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航運公司分發(fā)的食物被游行的群眾們掃蕩一空,人們看向皇后島航運公司大樓的眼神都變得柔和了一些。
普通人實際上是最好安慰、最好養(yǎng)活的東西,只要保證他們能吃上飯,很多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薇娜塔看著外面的人群不由得感嘆道,這時有個警衛(wèi)走了進來,一臉嚴肅地對薇娜塔說了些什么。
“戰(zhàn)神教會的主教羅尹斯·漢普頓先生說要見您,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您還有……那位女士一同商量。”
提起那位“獵魔人”的時候,警衛(wèi)不自覺地把姿態(tài)放得很低,生怕對方突然出現(xiàn)給自己一拳似的。
“他現(xiàn)在就在大廳里,我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進來的。”
警衛(wèi)神情有些緊繃,“這是他的非凡能力嗎?”
“好,我這就去和霍爾小姐商量。”薇娜塔利落地起身,“至于他的手段,不該問的你就不要問?!?br/>
都已經(jīng)是半神了,瞞過外面的那群普通人出現(xiàn)在皇后島航運公司的大廳里這種事情,對羅尹斯·漢普頓來說簡直就像回自己家的后花園一樣簡單,根本不是簡單的“非凡能力”一個詞語能概括的。
對方提出要見一見自己背后的霍爾小姐,薇娜塔一點都不意外,畢竟,這還是他們的第一次會面。
現(xiàn)在的局勢對于戰(zhàn)神教會又十分嚴峻,神戰(zhàn)的失敗、主神的死亡、信仰的動搖、社會秩序的崩壞,所有的問題一同涌現(xiàn),幾乎可以說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了。
當然,這也意味著,對方待會提出的意見或者說要求,在普通人看來一定是離經(jīng)叛道乃至驚世駭俗的,不出這樣的奇招很難解決現(xiàn)在的問題。
薇娜塔在心里提前敲響了警鐘,提醒自己待會不要表現(xiàn)的太吃驚,平白無故招來羅尹斯的笑話。
……
很快,薇娜塔和奧黛麗一起,在埃斯科家族二樓的會客廳里見到了這位戰(zhàn)神教會的大主教。
和上次見面沒什么大差別,羅尹斯的身材依舊魁梧,臉上依舊面無表情,身上披著戰(zhàn)神教會特有的黑色大氅,后背上繡著由三把劍刃和黃昏之翼交叉形成的黃昏圣徽。
只不過,薇娜塔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的情緒當中似乎混雜上了一點點釋然和疲倦的感覺,好像剛剛做出了重大的決定。
這是獵人途徑序列六“陰謀家”帶來的一些增幅,可以讓她在察言觀色方面更勝從前,以便她更好地收集自己話語給對方造成的細微心理變化,更方便地制造陰謀和語言陷阱。
這種觀察和觀眾途徑還有一定的差異,不是從細微的動作中觀察到對方的動向,而是本能地通過靈體收獲對方對某件事情態(tài)度的反饋。
這種反饋很模湖,很難作為切實的判斷,不過可以通過平時勤加練習來更好地掌握獲得反饋的方式。
也正因如此,感知到對方情緒的薇娜塔更清晰地察覺到眼前的這個半神情緒不高,自然不敢造次,反倒不由自主矮了一頭。
而坐在正對面的奧黛麗·霍爾,雖然身材和羅尹斯·漢普頓比起來是天差地別,然而從氣場上來看,綿里藏針的氣勢絲毫不弱于對方,甚至隱隱有壓過對方的趨勢。
不過,鑒于羅尹斯·漢普頓是合作伙伴,奧黛麗并沒有在這種小事上制造傷和氣的可能,只是稍微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實力,告訴對方自己有資格和他平等地談話。
“……你好,初次見面。”
羅尹斯·漢普頓在見到奧黛麗·霍爾的時候有些驚訝,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只有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女士竟然是一位半神,可是他的眼睛和靈感都告訴他,面前的這位笑容恬澹的貴族小姐,很有可能已經(jīng)達到了序列三的頂峰。
“不得不說,您比我想象的要年輕。”
羅尹斯·漢普頓感慨道,“二十來歲就成為半神,甚至達到序列三,即使是最虔誠的神卷者也很難做到?!?br/>
他本來想說的是,如此年輕就達到這種地步的,他只在邪教的邪神降生祭品身上見到過,但是想了想這可能會構成對這位小姐的冒犯,他很知趣地閉上了嘴。
“一切都源于愚者先生的康慨?!?br/>
奧黛麗毫不避諱地說道,現(xiàn)在的愚者教會已經(jīng)是魯恩公開傳教的半官方組織了,她也沒什么必要遮遮掩掩。
“不過,這顯然不是您今天來這里的意圖。”
“沒錯?!绷_尹斯·漢普頓點了點頭,“我今天來是為了通知你們最新的教會決定。”
“什么決定?”奧黛麗皺起眉,她覺得事情可能沒有那么簡單。
“教會打算放棄因多港?!绷_尹斯·漢普頓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什么,放棄?!”
一旁的薇娜塔驚呼出聲,她是除去羅尹斯和奧黛麗之外房間里唯一的一個人,被這條突如其來的消息直接震住了。
“沒錯,放棄因多港的治理,帶走大部分封印物,信徒愿意離開就離開,不愿意離開那就隨他們去吧。”
羅尹斯·漢普頓嘆了口氣,擺了擺手道:“在我們撤離之后,你們可以接手戰(zhàn)神教會的教堂,按照說明管理好地下的封印物倉庫……”
“不,再次之前,我們更想知道,戰(zhàn)神教會為什么要放棄你們的第二大城市?!?br/>
奧黛麗此時也已經(jīng)反應過來,用溫和但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
“這里的情況太過復雜了?!?br/>
羅尹斯·漢普頓已經(jīng)面色如同磐石,任奧黛麗如何詢問都是如此,只是機械地重復著自己的答桉。
“現(xiàn)在的民眾的情緒被強行引導到了教會的非凡者身上,戰(zhàn)神教會最近被推到了風口浪尖,繼續(xù)在這里陪他們消耗并不是明智的選擇?!?br/>
“但是這畢竟曾經(jīng)都是戰(zhàn)神的信徒,是弗薩克的土地?!?br/>
薇娜塔忍不住插嘴道,“如果教會撤走的話,很可能再次出現(xiàn)大規(guī)模的非凡災害?!?br/>
“真好笑,我一直以為你們不這么認為,才會來弗薩克宣揚愚者的信仰?!?br/>
羅尹斯·漢普頓嘲諷地笑了笑,薇娜塔不做聲了。
“這里涉及到國內外的企業(yè)家、魯恩和弗薩克的恩怨,海港城市總是會產(chǎn)生類似的問題,而現(xiàn)在又多了暴民和反政府主義者的游行?!?br/>
羅尹斯·漢普頓低聲抱怨著,“繼續(xù)維持這片區(qū)域的管理對我們來說有害無利,這里的成員本來就不全是弗薩克人,成分很雜,觀點很難統(tǒng)一,”
“戰(zhàn)神教會的意思是,另立兩座港口城市,將航運的重心由那兩座城市均分,盡可能降低因多港的地位。在這段時間內,教會要撤離因多港?!?br/>
薇娜塔默然不語,這段時間發(fā)生的事情歷歷在目,戰(zhàn)神教會一直以來的不作為和苦不堪言早已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可是現(xiàn)在,這群人突然和所有人說,我們準備撂挑子不干了,你們誰愛往前頂就頂上去的時候,薇娜塔感覺自己反而不適應了。
“后續(xù)的撤離估計會在三天之內完成,你們盡早和教會的修士們交接?!?br/>
羅尹斯·漢普頓有些期待地按了按指節(jié),“我打算回圣密隆一趟,短時間之內應該是不會回來了?!?br/>
他說短時間之內不會回來,差不多意味著接下來的兩三個月,在弗薩克的教會度過這場風波之前,薇娜塔將一直處于完全自主的狀態(tài)。
……
送走了羅尹斯,薇娜塔扭頭看向奧黛麗,發(fā)現(xiàn)對方依舊神態(tài)嚴肅,絲毫沒有因為戰(zhàn)神教會不再干預的事情而感到快慰。
“有什么問題嗎?”薇娜塔奇怪地問道。
“我只是懷疑,就算教會真的撤離了,教會事物的管理權也不應該給我們,要給也得是皇室的人才行,起碼也得給到姓埃因霍恩的人手里?!?br/>
“而想要掩飾一件丑事,就該用新的丑事將其掩蓋掉。我擔心,這次的教會撤離,背后還有人在運作?!?br/>
而艾斯克家族,或者說“皇后島航運有限公司”,就是個不錯的靶子。
“您是說,他們另有企圖?”薇娜塔只能這么理解。
“具體是什么還不清楚。不過,想要解決這么大的問題,那就只有制造外部矛盾來把它掩蓋下去了?!?br/>
奧黛麗回答道,語氣模棱兩可,“總之,我們這段時間加強防范總是對的?!?br/>
薇娜塔苦笑,道理是這么個道理,但是這樣下去人手肯定會有不足。
盡管在神戰(zhàn)之后戰(zhàn)神教會逐漸被削弱,但管理這樣的一座人流量密集的港口城市,在某種程度上來講不比貝克蘭德差多少。
單靠薇娜塔現(xiàn)在的人手……恐怕連看管戰(zhàn)神教會沒來得及撤走的封印物都很勉強,就算等到阿黛爾回來,也遠遠無法控制整座城市。
戰(zhàn)神教會這次真是打的一手好牌啊……薇娜塔在心中感嘆道。
戰(zhàn)神已經(jīng)隕落,僅靠戰(zhàn)神教會剩下的圣者,不需要那么多的錨,那就索性送出去一部分給其他教會去爭。反正女神已經(jīng)取代了戰(zhàn)神,即使讓他們繼續(xù)信仰戰(zhàn)神,也不過是為黑夜女神做嫁衣罷了。
但是,無論是女神還是別的神明,現(xiàn)在都沒有余力去吃下這么大的一座城市。
因多港的地理位置在間海經(jīng)濟復蘇計劃啟動之后變得異常重要,弗薩克、魯恩、因蒂斯三國的人流往來都要在這里中轉,如果讓這里發(fā)生動亂,想要鎮(zhèn)壓起碼要兩倍于戰(zhàn)神教會的投入。
如果繼任者解決不好這里的問題,那以這座城市的交通樞紐地位,消息會很快擴散,對弗薩克各地懷有不滿情緒的人來說都是一針鎮(zhèn)靜劑。
——不用盼著別人來救了,大家一樣爛。
如果繼承者吃下了這塊地盤,那也不要緊,戰(zhàn)神教會正好可以減少投入,限制周邊地區(qū)通商,幾年之內就可以讓這座港口城市原形畢露。
當然,在戰(zhàn)爭時期,因多港這種弗薩克橋頭堡是絕對不可能拱手讓人的;但是現(xiàn)在,戰(zhàn)神教會就是吃準了黑夜教會不敢雙線開戰(zhàn)、掀起新的戰(zhàn)爭,這樣因多港就成了一塊地理位置尷尬的飛地。
就算繼任者真的能抗住弗薩克的非暴力制裁,戰(zhàn)神教會真的就不會用一些盤外招來制造非凡事件了嗎?答桉顯然是否定的。
戰(zhàn)神教會現(xiàn)在的地位很尷尬,沒有自己的真神,彈壓國家全境不容易,但是想要給因多港的繼任者添點麻煩可太容易了。
戰(zhàn)神教會甚至都不用自己動手,像不死之王阿加里圖、新晉的陰影中將利馬努·金,都是和之前的特雷茜一樣,愿意替國家做臟活的。
知識教會用這陣思潮搞亂了弗薩克本就孱弱的統(tǒng)治,弗薩克的戰(zhàn)神教會果斷放棄因多港斷尾自保,導致現(xiàn)在因多港成了燙手山芋……
實際上,對于薇娜塔來說,最保險的方式就是帶領手下退回魯恩,反正在因多港只是經(jīng)營了兩個月,扔了也不心疼。
這個三國樞紐的地位本來就是航運事業(yè)拉起來的,只要保住海上的船隊,那么基地建在康斯頓、塞倫左還是因多港都無所謂,只不過,沒有人管理因多港,沒人彈壓可能出現(xiàn)的神秘事件,至少這群抗議者很難有好結局。
畢竟,戰(zhàn)神教會就是想要用退讓的方式讓民眾知道教會的重要性,自然不可能出動人手幫忙,不在某些地方埋設定時的封印物制造事端就算不錯了。
說到底,神明和信徒雖然是互相需求的關系不假,但即使沒有信徒做錨,神明最多也只是瘋狂;而神明瘋狂,信徒的處境可就要慘多了。
要么大賺,將信徒安置好,轉化為“愚者”的錨,要么就虧的血本無歸,很可能在后續(xù)的反噬中被人推上斷頭臺。
奧黛麗晶亮的綠色眼眸時不時地掃過薇娜塔,意思是你才是這里的話事人,你自己做決定。
“看起來,繼續(xù)留在因多港的確有風險?!?br/>
薇娜塔眉頭蹙起又放松,眼中帶笑,斬釘截鐵道:
“不過,想要玩弄陰謀,就必須與風險相伴,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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