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十交椅

    “母親的身體不是一直都挺健康的嘛?！?br/>
    加長版豪車行駛在路上，引得許多路人駐足圍觀拍照，不知道他們?nèi)绻肋@是小財(cái)從殯儀館弄出來的車子之后會有什么樣微妙的感受，車廂里，胡瓜的眼神有些地說道。

    “嗯，是挺突然的，不過按照胡家人的年紀(jì)，也不算早了，算起來第一次衰竭已經(jīng)過去了好幾年，現(xiàn)在第二次了吧，到了第五次的時候就要預(yù)備下……”胡橙有些沉重地接茬兒，眼神之中帶著憐憫和安慰，摸了摸胡瓜的頭發(fā)。

    胡瓜大排行太遠(yuǎn)，母親基本上不會特別記得他，族里只有排行前十的孩子才會被非常準(zhǔn)確地記住名字和長相，并且可以參與到族中的事務(wù)中來，只可惜胡夫人在子息上面并不像她的母親那么幸運(yùn)，前面十個都不是女兒，這么說起來的話，這一代的胡家家主，莫非會是男人？

    “這一次召我們回來，是為了立嗣的事情嗎？”胡瓜在胡家根本排不上號兒，對于族里的規(guī)矩也不是特別清楚，如果不是他招了個姑爺是城隍劉陵，很有體面，恐怕這一次族里都不會給他發(fā)下白事會的帖子的。

    “應(yīng)該是，論理要在前十之中揀擇，不過之前有過也有過先例，如果前十都不是女孩子，應(yīng)該立長，跟我們的關(guān)系也不大。”胡橙點(diǎn)點(diǎn)頭說道，出于對幼弟的保護(hù)，他不是特別愿意讓胡瓜參與進(jìn)來，雖然他現(xiàn)在有劉陵撐腰，可是族里人誰背后沒有幾個好朋友？前十之中如果內(nèi)斗起來，還不知道會怎么樣呢。

    胡橙緊蹙的眉頭忽然又舒展開來，苦中作樂似的笑了一聲。

    “他……也會回來嗎？”

    “誰啊？”胡瓜有些不解地問道。

    “哦，沒什么，到了你就知道了，你出生太晚，沒有見過他的?！焙葥u了搖頭說道。

    “哦，那好吧，還有挺遠(yuǎn)的路程呢，要不先睡會兒？”胡瓜的眼神迷離了起來，看樣子是有點(diǎn)兒困了。

    “你先睡吧，我還不困。”胡橙放眼望向窗外，看著路上的車水馬龍和兩旁的人行道上形形□□的人群說道。

    “那我瞇一會兒?！焙涎燮ご蚣?，頭一歪就睡了過去。

    ……

    “胡瓜，醒醒，我們到了?！焙仍谟椎艿哪樕吓牧撕脦紫?，又伸手?jǐn)Q了擰他的腮幫子，胡瓜才終于醒了過來。

    “啊，睡的好舒服，哇，這么多人！”

    胡瓜從搖下來的車窗往外面看過去，胡家大門洞開，門口熙熙攘攘的，車如流水馬如龍，簡直抵得過一個大型頒獎典禮的晚宴現(xiàn)場了，這么說也確實(shí)不為過，畢竟是種族優(yōu)勢擺在那里，胡家人進(jìn)入娛樂圈的不在少數(shù)。

    “九兄，要不你們先去停車吧，我年紀(jì)小，進(jìn)去拜個碼頭，再占個位子?！焙戏浅６姆执绲卣f道。

    “嗯，好吧，我跟小財(cái)去停車，你先過去，遇到什么事情不要使性子，等我過去再說?！焙认肓讼耄囎邮墙鑱砹?，給人家刮壞了就要傷了福報(bào)，王敦為了福報(bào)那么努力，自己也不能放松才可以，就點(diǎn)了點(diǎn)頭答應(yīng)了胡瓜的提議。

    ……

    “喲，老九，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啊。”胡橙剛剛指揮小財(cái)停好了車子，吩咐他去下房吃飯喝茶，一回頭就撞見了另外一個胡家人，不過因?yàn)槌赡曛蠡旧蠜]有打過照面了，他遲疑了一兩秒鐘，才微微躬了躬身叫到：“七哥?！?br/>
    “這回家里可熱鬧了，別看回來的人不少，可里面就屬你抖，以后做了家主，別忘了我們這些窮兄弟?！焙咭共[起了狹長的桃花眼笑著說。

    “七哥請慎言，年長的兄弟之中沒有女孩子，自然應(yīng)該遵照祖制立長?！?br/>
    胡橙立刻防備得滴水不漏地頂了回去，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他大哥因?yàn)楹日伊送醵氐氖虑橐呀?jīng)快要神經(jīng)質(zhì)了，自己可不想成為逼瘋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免得到處咬人，傷及了自己倒沒關(guān)系，可不能給王敦惹上什么麻煩。

    “走個過場的事兒，怕他怎的？一會兒七哥給你撐腰，你就走在我前頭進(jìn)議事廳?！?br/>
    胡七不懷好意地笑道，頗有點(diǎn)兒排在中間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熊孩子那種引風(fēng)吹火站干岸的促狹，這一次的奪嫡之戰(zhàn)，外界呼聲最高的就是胡一和胡九，他們這些沒有什么外戚支援的兄弟都巴不得看一場好戲呢，反正這一份家大業(yè)大的產(chǎn)業(yè)橫豎到不了自己手上就是了。

    “呵，七哥說笑了，真不知道咱們家規(guī)矩大么？難道每次走紅毯的時候，七哥竟是走在影帝金文玲前頭的？”胡橙附和著笑了一聲，丟出一個軟釘子，轉(zhuǎn)身就走。

    “嘖，不就是仗著交了個厲害的朋友嘛，看你怎么跟老大的男人斗?！焙呗牭浇鹞牧岬拿郑m然知道對方肯定聽不見，竟然還是打了個寒顫，被胡橙看見，噙著一抹哂笑轉(zhuǎn)身離開了，他心里老大不痛快，暗搓搓地低咒了一聲，轉(zhuǎn)身找別的兄弟說話去了。

    “九兄，這邊這邊，他們給你安排了席位呢?！?br/>
    胡橙走進(jìn)議事廳，原本熙熙攘攘的人聲鼎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墳?zāi)挂粯拥募澎o，只有胡瓜的聲音高挑了起來，原本就是少年音的京白在這種靜謐的環(huán)境下竟然也變得稍微有些突兀。

    “嗯，你呢？”胡橙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跟一些族人們打了個照面，他們胡家人顏值普遍8分以上，端的走馬觀花、眼花繚亂起來，胡橙一概不搭理，幾乎分不清哪幾只是跟他有過一面之緣的，徑直朝著胡瓜守護(hù)著位子走了過去。

    “我當(dāng)然沒有位子啦，一會兒站堂下聽聽得了，你坐。”胡瓜給他氆氌氆氌椅子上的氈墊，周圍傳來了幾聲陰陽怪氣的冷笑，似乎覺得胡瓜是在故意抱前十的大腿，不過了解內(nèi)情的人都知道這兩兄弟從小感情深厚，胡瓜犯不著現(xiàn)在才臨時抱佛腳。

    “幾位爺，各位小少爺們，家主夫人正在閉關(guān)，很快就會出關(guān)了，請各位稍安勿躁?！?br/>
    偏廳的簾子一打，走出一個慈眉善目的中年仆人，對著在座和站著的一屋子人不卑不亢施個禮，朗聲說道。

    “胡伯?！焙日J(rèn)得他，連忙站起來打了個招呼。

    “九少爺，您也回來了，真是太好了?！焙吹綆缀跏亲约簬Т蟮暮⒆?，臉上原本彬彬有禮卻有些疏離的表情變得溫暖和善了不少，搶步走過來跟胡橙他們說話。

    “母親的身體怎么樣？”都不是外人，不用顧忌，胡橙雖然跟家主胡夫人不算親近，到底還是惦記她的，就直接開門見山地問了。

    “第二次已經(jīng)挺過去了，以家主的實(shí)力，渡過五次還是不成問題的，也就在最近幾十年，你們心里要有數(shù)?！闭f起服飾了多年的舊主的情況，胡伯的臉上也忍不住掛上了一層寒霜。

    “沒想到這么快?！焙群秃蠈σ暳艘谎?，心里都有些發(fā)緊。

    “十把交椅都快坐滿了，只有大哥和他……”胡橙四下里看了看，其他的哥哥兄弟們都差不多到齊了，只有第一把和第三把尚數(shù)懸空、虛位以待。

    “大少爺向來端著，家主夫人不出來他是不會到的，不過三爺……也是好些年沒見了?！焙畤@息道，胡三自從成年就分房單過，蹤跡總是飄忽不定，胡家人都說小九兒喜歡在外面跑不著家，饒是這樣比起這位胡三爺來也算是小巫見大巫了。

    “收了帖子，應(yīng)該會來的吧?！焙揉哉Z道。

    “哦，家主動身了，我過去迎一迎！”胡伯聽到偏廳那邊傳來了環(huán)佩叮當(dāng)?shù)穆曇?，趕緊一溜小跑迎了上去，片刻之后，只見胡夫人在胡家大少爺?shù)臄v扶之下由胡伯打起簾子從偏廳進(jìn)入了正堂。

    “我說怎么不早來呢，原來是趕著這個巧宗兒。”胡瓜非常小聲地躲在胡橙的身后吐了個槽，被他一個眼風(fēng)給制止住了，隨即已經(jīng)落座的幾個人都規(guī)規(guī)矩矩地站起來，對胡家的大家長請安問好。

    “你們都坐下吧，什么年月了，還死守著這些繁文縟節(jié)做什么，等我老太婆死了，你們可就不用拘著了。”

    胡夫人的臉色煞白，雖然還是一副少女的外表，卻少了上一次胡橙帶著王敦回來時所看到了的那種由內(nèi)而外散發(fā)出來的靈氣，整個人沒有太多精神，像個靠蛋白線維持著年輕貌美的大齡影后，臉頰還新鮮，神情卻是遮不住的憔悴了。

    胡橙知道母親的日子不多了，她往常從來不把年紀(jì)掛在嘴邊，如今卻像個性子刻薄而還沒活夠的老年人一樣，陰陽怪氣地對著自己的子女訓(xùn)話，聽起來有些酸溜溜的，她……在嫉妒他們的青春嗎？而他們也終究會有她的這一天，然而總歸是幸運(yùn)的，起碼還有術(shù)法可以維持最后一點(diǎn)美。

    胡橙忽然沒來由地想起自己最終不得不與王敦訣別時的樣子，他依然會是俊美的，至少不會是像武帝的李夫人那樣聰明而凄涼的結(jié)局，胡橙這樣安慰著自己，平靜著起了波瀾的心境。

    眾人聽從了胡夫人的話，紛紛落座，胡橙剛剛坐穩(wěn)，卻聽主位上面端坐著的母親笑道：“九兒，你坐到前面來?！?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