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緊咬牙關,咬字清楚。
我也被勾起了好奇心,豎著耳朵想要聽她繼續(xù)說下去。
“你竟然搞一個……”
“老伴,你快醒醒!”
關鍵時刻,一道影子從病房外沖進來,迅速搖醒正做噩夢的婆婆。
公公平時慢悠悠的,難得這么迅速。
婆婆被他推醒,發(fā)現(xiàn)到病房里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盯著她,“怎么了這是?”
“媽,你剛才做噩夢了?!?br/>
“老伴,你說夢話了??隙ㄊ沁@兩天在醫(yī)院里沒休息好,我今天去問問大夫,你要是沒事的話,就給你辦理出院手續(xù),我們回家養(yǎng)著去。”
公公憂心地看了一眼周圍的人,視線又落在我身上,“我來之前,你媽都說什么了?”
“就說要殺了孽子什么的?!蔽覍⑽衣牭降娜鐚嵪喔妗?br/>
婆婆臉色慘白,拍了拍自己的臉,“我這是怎么了我,睡個覺差點就……”
“行了老伴,以后我在病房里陪著你。”
婆婆不再說話了,注意到蕭羿不在,惡聲惡氣地問了句:“那兔崽子又去哪兒了?”
“蕭羿說出去透口氣。”
對于婆婆的夢話,我猜測是蕭羿跟粉襯衫的事情,將她激怒了。
公公婆婆對那個粉襯衫如此抵觸,想必她一定是做了什么過分的事情,又或者性格方面讓人無法接受。
婆婆吃過了中午飯,蕭羿才回來的。
無論他怎么在病床上獻殷勤,婆婆都不肯給他好臉色。
蕭羿作罷,回到窗戶前的位置坐下來,繼續(xù)望風景。
其實留他在這里沒有絲毫用處,婆婆堅持讓他留下來,無非是想要看住自己的兒子。
可那個人就住在同一間醫(yī)院,想看住蕭羿可不是那么簡單的。
現(xiàn)在已經是五月中旬,中午正是熱的時候,蕭羿卻套著一件外套,他額上被汗打濕,汗水一直滑到脖子里,卻沒有將外套脫下來的意思。
熱得實在受不了,他稍微往下拉了下衣領,我眼神好,吃驚地看到,蕭羿脖子上的紅痕更多了。
我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蕭羿出去透氣的這段時間,說不定在哪里跟粉襯衫親親我我。
被辜負的無力感占據(jù)我,原本我是那么相信他,相信蕭羿會處理好。
可直到現(xiàn)在,都沒有看出他想要徹底做個了斷的跡象,還是那樣拖泥帶水,一點點傷著我的心。
我心里難受的厲害,看著蕭羿那張臉,就會忍不住想象他跟粉襯衫親熱的情境。
趁著醫(yī)生來看婆婆,我去廁所洗把臉。
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還涂著粉嫩的口紅,形狀姣好。
我忽然靈機一動,拿出口紅,又仔仔細細涂了一遍,這次用的力氣格外的大,顏色也比之前深了許多。
回到病房,我直接走到蕭羿身后,他沒有回頭看我,剛好,我踮起腳尖,湊到他的后衣領上。
蕭羿猛然回頭,“怎么了?”
“蕭羿,你是不是又抽煙了,媽說了,讓你戒煙的?!?br/>
一聽到蕭羿又抽煙了,婆婆的臉色比剛剛更難看,“你是想氣死你媽我嗎?你知道備孕的時候抽煙,對孩子會有什么樣的危害嗎?”
婆婆心情不好,開始喋喋不休地教訓蕭羿。
我看了眼蕭羿的后衣領,什么話都沒說。
蕭羿時不時地看向我這邊,似乎對我揭穿他抽煙的行為很不滿。
我盡量無視他的眼神,既然他沒有顧慮我的意思,我也不能手軟。
幸福是要自己爭取的。
下午婆婆喝了很多水,經常要去廁所。她心情不好,稍微一點看不順眼,就要挑刺兒。
一下午盡心盡力在病床邊伺候,累得腰酸腿疼。
公公從家里帶來個行軍床,讓我在上面睡會兒。由于太累,我很快就睡著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感覺到有人在給我蓋被子,我猛地打開眼睛來,意外看到葉念深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病房。
“弟妹,你睡覺的時候也不蓋個被子,很容易感冒的?!?br/>
我起床的第一反應就是看蕭羿在不在。
到了快傍晚的時候,整個病房里的人都懨懨的,不僅蕭羿不在,就連婆婆跟公公都不見了影子。
“我公公婆婆呢?”
“看你睡得熟,叔叔扶阿姨去上廁所了?!?br/>
看著蕭羿曾經坐過的位置,心里頭一陣悵然。
他此時應該是在某人那里吧?
公公婆婆很快回來了,婆婆看到葉念深仍是一臉戒備,不準他靠近,甚至連他的話都不接。
公公對葉念深還算客氣,就是想盡辦法要將他支走,“小葉啊,麻煩你跟小雪出去買個飯,你阿姨啊,覺得醫(yī)院食堂的飯不好吃,還得麻煩你跟著跑一趟?!?br/>
“沒事的,叔叔,有什么要求盡管提,您這樣說就客氣了?!比~念深向來禮讓謙和,給人的感覺很舒服。
我跟葉念深走出醫(yī)院,此時已是華燈初上。
“弟妹,我先去帶你吃飯,吃完了再給阿姨帶過去?!?br/>
“我不急?!?br/>
一路上,我都不知道要跟葉念深說什么。
我們想在街邊選一家干凈的飯店,沒想到,剛過了一個轉角,竟然碰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我定住腳步,葉念深也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
夜幕下,蕭羿嘴里叼著煙,將外套甩在左肩上,正往醫(yī)院的方向走。
他的右手上,拿著一把紅艷艷的玫瑰花。
看著在燈光的輝映下格外紅火的玫瑰花,我心底里的感覺很復雜。
這玫瑰花是要送給誰的?
葉念深沒有察覺到我的不妥,上前叫住蕭羿,“你剛剛去哪兒了,我到醫(yī)院的時候你就不在。你這樣不行啊,哪里有伺候病人的樣子?!?br/>
蕭羿看到我們,急急忙忙將玫瑰花藏到身后去。
晚了,我跟葉念深都看得清清楚楚。
蕭羿皺眉看著我,語氣很冷,“秋雪,我后衣領上的口紅印是不是你印上去的?”
他在興師問罪。
我裝作什么都不知道,“你后衣領有口紅?。磕强赡苁俏也恍⌒牟渖先サ陌??”
雖然厭煩只是一閃即逝,可對于敏感的我來說,任何細微的舉動都會被我留意到。
胸口漲悶的難受,一如此時潮濡的天氣。
葉念深似乎并沒有注意到蕭羿看我的眼神透出不耐煩,他看向被蕭羿藏在身后的玫瑰花,竟直接伸手搶過來,遞給我。
“蕭羿,你夠浪漫的了。竟然偷偷買花送弟妹,你們這對新婚夫婦唉,又來虐我這個單身狗?!彼嬷乜冢龀鐾葱牡谋砬?。
蕭羿看著我手上的一大束玫瑰花,露出異樣的神情。
看來,這束玫瑰花不該屬于我。
想想都覺得可笑,自己的新婚丈夫,竟然買花討別的女孩子歡心。
在他心里,我真就是一把糟糠,哪里配得上美麗的鮮花?
手上的花束有些刺手,雖然它的包裝那么漂亮,猶如城市中最唯美的一抹燈火。
我的心,疼得發(fā)麻。
回到病房,我找了個瓶子,將玫瑰花插進去。
婆婆以為是蕭羿開竅了,買給我為了討我歡心的,對他態(tài)度好了不少。
晚上蕭羿說陪床,讓葉念深開車送我回去。
葉念深的車挺好的,锃亮如新。雖然我對車的品牌知之甚少,可之前聽到弟弟說起過,我們老家是旅游風景區(qū),經常有好車出入,曾經見過一輛跟葉念深這輛車一模一樣的,弟弟羨慕的說應該有六位數(shù)。
一個大學老師,能買得起這么貴的車,應該是有點家底的。
葉念深讓我坐在副駕駛座上,這是我向往了很久的位置。
蕭羿的車雖然差一些,可我希望坐在副駕駛的那個人是我,他開車,我在一邊跟他談笑風生。
想象中的畫面到如今卻越來越模糊,變成玫瑰花上的刺,碰一下,疼一下。
“弟妹,想什么呢,安全帶也不系。”
葉念深側過身來,幫我系好安全帶。
他開車技術挺好的,開車的過程中還不斷給我講在學校發(fā)生的趣事。
“我有個男學生,平安夜跟人一起喝酒,喝醉了倒在學校門口大喊‘我都二十二了連小姑娘的手都沒牽過’,跟他一起去的都覺得丟人,半天沒敢扶,這件事他一直被人笑話到畢業(yè)?!?br/>
我不時笑笑,怕辜負葉念深的好意。
透過后視鏡看著自己的臉,嘴唇的顏色已經有點淡了,我習慣性地去摸口袋里的口紅,這才想到,今天買的那套化妝品沒拿回去。
我放在一個醒目的地方,就是怕走的時候忘拿。
病房里人來人往的,我擔心那么貴的東西,會被人順手牽羊,就讓葉念深掉頭,我回去拿一趟。
……早知道會看到如此不堪的一幕,我是斷然不會做這個決定的。
我匆匆跑進醫(yī)院,卻看到蕭羿從樓里面走出來,他手里拿著玫瑰花,花徑上還在往下滴水,應該是從瓶子里直接拔出來的。
他要去哪兒?
我預感到什么,悄悄躲到車后面,只露出一雙眼睛盯著蕭羿。
蕭羿大步走到對面的樓里面,前后挨著的兩棟樓都是住院部。
看著他走進去,我悄悄跟在后面。
蕭羿進了電梯,電梯里只有他一個人,我看到電梯升到四樓停下,我也趕緊乘電梯上去。
到了四樓,走廊很昏暗,為了不影響病人休息,來往的人員很少。
我一間間病房的找,走廊盡頭的病房引起我的注意。
這一層樓,只有這間病房的燈全部滅了,很黑很暗。
為了不發(fā)出聲音,我踮著腳尖走過去,透過門上狹長的玻璃,我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