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嘆了一口氣，沒辦法往下接話。

    見我沒有說話，楊辰辰又神神秘秘的湊上來問，“你知道那兩個人是怎么死的嗎？”

    “你不是說了是被膿瘡折磨死的嗎？”

    楊辰辰搖了搖頭，無不感慨的說其實(shí)是被餓死的。兇手的家里人將其遺棄之后給了錢就不管不顧了，那兩個人的膿瘡是從頭長到腳底板，到最后連路都走不了，最終就餓死了。

    聽楊辰辰說王福餓的已經(jīng)摳出被子里頭的棉絮往嘴里塞，解剖的時候發(fā)現(xiàn)胃里還有沒有消化的棉絮。殺人兇手之一的鄭彪是直接吃了土，死的時候手指甲和嘴里都是泥土。

    我扶著太陽穴，覺得心里翻江倒海的難受。

    堂姑的事情是徹底結(jié)束了，兇手也死了，剩下的就是拿了兇手的錢信誓旦旦要養(yǎng)大孩子的堂姑父了。我不知道厲鬼索命的名單里有沒有堂姑父，屬于堂姑父的報應(yīng)什么時候來，所有的一切都要等時間來證明了。

    晚上楊辰辰?jīng)]有回家，直接住到我家了。洗漱后我倆躺在床上，她抓著我絮絮叨叨又說了一會兒話，無非就是她姥爺?shù)氖虑椤?br/>
    自從她姥姥去世后，楊辰辰母親就回家陪著姥爺住了一段時間，前不久楊辰辰和她的媽媽才回到城市里來。

    楊辰辰迅速的找到了工作，依舊是做人事，只不過已經(jīng)不是醫(yī)院里了，而是在一個比較大的公司里。說起來也巧的很，這一次她工作的公司距離我住處不遠(yuǎn)，她說要經(jīng)常過來蹭吃蹭住，我也樂得有人跟我作伴。

    “姥爺只怕要不好了?！睏畛匠秸Z氣沉重，我心里一驚，忙問，“怎么了？”

    “大概孽做的太多了，福氣耗盡了，所以快不行了?！?br/>
    “辰辰，你……你還好嗎？”

    她盯著天花板愣了很久才說，“算是解脫吧，姥爺活著，我們都不得安寧。前不久還一直慫恿二舅舅揍舅媽呢，二舅舅被姥爺傷透了心，所以沒有聽姥爺?shù)脑捚圬?fù)舅媽。自從姥姥過世后，姥爺一直企圖將姥姥死的責(zé)任推到我媽媽和二舅舅身上，我是沒見過這樣的老人，有些震驚?！?br/>
    “你們心里都清楚，姥姥的死跟兒女都沒有關(guān)系，是你姥爺做的不到位?！?br/>
    楊辰辰苦笑，“他是巴不得所有的人指著兒女的脊梁骨罵，所以做事情也好，說話也好都沒有顧及過兒女。前段時間跟他有一腿的那個女人終于來市里了，暫時是沒有實(shí)質(zhì)性的接觸了，我們都松了一口氣?！?br/>
    “你小姥爺難道不管管他老婆？”

    “小老爺軟弱無能，根本就管不住老婆。那個女人在別的男人身上坑到錢就給兒女們，所以兒女們知道自己母親是什么樣的人，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br/>
    “那你姥爺現(xiàn)在……”

    “前段時間摔折了腿，傷口一直好不了。在醫(yī)院就罵罵咧咧，現(xiàn)在接回家了依舊罵罵咧咧。經(jīng)常把我媽罵哭了，上一次罵的太狠了，我媽就立即跟著我回城里了。不過這兩天又在收拾東西，大概還要回鄉(xiāng)下照顧姥爺。”

    “你不跟著沒事兒嗎？”

    “沒事兒，媽媽已經(jīng)知道姥爺是什么樣的人了，她去照顧姥爺也是應(yīng)該的。等周末的時候我再去看看媽媽和姥爺，平時就讓她自己折騰吧?！?br/>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不知道怎么接話。

    沒過多久就接到了楊辰辰一直作妖的姥爺去世了，楊辰辰匆匆忙忙趕回去奔喪。至于楊辰辰的姥爺是怎么死的，楊辰辰一直沒有跟我細(xì)說，只是說了一句那是姥爺欠姥姥的。

    據(jù)楊辰辰說姥爺存的錢都不見了，說是贈給了出軌的那個女人，加起來得有十萬吧。

    楊辰辰說的云淡風(fēng)輕，對那十萬塊錢沒有絲毫的動心。倒是姥爺?shù)淖钚〉膬鹤雍托合?，以及大兒媳鬧了一場，說是錢不能給外人。本就是一個家族的人，最后鬧上了法庭。

    “景溪，你說可笑不可笑？姥姥活著的時候想吃一只自己喂養(yǎng)的雞還被姥爺大罵一頓，說是吃了趕著去死啊，對姥姥這么摳搜的人卻對情人那么大方！姥姥累了一輩子攢的錢最后都給姥爺送給了別的女人，要是姥姥知道了也不知道會不會氣的從棺材里跳出來。

    “辰辰，你姥姥過世了，財產(chǎn)都是你姥爺?shù)摹Ｖ劣谀憷褷斣趺刺幚?，你是沒有權(quán)利干涉的?！?br/>
    “我知道，所以得知以后我只是覺得心疼，心疼苦了一輩子的姥姥。千辛萬苦，不過是在為他人作嫁衣裳，你說可悲不可悲？”

    我低垂著頭沒有答話，因?yàn)閷?shí)在是答不上來。

    “我以后絕對不會嫁給一個大男子主義的男人，若是我的老公婚后出軌，我絕對不會原諒。魚死網(wǎng)破也不怕，凈身出戶也可以，只要能甩掉那么惡心的東西，怎樣都好?！睏畛匠接行┙^望，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安慰，“別想那么多，畢竟你姥爺那樣的男人也是極少的，你不會遇到。”

    楊辰辰苦笑，“即便姥爺壞成這樣，媽媽都要維護(hù)他。說畢竟是她的爸爸，我從來都沒有覺得姥爺配做長輩。當(dāng)年我高考前在馬路上燈大巴車去考場，他路過看到我，你知道他說什么嗎？”

    我搖了搖頭，楊辰辰笑的落寞，“又考不上考什么啊，糟蹋你爸媽/的錢。高考前一天對我說的就是這么一句話，我不奢求他鼓勵，但是這樣打擊我真的合適嗎？為了爭一口氣，我考上了……”

    “辰辰，都過去了。逝者逝矣，不好的回憶都忘了吧?！?br/>
    楊辰辰一個勁的表示她知道，可是我明白藏在心底的傷并不會因?yàn)橐痪涠纪司蜁У囊桓啥簟Ｄ切﹤陔S著時間的流逝而越發(fā)的鮮明，偶爾還會一陣絞痛，似乎在提醒著當(dāng)時是因?yàn)槭裁词率軅?br/>
    除了這句話，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楊辰辰。無論我說什么都是蒼白無力的，沒有辦法替她抹平這段傷害。

    記不清是誰說過，這個世界上最可怕是做父母不用考試，什么人都能為人父母，都能有子女。甚至不用去想能否給孩子良好的教育，也不會去了解孩子的內(nèi)心世界，覺得給吃給喝養(yǎng)大就行了。

    年幼之時受到的創(chuàng)傷沒有得到安撫，沒有良好的教育作為支撐，卻一個個望子成龍、望女成鳳。若是不如意就拳腳相加，惡語相向，美其名曰棍棒下出孝子。后來知道那些被父母忽視的孩子比受重視長大的孩子還要孝敬父母，那不是因?yàn)閻?，也不是因?yàn)樾㈨?，而是自小被忽視的孩子拼盡全力的努力想在父母跟前得到肯定。

    看得出來楊辰辰想彌補(bǔ)對姥姥和姥爺?shù)奶澢罚抢褷數(shù)男袨閰s一次又一次的傷害她。楊辰辰傷心到絕望，乃至后來的漠視都是姥爺?shù)男袨橐稽c(diǎn)一點(diǎn)的塑造出來的。

    “景溪，你會嘲笑我么？我的家庭情況這么亂，人心這么復(fù)雜，你都知道。你會嘲笑么？”楊辰辰緊緊的盯著我，雙眼中滿是恐懼，問的小心翼翼。

    “不會?！蔽疫B忙搖頭，“你已經(jīng)做的很好了，是我的榜樣?！?br/>
    聽到我的回答，楊辰辰明顯的松了一口氣，“謝謝你景溪，我從來就不敢跟別人說起我的家庭狀況，因?yàn)槲易约憾加X得可怕?！彼^續(xù)嘆氣，“大概是因?yàn)榭戳颂噙@樣的情況，導(dǎo)致我現(xiàn)在對婚姻很恐懼。畢業(yè)以后爸爸就逼著我相親，我相了好多好多的男孩子，相的開始麻木?！?br/>
    “你沒有跟父母談過嗎，你的這個狀況?！?br/>
    “談過，談過又怎樣。我說我擔(dān)心結(jié)婚后老公會像當(dāng)初爸爸打你一樣打我，媽媽就說不會的，你不會遇到這樣的人。我說怎么可能不會呢？若是打我要怎么辦？”眼淚在楊辰辰雙眼中打轉(zhuǎn)轉(zhuǎn)，卻始終沒有落下來，“我的記憶一直停留在爸爸把媽媽嘴和鼻子打出血來的那個畫面，我無助的抱著洋娃娃，看到媽媽臉上都是血，抱著弟弟在哭。爸爸很生氣，不斷的在甩電器。那時候我年紀(jì)小，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但是相親的時候腦子里一直有媽媽被揍的畫面?！?br/>
    “辰辰……”

    楊辰辰抽泣著說姥爺也這么打過姥姥，在村子里拽著姥姥的頭發(fā)打，為了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姥爺也打過他的母親，那時候他的母親都七八十歲了，一言不合就上手。這樣家庭出來的孩子，對婚姻的恐懼可想而知。

    從來都沒有人去關(guān)心過楊辰辰的內(nèi)心，畢業(yè)了，七大姑八大姨就覺著孩子年紀(jì)大了該張羅著相親、結(jié)婚。誰都沒有走到孩子的內(nèi)心世界看一看，那個已經(jīng)滿目瘡痍的世界早已撐不起任何的希望。

    楊辰辰姥爺?shù)氖虑榈竭@里也是徹底結(jié)束了，不光是楊辰辰松了一口氣，我也松了一口氣。

    關(guān)于姥爺將存款贈送的事情，楊辰辰的小舅舅一家和大舅母想要那筆錢，就自己去爭去搶好了，楊辰辰不關(guān)心那筆錢究竟落在誰的手里。對于不屬于自己的東西，楊辰辰倒是看得開，不搶也不插手，就連旁觀也不屑。

    一大清早顧小沫就打電話通知我又有生意上門了，下了班連忙朝著瞎子街趕過去，這才發(fā)現(xiàn)顧小沫給我接下了一個大麻煩?。ㄎ赐甏m(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