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的面色變了變，警惕地看著蘇望云。

    “你是咋個曉得的？”

    大叔眨著布滿紅絲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她，透露著質(zhì)疑與猶豫。

    他小半月前到衛(wèi)生院看了，那醫(yī)生跟她說的差不多，說是長了皰疹，開的藥死貴，掙的錢，全花在藥費(fèi)上了，吃了那么久還不見好轉(zhuǎn)。

    得了這個病，身體不得勁，手腳不利索，脾氣也開始變得很暴躁。

    “這病開始時，長了水泡的皮膚灼熱、敏感，伴隨神經(jīng)痛，畏光流淚，食欲不振，倦怠……”

    蘇望云繃著臉，將病癥娓娓說來。

    大叔開始猶疑的臉色，聽了蘇望云的話后，逐漸僵硬，惶恐驚懼地瞪著眼睛看著蘇望云。

    “你…你啷個曉得的？”

    突然慌亂害怕，是因為她說的跟自己的病癥八九不離十。

    蘇望云繃著的臉，沒有變化，認(rèn)真說道，“這主要是脾胃濕熱所致，治療時清脾除濕。病拖不得，叔，你要是信得過我，我給你寫張藥單子，早中晚各一次。”

    大叔好像被嚇著了，臉色發(fā)青，半天說不話來。

    蘇望云看他不說話，以為他不信自己能開出藥單，頓了頓，回想百草錄里的藥材，

    “這藥有茵陳、澤瀉、黃芩、銀花、紫花地丁。不過，你現(xiàn)在這癥狀發(fā)角膜炎了，后面多加龍膽草、生地、車前子……”

    蘇望云話還沒說完，大叔驚慌失色，推著車，腳下一蹬，只留下一個車影子，消失在街道拐角。

    留在原地的蘇望云，眨了眨眼，“……還有木通、馬齒筧?！卑炎詈蟮乃幟f完，哪里還有大叔的影子。

    出師不利，蘇望云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抱著懷里的小雞仔埋頭走了。

    她也不是胡扯的，正好她最近在認(rèn)真學(xué)醫(yī)書，賣雞仔大叔的病癥，就是很典型的眼部帶狀皰疹，根據(jù)《神農(nóng)白草錄》里的治療方案和按照她說的藥材治療，治療效果在1～10天內(nèi)。

    其中馬齒筧合劑治療帶狀皰疹用藥簡單，在縮短持程、減輕疼痛方面具有較好的作用。

    ……

    1978年改革開放，在開始的幾年，自由貿(mào)易并沒有放開，偷偷做倒?fàn)?，會被抓去坐牢?br/>
    現(xiàn)在也才81年，像這種小鄉(xiāng)小鎮(zhèn)，消息沒那么靈通，有些大膽一點(diǎn)的，會推點(diǎn)菜、小吃到街上賣。

    即便是看著熱鬧的桐鄉(xiāng)鎮(zhèn)，擺地攤，開小攤的，并不多。

    都說八十年代是個充滿機(jī)遇的時代，只有膽子夠大，敢做，到后面十年，幾乎都成了大老板。

    沈余馨背著籮筐，低著頭，循著記憶，穿街走巷，來到一個偏僻的角落。

    黑市一般藏在小巷一些隱蔽狹小的角落，這是防止有人來抓的時候，方便逃跑。

    沈余馨護(hù)著籮筐里的糧食，緊張地捏著冒汗的手心，往偏僻的小巷鉆。

    她出來的時候，特意將自己喬裝打扮了一番，用黑炭把臉畫黑，換了一身粗布衣，爛布鞋，就是為了避免被熟人認(rèn)出來。

    她這次出來的目的，要找的就是黑市。

    她要趁著黑市還沒落幕，趕在最后，狠賺一筆……

    ……

    “那是…女主？”

    蘇望云看著埋頭匆匆略過自己，往小巷子鉆去的女主沈余馨，眼底劃過一絲遲疑。

    看過小說知道劇情的她，很快反應(yīng)過來女主這是要做什么了。

    重生回來的女主，做的第一件事兒，就是到黑市倒賣糧食，賺得了第一桶金……

    看著沈余馨消失的方向，蘇望云微微挑眉，沉思半響，扭頭往市場的方向去。

    雖說黑市倒賣，做倒?fàn)敽苜嶅X，后續(xù)如果有機(jī)會的話，倒是可以試試。

    現(xiàn)在她要錢沒錢，要糧食沒糧食，連本金也沒有，還是老老實實行了。

    她要鎮(zhèn)上開小攤賣小吃，正好現(xiàn)在先打聽打聽消息，算是做個市場調(diào)查，也好為后面做打算。

    熱鬧的小街道旁，擺著零零碎碎的小攤販，大多都在賣吃食，包子、雞蛋、青菜、種子……數(shù)量不多，買的人倒是挺多的。

    蘇望云頂著張笑臉，厚臉皮地湊到擺地攤的大叔面前打聽。

    大叔閑著的時候也熱心，見她一個小姑娘好奇，左右不過幾句話，就嘮叨著說了起來，

    “你是不知道咧，現(xiàn)在好很多了，之前都不讓賣這些，賣了就是投機(jī)倒把，要掛牌子游街示眾咧，現(xiàn)在不一樣了，只要不要太過，就沒人管咧。我聽別人說，這都不犯法了，慢慢的就有人出來賣點(diǎn)小東西了，現(xiàn)在還很多人都不敢做……”

    大叔說著停了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搖了搖頭，半是無奈地說道，“…我想著，反正都這樣了，還不如放開膽子干！”

    很多人一是不敢做，二是想守著家里的田，好好種地，也能養(yǎng)活一家子。

    更重要的是，他們看不出這里頭的收益，想著在外邊風(fēng)吹日曬擺地攤，還不如回家種地。

    現(xiàn)在都興弄個崗位，到廠里上班，家里有點(diǎn)條件的人都不愿意出來擺攤。也就那些因為公社生產(chǎn)隊解散，沒了大鍋飯，被逼無奈，膽子大的，就出來擺攤了，膽子小的，就老老實實守著自己的地種。

    蘇望云逛了一圈，了解了七七八八，對于現(xiàn)下的情形，大致分析了一下。

    總之出來賣小吃這條路，是絕對行得通的。

    而且現(xiàn)在賣的東西種類不多，很多人還不知道擺地攤帶來的客觀收益，所以，這個時機(jī)剛剛好。

    她知道現(xiàn)在已經(jīng)改革了，國家是允許私營的，投機(jī)倒把的時代已經(jīng)過去了。

    她不用想都能知道，現(xiàn)在沿海城市，在開放的這幾年，會高速發(fā)展，現(xiàn)在正是上升期，以后會越來越好。

    只要抓住了機(jī)遇，錢還不是手到擒來……

    蘇望云在暢享美好的未來，眼睛亮亮的，好像閃著耀眼的光，神采奕奕。

    回過神來時，眼睛被一條青綠色、長條粗壯的蛇，給吸引了過去。

    這條大蛇……很眼熟?。?br/>
    隔著街道站得遠(yuǎn)，恐蛇給她帶來的沖擊感沒昨天那么激烈，卻還是嚇得蘇望云后背冒了一層冷汗。

    一看，果然看到之前那個眼熟的男人。

    或許是蘇望云的視線太過赤裸，江影一抬頭，就看到對街站著的蘇望云。

    四目相對，這次沒等蘇望云扭頭走，江影就接過了對面男子遞過來的布袋，隨手塞進(jìn)口袋，朝著蘇望云走了過去。

    蘇望云視線順著江影，滑到后邊那條青綠色的蛇上，一個胖高的男人，將蛇卷了卷，塞進(jìn)了麻袋里，提起來就走了。

    等大蛇消失在視線里，蘇望云回神，這才發(fā)現(xiàn)江影已經(jīng)站定在她面前，一雙黑眸，正靜靜地盯著她。

    “哈…又碰著你了?！?br/>
    江影臉上帶著人畜無害的笑，那張算得上漂亮的臉，張揚(yáng)了幾分，深邃的黑眸也跟著彎了彎。

    兩人相隔半米，不遠(yuǎn)不近，江影正友好地看著她，沖她笑。

    蘇望云看了他一眼，挪開視線，敷衍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不知道是被那條大蛇直面沖擊了兩回的后遺癥，蘇望云看見江影的臉，腦海里浮現(xiàn)的是，男子手臂纏著蛇，掐著蛇頭，手法利落，將蛇按進(jìn)袋子的場景。

    江影的臉上的笑容不變，看著她懷里抱著的嫩黃小雞仔，以及兩只手臂上大包小包提掛著的物品時，禮貌地問道，

    “你是趕完集了，準(zhǔn)備回去嗎？”

    蘇望云點(diǎn)點(diǎn)頭。

    江影笑意不減，“我正好也辦完事要回去，下一趟公交車差不多是這個時間，要一起回去？”

    好像只是因為同村，又順路一起回去，客氣詢問了一句一樣。

    蘇望云猶豫了一下，如果是同一趟車的話，反正都要擠，怎么樣都沒差，就又點(diǎn)了點(diǎn)頭。

    江影笑了笑，“那就一起走？”

    蘇望云還是點(diǎn)頭，“好?！?br/>
    想到今天早上擠過來，差點(diǎn)被人群擠扁的場景，頭皮有一瞬間發(fā)麻。

    “需要我?guī)湍隳靡稽c(diǎn)嗎？”江影指了指她手臂處掛著的大布袋，禮貌詢問。

    “好，謝謝?！碧K望云沒有猶豫，將分量較重的那個袋子遞了過去。

    江影頓了頓，伸手接過。

    蘇望云被勒紅充血的一只手臂，暫時被解放，同時松了口氣。

    這樣騰出來的一只手，可以護(hù)一下紙盒子里的小雞仔，省得待會兒擠車，小雞仔被自己不小心擠死。

    一路上，兩人一前一后，沒什么話說。

    江影走在前面，腳步不疾不徐。兩人相隔幾步，他的腿長，步子自然邁得大，蘇望云跟著有點(diǎn)吃力，他后面似乎察覺了，就放慢了腳步。

    蘇望云后知后覺發(fā)現(xiàn)，這個叫江影的男人，挺紳士禮貌的。

    拋開他徒手抓蛇給她第一直觀帶來的沖擊不說……幫她拿東西，知道男女有別，保持相對距離，兩人不熟，他說話也很有分寸，沒有莽撞冒犯，進(jìn)退有度。

    兩人雖前面過幾次，但現(xiàn)在這次，蘇望云這才對江影，有了正式的第一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