嘀咕幾句,后者點頭,扯著胖子張熙和小六子在他們面前筑起人墻。
關舉暗暗豎起大拇指,接著說道:“月前,茅舍學堂新來一教書先生,此事你不會不知道吧?”
“自然知道!”
“此人不知走了那方路子,壓住富家子弟,硬生生將幾位先生的關門弟子派出參加???。考前一月,他親自苦熬考生,嚴苛程度令人色變,想必你也聽到風聲了!”
林楓點點頭,這些他早已知曉。
“你可知他們走的什么路子?”
“不知?你知道?”林楓饒有興趣。乍一聽這與他并無干系,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zhàn)百勝”,多了解一些總是好的。而且茅舍學堂奪魁呼聲很高,不可小覷。
可下一刻關舉搖頭,一臉茫然,“我問你呢,我知道了怎么會問你?”
咳咳....
林楓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心里狠狠問候一遍他祖宗十八代后,才壓著性子道:“顏真兄是在耍我么?”
關舉一臉天真,“何出此言?”
“你自己玩,我先出去,抽簽開始了。”透過林貴肩膀下的空隙,林楓看見主持抽簽的老頭已經(jīng)就坐。抽簽箱子早及擺好,陸陸續(xù)續(xù)有人從人群中鉆出排隊。
抽簽馬上開始。
“且慢,”關舉急忙拉住已經(jīng)邁開步子的林楓,訕笑道:“林兄莫急,昨日你消遣我,今日我還回來而已,莫氣莫氣!”
他一手給放在林楓胸膛上下游動,請他消氣,另一只手捉住林楓的衣襟。
“氣不氣另說,抽簽開始了,我們先過去?!绷謼鞴緡伜靡粫?,心說奇才也這熊樣,睚眥必報。
關舉看了一眼,果真快要開始了,他長話短說道:“茅舍學堂似乎走了不正當?shù)穆纷樱c監(jiān)審有關!”
林楓一驚,“你怎么知道?”
“我與鹿山學堂參考的幾位有過幾面之緣,他們與我下榻在同一家客棧。今晨我碰到鹿山領隊姚琪,他向我請教??贾?,也將昨日情形說與我聽。”
關舉目光閃了閃,接著道:“依他所言,鹿山與茅舍針鋒相對,并非毫無勝算!前兩輪皆兩問兩答,無所疏漏,卻在第三輪出了古怪,功敗垂成!”
情知這便是他的猜測依據(jù),林楓瞄了一眼抽簽隊伍,連忙問道:“什么古怪?”
關舉也在注意抽簽,他耐著性子道:“雙方第三輪均是抽到雜考,鹿山學堂問:對答“結草銜環(huán)”之典故!茅舍問:對答楚元十九年,甲科第四名策問所論,因何而故!”
“監(jiān)審未對茅舍做出評判,默認其成,卻痛斥鹿山書堂所問不合規(guī)法,勒令換題!此事蹊蹺甚大,由不得人不多想!”
關舉目光如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