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無雙掃了他一眼:“你別說話,我不待見你,哪兒涼快哪呆著去?!?br/>
“你!”文清氣得說不出話。
“好個牙尖嘴利的人兒,五哥,你要真把她娶進(jìn)家門,耳根可要不清凈咯?!泵鳝t然繼續(xù)揶揄道:“五年前瞧著就像個假小子,如今看起來也還算得過去,模樣不算坑坑洼洼,可誰知道是不是金玉在外敗絮其中,嘖嘖嘖,真不明白五哥為什么會看上你。”
落無雙瞧他那副冷嘲熱諷的樣子就來火,可看樣子明傲月并沒有把成親的內(nèi)情告訴他,于是嘴邊泛起冷笑道:“你五哥看上我自然是因我有過人之處,兄長娶妻哪里輪到你來置啄,往后長兄為父,老嫂比母,我可就是你半個母親了?!?br/>
她一下子把輩份拉高了,明璽然氣不打一處來:“就憑你?做夢!”
“說你幾句就發(fā)脾氣了,跟個娘娘腔似的,半點男子氣概也沒有,也是,除了你這副容貌過得去,你還有什么過人之處呢?”她蹙眉假裝深思,半響擊掌道:“對呀,咱們十一爺死不要臉的功力可是無人能比的,簡直就是出神入化爐火純青,他認(rèn)第二誰敢認(rèn)第一呀,真不知道十一爺這是從哪學(xué)來的,告訴我我也去學(xué)學(xué)唄,有一技傍身始終也是好事,你說是不,十一爺?!?br/>
他指著她,氣得說不出話:“你你你!”
“我我我,我什么呀我,難不成十一爺是個結(jié)巴?這可不好呀,文清呀,快帶你家王爺回府看看大夫吧?!?br/>
他氣得嘴巴發(fā)顫:“你無理取鬧!”
她剜了他一眼:“你死不要臉!”
“你胡攪蠻纏!”
“你白癡沒腦!”
“你你你你……”他兩眼圓瞪,指著她又說不出話來了。
她冷哼一聲:“我怎么說來著,十一爺除了死不要臉,還結(jié)巴,這可如何是好,要不喝點符水吧,興許能治好這讓人難堪的毛病,不行不行,雖說符水能治百病,可是不能治好十一爺死不要臉的臭毛病啊,這可讓人發(fā)愁了?!?br/>
“五哥!”明璽然知道自己說不過她,便氣沖沖轉(zhuǎn)向明傲月:“你看看!這就是她的真面目,你瞧見沒,你居然還說要娶她過門,我要是你,我寧愿折壽十年也不娶這潑辣婆子。”
“哈哈?!甭錈o雙仰天大笑兩聲,然后指著他鼻子罵道:“要是讓我嫁給你,我寧愿現(xiàn)在就去死!”
他輕蔑的瞥她一眼:“誰稀罕你?”
“你五哥?!?br/>
明璽然這下子終于沒話好說了,氣鼓鼓的繃著個俊臉坐在一邊不說話。
“你們仿佛是一見面就會吵?!痹S久沒出聲的明傲月道:“老十一,她畢竟就快是你五嫂了,你多擔(dān)待點,別跟她置氣?!?br/>
明璽然是又委屈又生氣:“五哥你竟這般偏袒她。”
“不偏袒我難不成偏袒你?”她得意的眨眨眼:“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什么分量,你能為他生孩子嗎,你能陪他過一輩子嗎,你能給他炒菜做飯嗎,你能給他暖床嗎?”
他問:“難不成這些你都能?”
她滿口答應(yīng):“當(dāng)然?!?br/>
明傲月聞言抬眸,嘴邊含著半分笑意:“別忘了你今日說的話?!?br/>
不知為何,落無雙此時竟有些心虛起來,滿腹懷疑的瞥了他一眼,心道咱們不過是表面夫妻罷了。
春曉走進(jìn)來:“爺,飯菜已經(jīng)準(zhǔn)備妥了。”
于是幾人便用了膳,夜晚的涼風(fēng)徐徐吹來,明璽然告退后落無雙也回了萬春園,她獨自一人沿著綠翳翳的夏色走到萬春園前的花榭旁坐下,妃色的裙擺染上月色的朦朧,兩只靈動的眼睛撲閃著一層水蒙蒙的霧氣,仿佛遠(yuǎn)山高云,曇花夜現(xiàn),不可觸摸。
文藺,他在干什么呢?
文藺,他還記得我嗎?
文藺,他還會回來嗎?
文藺…回到他愛的人身邊了…
她晃晃腦袋,努力把那個模樣揮去,暗惱自己怎么想起他來了。
“出來吧?!彼劬σ廊煌胺?,只是身體往后傾了些:“小龍龍,我心情不好。”
耳畔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她繼續(xù)道:“我很快就要離開這個地方了,仔細(xì)想想我最舍不得的就是你了,我走了以后你就飛回星斗山,幫我跟老頭說聲謝謝,雖然以前老是跟他頂嘴,還有月遼和小浪,不知道他們現(xiàn)在過得怎么樣,其實我最羨慕的人就是他們了,可以和愛的人終身廝守?!?br/>
她長嘆道:“到了要走的時刻居然有點留戀了,不過這里始終是不屬于我的,遲早也是要走的,反正早走晚走都是走,還不如早點走,免得以后就真的不舍得走了。”良久,她深呼吸一口:“這場夢終于要醒了,小龍龍,如果我回到21世紀(jì),我們就再也不能見面了,你會不會想我?”
等了許久沒有應(yīng)答,她疑惑的轉(zhuǎn)過頭,只見黑暗中站著一抹單薄的身影,顫顫巍巍,仿佛只要風(fēng)一用力,那影子就會散去。
是他。
一襲藍(lán)袍清逸出塵,月光描繪出他柔和的棱角,他輕輕一笑,身后怒放的百花黯然無色。
她大概以為是自己的臆想,敲了敲腦門,感覺到痛楚后才知道他真的就站在她眼前,而且還對著她微笑。
那張驚世面貌曾令她面紅心跳,可如今只會讓她心灰意冷。
“你來了?!陛p輕一句話,飽含了她多少的酸楚苦澀。
他仿佛看不到她蒼白的臉色,徑直在她身旁坐下,揚起嘴角:“嗯?!?br/>
一如往日溫和的語氣,溫和的笑容,勾起落無雙無限心事。
嫩綠的草芽摩挲著掌心,她心底泛出一絲無奈,側(cè)過頭不去看他。
兩人一時無言,陷入了無盡的沉默。
最終,還是他先開了口:“對不起?!?br/>
仿佛牽動了不想回憶的往事,她選擇沉默不語。
文藺感覺到她的疏離,漆黑的眸子暗潮洶涌:“你不了解我的過去,不曾感受過我的傷痛,所以你不會理解和原諒我,我明白你對我很失望,但是我有我的不得已?!?br/>
她依然不出聲,靜靜的坐在那里,仿佛睡著了一般??晌奶A知道,她在聽,只是她不愿意跟他說話了。
“如果那日你不曾跟我說那些話,或許我一輩子都不會記起往事?!彼q自躺在草叢上,清澈的瞳孔映入星光斑斑:“但是我寧愿自己沒有想起,這樣我就可以活得快活些?!?br/>
“你為什么要幫明傲月?!彼沁@般的優(yōu)秀,就像本應(yīng)在天騰飛的九爪金龍,只能在小小池塘中與魚蝦爭食。
他迎上她的眼神,翩翩俊貌描繪出剛毅的弧度:“因為我和他想要的東西是一樣的,但憑我一個人拿不到?!?br/>
“天星轉(zhuǎn)珠?!边@四個字抽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他依然是一句:“對不起。”
“從一開始,你就是有目的的接近我,并不是真心的把我當(dāng)作朋友,而是把我當(dāng)作你的獵物,看著我一步步走入你的圈套,文藺,你真厲害?!?br/>
她抬起雙眸,冰冷的目光掃向他的面孔:“你明白如何讓一個女子心動,所以千方百計的接近我,關(guān)心我,好讓我被你乖乖掌控,玩弄于掌心,失憶的事雖是真的,但你出賣我的事亦是真的,我曾經(jīng)是那么的信任你,甚至為了你動過留下來的念頭,可你就是這么報答我對你的信任么,好一個美男計,好一個明傲月,你們果然厲害?!?br/>
她厭惡的撇過臉,緊緊按捺住內(nèi)心的悲慟:“果真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如今來這里做什么?可憐我嗎?我告訴你,我不需要!你快回去那個女人的身邊吧,你不是很愛她嗎,若是被她知道你現(xiàn)在這副模樣,知道你跟我糾纏的過往,你又要怎么騙她?哦,我倒是忘了,堂堂顏青國文藺夫子不僅長得一副絕世面貌,一身出神入化的醫(yī)術(shù),甚至還有一張伶俐的巧嘴,就能哄騙得全天下女人服服帖帖的。”
“果真是吃一墊長一智?!彼p笑出聲,眉梢染上月色的朦朧:“想不到你已經(jīng)這么了解我了,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br/>
她輕輕一哂,似自嘲:“人總不能在一個坑摔倒兩次吧,第一次是失誤可以原諒,第二次就是活該,自作孽不可活了。”
他退一步作揖:“無雙姑娘果然聰慧過人。”
她亦退一步福身:“文藺夫子謬贊了?!?br/>
無雙姑娘,文藺夫子,兩人終于拾起了陌生人間該有的謙讓禮儀。
“既然無雙姑娘已經(jīng)看穿了文某所有的伎倆,那文某也沒有再見無雙姑娘的必要了,今日就此一別,不知何時再見,望無雙姑娘保重。”他轉(zhuǎn)身離去,單薄削瘦的身影勾勒出孤寂的影子,帶走了半個夏夜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