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了司機隨時在附近待命,岑溪不再擔心裴珃會耽誤下午上班的時間。
——是的,在岑溪看來,哪怕是自己當老板,也要遵守公司規(guī)定......
這點想法倒是跟裴珃不謀而合,雖然想一直一直跟心愛的男孩呆在一起,哪怕什么也不做的站在路邊一整天,裴珃也覺得心里甜甜的。
然而二十幾年的習慣以及已經(jīng)定型的性格還是讓裴珃謹記著不能肆意妄為。
“小溪,你...喜歡我這樣的性格嗎?死板,守舊,不懂浪漫......”
袒露了剛才的古怪是因為他想學習戀愛指南上的那些理論,盡量給岑溪更好的戀愛體驗,最后,裴珃不安的詢問岑溪。
岑溪手搭在河邊的護欄上,聞言笑著轉(zhuǎn)頭,“不會,我不會討厭你的死板守舊不懂浪漫?!?br/>
說著躊躇的用手指扣了扣刷著白漆的鐵質(zhì)護欄,“那個,其實我自己就是沒情趣還沒浪漫細胞的人,你、你不會嫌棄我吧?”
一開始因為感情走到了一起,可若是相處下來發(fā)現(xiàn)對方完全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么美好,開始嫌棄挑剔對方的這里那里......
岑溪在這段戀情剛開始就已經(jīng)開始擔憂起以后了。
顯然裴珃沒想到岑溪居然跟自己有相類似的想法,不由失笑,“小溪,我們還真是...呵,好吧,那么我們兩個都不要再想這些了。跟我說說你小時候的事吧,我想聽?!?br/>
此時的裴珃長身玉立,站在岑溪右手邊的欄桿前,微微抬著下巴,瞇著眼看著蕩漾的水面,艷陽當空照下,與樹蔭下的他們無關(guān)。
水面一蕩,猶如被太陽神灑下了一把奪目的碎金,岑溪覺得,那碎金也好似灑在了裴珃好似極品琉璃的眼眸中。
岑溪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氣氛開始在兩人之間迅速氤氳而起,讓他覺得只是簡單的說些自己小時候的事就有種莫名羞澀感。
不過岑溪喜歡這種氣氛,不想破壞它。
既然裴珃想聽,岑溪悄悄咕嘟咽了口口水,開始說起自己小時候的事。
其實孤兒院里有多少值得回憶的美好回憶呢?
可是在岑溪口中,孤兒院里一棵老柳樹也能是一件值得懷念的美好記憶。
有同伴餓得狠了半夜做夢把背角給咬來吃了一大截,害得院長媽媽擔心得帶著那孩子去醫(yī)院看醫(yī)生。
夏天太熱了,院長媽媽總是喜歡坐在院子里那張破竹席上,給一大群孩子說著古老的故事。
下大雨了,房頂漏雨,大家都會用自己的飯碗借雨,睡夢里感覺到臉上有水滴,有人抹一把繼續(xù)睡,有人干脆把嘴張大用嘴接著那兒繼續(xù)睡......
外人眼中的痛苦,在岑溪記憶中卻是有著另一種美好。
不過岑溪講得更多的是院長媽媽在世的時候那些事。
裴珃并不知道孤兒院后來的院長,聽見岑溪只說到院長媽媽去世有幾個孩子在地上打滾,雖然有些奇怪為什么岑溪停下了。
“你哭了嗎?”裴珃突然問岑溪。
岑溪愣了愣,而后搖頭,“那時候還不能理解死亡的真正含義,只覺得她就是跟我爸爸媽媽一樣去了另一個世界......后來長大了懂了,也沒哭。院長媽媽活著的時候太累了?!?br/>
一邊要想方設(shè)法的照顧孤兒院里的一大堆孩子,一邊又要苦惱自己家庭的平衡。
裴珃轉(zhuǎn)身垂眸,看著眼前這個看起來就有一股傻氣的少年,最后憐惜的抬手輕輕捧起對方的臉,“辛苦你了?!?br/>
那么辛苦的活了下來,以及,謝謝你那么努力的活了下來,讓我得以遇見你。
岑溪別開臉,不好意思的抿唇,“沒、沒什么辛苦的?!?br/>
岑溪不想繼續(xù)這個話題,雖然他每天每天都努力的讓自己去適應周圍的環(huán)境,盡量在有限的條件里讓自己輕松一點。
可是那時候,真的有時候覺得好辛苦啊,特別是院長媽媽去世之后。
“你能跟我說說你小時候的事嗎?”
岑溪好奇小時候的裴珃是什么樣的,是不是也跟現(xiàn)在一樣是個一板一眼嚴肅正經(jīng)的小男孩?
裴珃并不忌諱提起自己小時候——當然,這個是特指面對岑溪。
不過裴珃歪著頭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自己小時候有什么有趣的事可以說。
于是轉(zhuǎn)而開始說起他那個貴族家族里最離經(jīng)叛道也最“有趣”的親爹老蝴蝶。
......
已經(jīng)抵達華國并且暗戳戳偷偷在裴氏集團附近轉(zhuǎn)悠過三四天卻連那個人一點衣角都沒看見的老蝴蝶只能朝著天上火辣辣的太陽嘆了口氣,決定去投靠他家的老兒子去了。
——這對父子,一個嫌棄老子年紀一大把了還跟個孩子一樣幼稚,一個嫌棄兒子小小年紀就老氣巴交的。
下午兩點半,裴珃回了公司,岑溪也回了學校,再有兩天就是期末考了,雖然以他的能力并不可能掛科,可岑溪還是乖乖回去看書復習去了。
期末考完就可以放暑假了,然后岑溪就會直接搬出宿舍,原本的計劃的宅一個暑假好好寫寫文什么的,不過現(xiàn)在畢竟不是單身一個人了,下次還是跟裴珃商量商量吧!
自認已經(jīng)是個有家室的人了,岑溪往宿舍樓一步三級臺階的大跨步爬樓一邊心里偷偷樂呵。
這邊裴珃也同樣開始考慮起了即將到來的暑假問題。
以往裴珃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從來沒有過假期,甚至在裴珃看來假期的存在根本就完全沒有意義。
然而現(xiàn)在可不同了。
于是裴珃回到辦公室,吩咐袁秘書下午給他整理一下暑假旅游最佳去處或者最佳情侶消遣項目之類的資料。
袁秘書站在大老板面前死魚眼看著大老板一臉嚴肅凝重的讓她務必要嚴肅認真完成此事,內(nèi)心其實是十分想呵呵大老板一臉的。
等袁秘書幾年之后發(fā)現(xiàn)網(wǎng)絡(luò)上出現(xiàn)了一個貼切的形容詞的時候,才后知后覺的感慨,自己被發(fā)了有史以來最嚴肅正經(jīng)的狗糧!
裴珃下班的時候一路都在認真的研究袁秘書殫精竭慮一下午收集整理到的一小部分資料,畢竟全球人類那么多,光是人類約會項目中的各種新奇的老套的經(jīng)典的清奇的就夠繁雜了。
袁秘書眼睛都不敢多休息一會兒的忙碌了一下午,也就整理出了不到三十分之一的內(nèi)容。
袁秘書:我這么辛苦這么積極就是想早點干完這個活早點結(jié)束戀愛的酸腐氣息虐,可是這么努力的我居然才發(fā)現(xiàn)自己怎么這么天真!
人類關(guān)于戀愛這個偉大課題可真tm的認真又執(zhí)著!
至今芳齡二八依舊單身的袁秘書覺得自己被虐得不要不要的。
裴珃獨自下車,進電梯,按樓層按鍵,然后埋頭繼續(xù)嚴肅的緊鎖眉頭認真研讀手上的資料。
叮~
電梯抵達裴珃公寓所在樓層,裴珃頭也不抬的出了電梯,轉(zhuǎn)身,往自己家大門走...走、走不動了。
感受到小腿被人死死抱住的第一時間,裴珃腦中警鐘哐啷的一震,有了種不好預感。
將視線從資料上挪開,垂頭,一個男人,一個穿著花花綠綠短袖襯衣以及沙灘大褲衩的男人,這個男人頭上還歪歪扭扭掛著灰頭巾,額頭上別了大大的太陽眼鏡,耳朵一邊掛著摘下一邊上面印有大大黃、色花朵的口罩。
——哦,說明一下,黃、色花朵的畫風十分有童趣,是幼稚園小朋友最喜歡的那種。
裴珃幾乎是滿臉麻木的收回視線的。
“老兒子啊,爹地好可憐啊,在平城流浪了三天三夜才找到你這里,門衛(wèi)還不讓我進,要不是你爹地我聰明伶俐人見人愛,你爹地就要餓死在路邊啦~”
尾音可謂是繞梁三日不絕于耳,飽含了哀慟悲涼絕望悲傷等等情緒。
無疑,這是一個感情十分充沛的人才能成功表現(xiàn)出來的效果。
裴珃眼角一抽,而后面色不動,拖著做戲做上癮的老蝴蝶挪了兩步,靠近金屬大門,按下指紋,打開門。
然后之前還各種悲傷的老蝴蝶十分無恥的將之前還使勁兒抱著不放的屬于裴珃的小腿一放,一個轱轆就躥了進去。
不用擔心被關(guān)在門外,老蝴蝶費托斯開始展露他大爺?shù)囊幻媪恕?br/>
“哎寶貝兒,給爹地倒杯冰水,加汽的那種!”
老蝴蝶不僅性格十分...童真,連愛好也十分童趣,喝杯水都要加汽,據(jù)他說喝進嘴里那種刺啦刺啦的聲音能讓他覺得棒棒的。
裴珃無動于衷的給老蝴蝶倒了一杯涼白開,啪,放在老蝴蝶面前。
“說吧,又去裴女士那里蹲守了幾天?!迸岖z大馬金刀坐在老蝴蝶對面的位置,眼神沉沉,跟教導主任似的。
老蝴蝶縮了縮脖子,連水沒加汽也沒加冰都不敢抱怨了,委屈巴巴的一口將水喝了個干凈,然后就彎腰駝背雙手抱膝拒絕跟他家老兒子繼續(xù)這個話題。
唉。
裴珃無聲一嘆,然后起身,進廚房給這個可憐的糟老頭準備晚餐。
以前裴珃一直不能理解費托斯為什么幾十年了非得吊死在裴媛這棵不再鮮嫩的樹上,明明這么喜歡玩的一個老蝴蝶,明明那么多風情各異鮮嫩性感的女人圍繞在他身邊隨他挑選。
不過現(xiàn)在,裴珃開始有了一點感觸。
若是小溪在他們熱戀之后選擇放棄他,裴珃也不保證自己就能用自己的理智將這份感情抹去,然后開啟嶄新的與小溪不再有任何關(guān)系的生活。
這一刻裴珃才發(fā)現(xiàn),或許自己跟老蝴蝶,還是有相似之處的。
裴珃端著意面出來的時候,老蝴蝶毫無形象的趴在長沙發(fā)上津津有味的看著裴珃帶回來的那疊資料。
裴珃走向餐桌的腳步一頓,而后還是沒說什么,只是又轉(zhuǎn)身進廚房拿了刀叉叫老蝴蝶過來吃晚餐。
餐桌上,老蝴蝶毫不意外的巴拉巴拉不斷說著今晚意面這里怎么樣那里怎么樣,裴珃充耳不聞,吃完了等著老蝴蝶一邊嫌棄一邊扒拉干凈之后,收了餐具回廚房清洗。
老蝴蝶坐在餐桌邊看著兒子乖乖的又做飯又洗碗,感動得炸了眨眼,深沉的思考了半晌是不是自己這個爹地做得太不合格了。
然后在裴珃收拾完出來的時候立馬蹭過去圍著裴珃轉(zhuǎn),“寶貝兒,那個,聽說你跟你媽咪關(guān)系處得還不錯?什么時候約她出來吃頓飯看場電影什么的?畢竟咱們也是一家人嘛,是吧?”
裴珃目不斜視往更衣室走,準備拿備用睡衣給老蝴蝶,“哦,聽誰說的?我怎么不知道。”
從小裴珃生活在法國,裴媛從來沒去看過他。裴珃直接將這個母親排除在了自己的人生規(guī)劃之外。
若不是老蝴蝶非要他來華國,加上他也想離開法國自己創(chuàng)造一片天,現(xiàn)在也不至于在這里。
不過想象中那個冷漠毫不在意他的母親形象在這將近一年中慢慢被改變。裴珃第一次見到裴媛的時候也覺得基因真的是種神奇的東西。
裴珃從小還以為自己的性格是遺傳的祖母,沒想到居然是遺傳自他的母親。
跟裴媛面對面相處,無論是裴珃還是裴媛,都有一種相同的感覺:自己好像是在跟另一個自己面對面相處。
這種感覺一度讓兩人相處的時候氣氛十分冷,兩人都不是會活躍氣氛的那種,然而又不想就此罷休。
——裴媛始終惦記著這個曾經(jīng)被迫遠離的第一個孩子,而原本以為自己對母親根本不會在意的裴珃受血脈相連的那種奇妙的感觸,想要去親近。
索性不冷不淡的磨合了近一年,裴媛跟裴珃都找到了適合兩人這種性格的相處模式,平時看起來關(guān)系并不親近。
甚至相較于其他母子,這兩人關(guān)系堪稱冷淡,可雙方心里都掛念著對方。
譬如上次裴媛看見裴珃的聲援,自己也下了那樣一個堪稱匪夷所思的指令。
裴珃不喜歡交際,但是有裴媛出現(xiàn)并且告知過他的宴會,裴珃都會出現(xiàn),并且對那個同母異父總是私底下挑釁自己的弟弟報以寬容的態(tài)度。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