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法很笨，好在真的問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根據(jù)當(dāng)?shù)鼐用竦闹嘎罚瑑扇嗽诿詫m一般的小巷里穿了一陣，終于來到一家藥堂前。

    依舊是私人的民房，朱紅色的李記藥堂牌匾，高高的懸在門樓上。舒珮大喜過望的奔進去，抓住其中一個學(xué)徒模樣的人激動說明來意。

    “師傅確實在家，不過他今天接診的人數(shù)滿了，你們等明天再來?！蹦侨嗣媛峨y色：“這是我們李記的規(guī)矩?！?br/>
    舒珮聽罷腿一軟，整個人掛在賀子安身上，啞著嗓子哀求：“麻煩你幫我求求你師傅，病不等人?！?br/>
    賀子安心疼的穩(wěn)穩(wěn)扶住她，不讓她跌到地上，一臉擔(dān)憂。

    學(xué)徒大概是見慣了這種場面，眉頭略略皺起：“規(guī)矩是師傅定的，我們也沒辦法?！?br/>
    正說著，一名年約70的老者從藥堂后邊的走廊過來，說話的聲音十分洪亮：“出什么事？為何要把病人趕出去?！?br/>
    “李師傅好……”舒珮也不管對方到底是不是，攀著賀子安的手臂站直起來，飛快復(fù)述了一遍郭月瑤的病癥。

    老者聽罷一臉凝重，示意舒珮到里屋詳談。賀子安擔(dān)心她上當(dāng)受騙，本能的跟了進去。聊了將近一個小時，舒珮把自己看到的，還有西醫(yī)的診斷結(jié)果都說了，懇切的求對方開個方子。

    “方子倒是可以開，沒見著人我也不知道是否對癥，姑娘若是不怕就帶一副回去吃吃看?！崩顜煾嫡f著，取了毛筆開方子。

    舒珮虛脫一樣靠在賀子安身上，累的一動都不想動。其實她心里比誰都清楚，以郭月瑤現(xiàn)在的情況，不換腎根本不可能有希望康復(fù)。

    等了大約20分鐘，學(xué)徒抓好藥送來。舒珮問清服法，付了錢急急拖著賀子安離開。從平谷回新港的大巴只有兩趟，錯過了的話，只能等到明天。

    由于走得太急，舒珮沒注意到腳下有級臺階，一腳踩空瞬間摔出去。虧得賀子安反應(yīng)靈敏，即使拽住她的胳膊，可惜腳還是崴傷了。

    小巷里里幾乎沒有摩的經(jīng)過，更別說的出租。賀子安扶好舒珮，幫她脫了鞋看傷得不是太嚴(yán)重，隨即蹲下身子將她被到背上。

    寬寬的后背緊實又充滿了力量，舒珮安靜摟緊他的脖子，忍了大半天的眼淚，再次不爭氣的涌了出來。

    出了小巷子緊趕慢趕，兩人飯都來不及吃，總算坐上回轉(zhuǎn)新港的大巴。

    趁著車子沒開，賀子安用百米沖刺的速度，飛快跑到站外的藥店，買了一瓶云南白藥氣霧劑回來。舒珮的腳踝已經(jīng)腫得老高，鼓起的那一大片淤青，在白皙的皮膚上看著特別醒目。

    小心翼翼給她噴好藥水，又拿出來時沒吃完的蘇打餅干，分了一大半過去。舒珮筋疲力盡地拿了一片，盤亙腦海一整天的問題，再次如藤蔓一樣纏上腦海。

    不等她發(fā)問，賀子安便笑著揚了下手中的手機，安靜坐好，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鍵入文字。比她見過的任何時候都快，仿佛有些迫不及待。

    舒珮也不攔著，說到底有些疑問終究需要說清楚，坦白了方可心安。

    不過幾分鐘的時間，手機記事本里打滿密密麻麻的文字。被他的體溫烘得溫暖燙手的手機，輕輕落入掌心。舒珮垂眸，一條一條的看下去，心中漸漸的充滿了疼痛之感。

    從頭到尾，上千字的文檔里，只字不提他這些日子里的難過，有的只是滿滿的歉意和懊惱。她也懊惱，甚至生氣、憤怒、傷心，所幸方亦然的詭計未能得逞。

    正想得出神，大巴車的發(fā)動機咳嗽似的響了幾下，平穩(wěn)駛出平谷汽車站。舒珮拉回思緒，微微低著頭靠到椅背上，雙手拿著賀子安的手機，慢慢打出自己的提問：一、為什么方亦然伏法之后沒聯(lián)系我；二、打到經(jīng)偵科銀行賬上的錢，是你出的吧；三、你還有什么事沒和我說。

    賀子安微笑著看完，又安靜許久才慢慢在手機上打字：第一條，我當(dāng)時怕你還生氣。第二條回答是，第三條的答案是無。

    舒珮看罷歪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什么也沒說只是握著他的手，五指悄悄纏上去一刻都不愿意松開……

    山路崎嶇蜿蜒，天黑下來之后車速明顯減慢。賀子安興許是太累了，即使打著盹，手臂依然穩(wěn)穩(wěn)的圈著舒珮的肩膀。

    車廂搖搖晃晃中，舒珮只覺肩膀一沉，賀子安溫?zé)岬暮粑毤毜穆舆^耳畔。她會心一笑，稍稍調(diào)整了坐姿，方便他枕得更加舒服一些。交纏在一起的手，掌心黏膩膩的全是汗水，卻又全是幸福。

    經(jīng)過幾個小時的顛簸，大巴進入新港市區(qū)已是夜里9點多。舒珮拍醒賀子安，笑著告訴他到家了。將將睡醒的賀子安，瞇著眼點了下頭，再次枕上她的肩。

    舒珮愣了下，隨即莞爾。大巴進站后，等著車上的人都下得差不多，她再次叫醒賀子安，抽出手用手語告訴他：“到新港了?！?br/>
    賀子安迷糊一秒，旋即清醒過來拿好從平谷帶回的中藥，背過身半蹲到走道上。舒珮心里暖洋洋的，扶著椅子站起來，自然而然地爬上他的背。

    打車回到新華小區(qū)，舒?zhèn)鞯乱娛娅樐_受了傷，免不了又是一氣長吁短嘆。賀子安沒法解釋，只能安靜坐在一旁，無措極了。

    舒珮余光看見他那副樣子，心疼得都要揪起來，趕緊開口：“爸，你別這樣。是我自己不小心，不關(guān)子安的事?！?br/>
    舒?zhèn)鞯碌故菦]有怪罪的意思，只是平順了大半輩子，忽然一下子妻子重病入院，家中還欠下巨款。他非但沒能及時扛起一個父親、一個丈夫的責(zé)任，還讓女兒不辭辛苦的去求藥，到底愧疚。

    交談中得知他們都沒吃飯，舒?zhèn)鞯伦载?zé)又心疼，起身快步去了廚房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囊魂嚸睢?br/>
    舒珮如釋重負的吁了口氣，用手語告訴賀子安：“爸爸沒有要怪你的意思，再說也是我自己不小心?！?br/>
    賀子安望著她輕松的神情，眼底倏然變得有些潮濕，但是很快恢復(fù)如常，雙手抬起放緩了速度回她：“我確實沒有照顧好你，叔叔生氣是應(yīng)該的?！?br/>
    舒珮佯裝不悅，手語都不比劃了，直接開口：“不許再說這個事，不然我收回今天跟你說的話?！?br/>
    賀子安溫柔點頭，胃里卻不受控制的發(fā)出咕嚕聲。舒珮也餓，聽到那聲音忍不住笑出來。自從郭月瑤出事，這些天里，她第一次真正感覺到了一絲安心。

    家里剩的食材不多，不過在舒?zhèn)鞯碌呐胫葡?，依然弄出了三個像模像樣的菜，還有一鍋冒著熱氣的墨魚粥。各自洗手開動，即使不說話也能感受到，籠罩在家中的低氣壓有了消散的跡象。

    吃飽喝足，舒珮看時間不早，略帶不舍的催賀子安回去。

    一旁的舒?zhèn)鞯乱姞?，適時出聲：“天這么晚，而且子安今天陪了你一天，不如今晚就在這邊住下，我去收拾客房。”

    舒珮急急攔?。骸八厝ズ芊奖愕摹迸d許說得太急，兩邊臉頰忽然有些熱，不用看都知道一定是紅了。

    舒?zhèn)鞯聡@了口氣，沒接話就轉(zhuǎn)身去了客房。他素來很少過問舒珮的感情，以前她帶著方亦然回來，他一看就覺得那個年輕人臉上有邪氣，靠不住，所以不太樂意接待。

    在這點上，郭月瑤的看法倒是難得的跟自己一致，但是架不住舒珮喜歡，即使不樂意也默許了。虧得后來沒真在一起，否則這個時候沒準(zhǔn)跑得比兔子還快。

    至于賀子安，給他的第一印象倒是特別好，看著就像老實敦厚的孩子，可惜早早結(jié)了婚。否則舒珮和他在一起，還挺互補、般配。

    別看舒珮平時挺隨和，其實骨子里和郭月瑤差不多。用新港話講就是一個明潑，一個悶狠，都是半點虧不肯吃的人。

    收拾好客房出來，客廳里只剩舒珮自己。舒?zhèn)鞯滤奶幙戳丝?，問：“子安呢？?br/>
    “他回去了，人家又不是我的跟班，也有自己的事要忙的?！笔娅樥f完，雙眼盯著電視屏幕，里面演了什么卻一點都沒看進去。

    舒?zhèn)鞯峦獾狞c了下頭：“說到底他也是結(jié)了婚的人，留在這里確實不合適，剛才是爸爸多余了?！?br/>
    “他沒結(jié)婚，上次是騙我的，那個女孩是他表妹。”舒珮說完，單腳跳著躲回自己房里。

    表妹！舒?zhèn)鞯鲁泽@不已的望著她的背影，好半天才回過神，關(guān)了電視默默回房。

    到了第二天舒珮的腳依舊不能用力，僅勉強可以獨立行走。吃過早餐，和舒?zhèn)鞯律塘亢?，一個去醫(yī)院，一個跑刑警隊，便一起下了樓。

    走出電梯廳，賀子安的車就停在樓前，舒珮沖他笑了笑拉著舒?zhèn)鞯乱黄鹕宪嚒ｉ_到小區(qū)門口附近，隔著車窗看到大門口又掛起了討債條幅，人數(shù)雖沒上次多，但是遇上了心里難免有些火氣。

    坐在副駕座的賀子安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他回頭和舒珮交換了下眼神，吩咐司機走后門離開。出得小區(qū)上到馬路，沿途看到不少警車和城管的車子，事情似乎越來越不受控制。

    舒珮蹙著眉，下意識解開手機鎖，點開每日新港的APP。碩大的新聞標(biāo)題上寫著，省委領(lǐng)導(dǎo)蒞臨新港，參加二號碼頭的啟用慶典。

    新華小區(qū)正門口的丁橋街，是市政府車隊去往碼頭的必經(jīng)之路，一旦省委領(lǐng)導(dǎo)看到那些條幅，后果不堪設(shè)想。想著，不祥的預(yù)感再次光顧心底，轉(zhuǎn)瞬化作無盡的恐懼。

    將舒?zhèn)鞯滤偷结t(yī)院，舒珮正欲上樓去問主治醫(yī)生腎源的事，手機里竟接到廖輝的來電。未免舒?zhèn)鞯侣牭讲缓玫南ⅲ傺b是朋友來的電話，下了車單腳跳到一旁接通：“廖隊您好，我是舒珮。”

    這頭廖輝神色嚴(yán)肅，曲成拳頭的手在辦公桌桌面上，無意識的敲來敲去：“我剛收到消息，省公安廳那邊已經(jīng)將這個案子，列為大案要案，責(zé)成我們這邊限期破案?！?br/>
    舒珮心里咯噔一下，急急問道：“限期是多久？我會在這個期限內(nèi)把全部的集資款退了，這樣一來，我媽是不是就能爭取寬限，減低量刑？”

    “這個我也說不準(zhǔn)，你最好是找一位得力的律師辯護。”廖輝飛快說完，又補充道：“今天周末，你下周一最好來我辦公室一趟?！?br/>
    “好，我知道了。”舒珮抿著唇結(jié)束通話，垂頭喪氣地跳回車旁。

    賀子安見她眉頭緊鎖，趕緊從副駕座上下來，體貼的幫她拉開車門，隨后一起坐到后座。

    責(zé)成限期破案，主犯在逃下落不明，郭月瑤和張雪秋從犯都算不上，但確確實實做了違法的事。廖輝和自己素?zé)o交情，但是在這個案子上，他卻明里暗里透露了不少的信息。

    舒珮心念一動，旋即扭過頭定定望著賀子安，問：“你和公安局經(jīng)偵支隊的廖隊，是不是認(rèn)識？”

    賀子安不敢隱瞞，輕輕點了頭，隨手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打著：“案子的事總會解決的，我們先上樓去看看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