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和公安局的門衛(wèi)大爺熟,祁平安在門衛(wèi)室獲得了一張VIp座椅。
外面的世界吵吵鬧鬧,大爺?shù)ǖ責(zé)莶?,他像是參透人生的老僧,秉承著不理閑事的原則,愉快活到九十九歲。
祁平安遠沒有他那種境界,能夠影響她的事情實在太多,一件接一件,沒有盡頭,也許她也應(yīng)該修煉修煉。
可世界上總要有人負重前行的,如果所有人都是避世的態(tài)度,這個社會又會變成什么樣子?
喝了幾杯茶,思考了會人生,祁平安終于等到了許研遠匆匆跑了出來。
“在你百忙之中還打擾你”這種話就不用說了,兩人直奔主題,祁平安拜托許研遠查閱的是莫家滅門案時,勒死莫楠和妻子黃恩惠的黑色領(lǐng)帶照片,她想知道,那條領(lǐng)帶的暗紋是什么樣子的?
許研遠道:“和你想的一樣,這條領(lǐng)帶雖然掛著雙馬的牌子,但是它的暗紋卻不是雙馬紋,而是Z字紋?!?br/>
果然是這樣,祁平安從曾淑儀口中聽到這個設(shè)計時,就在想一個問題,如果“領(lǐng)帶先生”和莫家滅門案的兇手是同一人,而殺人的領(lǐng)帶又是從〇七工作室流出來的,那么早在十七年前,〇七工作室還未成立,殺死莫家的領(lǐng)帶又是從哪里來的?
這個細節(jié)問題當(dāng)時被所有人都忽略了,因為領(lǐng)帶上有LoGo,所以便都以為是雙馬的領(lǐng)帶,事實上,卻是曾淑儀親手給莫楠做的,有她姓氏首字母的,獨一無二的領(lǐng)帶。
因為Z字紋非常普通,也很難讓人聯(lián)想到這層含義,只有知道曾淑儀和莫楠有一腿的人才會聯(lián)想到其背后的意思。
結(jié)合“領(lǐng)帶先生”對曾淑儀下的死亡預(yù)告,可以推斷出“領(lǐng)帶先生”清楚曾淑儀和莫楠的事,那么對于兩人不倫的婚外情,最受傷害的人是誰?
他們的丈夫和妻子,以及孩子。
許研遠見祁平安想出了神,問道:“安安,你有什么想法嗎?”
祁平安把自己的想法和許研遠說了一遍,道:“當(dāng)時都以為是綁架謀財,有沒有可能是仇殺?”
許研遠沉吟道:“莫家被滅門,兇手很可能是侯家父子二人,而侯父一直在獄中,那么便只剩下侯景逸了?!?br/>
侯景逸……祁平安的同學(xué),怎么會?她上次去侯景逸家里,分明是家徒四壁的模樣,難道都是裝的?
許研遠道:“安安,我知道你重舊情,但是侯景逸有作案動機,也符合兇手特征,他有很大的作案嫌疑?!?br/>
祁平安一臉痛苦,沒有說話,她仍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同學(xué)會是連環(huán)殺人犯。
許研遠溫和地說道:“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上次我們過去侯景逸家,根本沒有看到他的妻子和孩子,我們聽說的一切,都是他說的?!?br/>
祁平安愣了愣,因為許研遠說得在理,“領(lǐng)帶先生”本就是一個心思沉穩(wěn)的人,想要偽裝瞞天過海自然不在話下。
現(xiàn)在回過頭來看,侯景逸的父親被莫楠和袁易弄進監(jiān)獄、母親和莫楠勾搭在一起,是莫楠和袁易毀了他的生活,再延伸出去,是那些掌握著特權(quán)的人毀了他的一輩子,他有理由仇恨這些人。
祁平安問道:“動機是有了,但是可操作性呢?侯景逸如何能登上海天盛筵的游輪?又怎么獲取到〇七工作室的領(lǐng)帶設(shè)計樣板?”
許研遠道:“這就是我們要弄清楚的問題了。”
這時,許研遠的電話響起,他掛完電話回來,滿臉愁容道:“又發(fā)現(xiàn)了一具女尸?!?br/>
祁平安道:“社長你忙你的,這事本來就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去查?!?br/>
本來莫家滅門案就跟許研遠沒有任何關(guān)系,祁平安追查至今,是因為莫測是她的青梅竹馬,是對于她非常重要的人。
“不行,這太危險。”許研遠叫住祁平安,他如今卻是分身乏術(shù),只能拜托宋南嶼了。
宋南嶼之前已經(jīng)檢驗過多具尸體,和另外一名法醫(yī)輪班,今天剛好休息,應(yīng)該是有空的。
果然許研遠一個電話打過去,宋南嶼并沒有拒絕,他沒有拒絕就意味著答應(yīng)。
其實許研遠還有個人選,那就是同在偵探社的杜賓,但是后者實在過于不靠譜,把祁平安交給他實在令人不放心,尤其是去永福區(qū)這樣復(fù)雜的地方,更得打醒十二分精神。
如果祁平安想和宋南嶼一起去,她早就叫他了,她就是不想,這下好了,不一起也不行了。
祁平安有些哀怨地望向了許研遠,許研遠就是那種“媽媽覺得你冷”系列,完全不給你選擇的機會。
許媽媽愣是等到宋南嶼出現(xiàn),這才放心地回去工作,否則他真怕這個不省心的祁平安自己偷溜了。
宋南嶼因為今天休假,穿的很是休閑,看起來也沒那么難以接近了,這讓祁平安松了一口氣,不過這個男人還是一如既往的沉默是金,而祁平安又特別怕冷場,于是又發(fā)揮了沒話找話的屬性。
從天文地理聊到人生哲學(xué),從日常生活又聊到國家大事,不過這個聊字用得不是很貼切,應(yīng)該是祁平安說,宋南嶼聽,單方面輸出,因為宋南嶼只是偶爾才應(yīng)上幾句。
要不是祁平安有社牛屬性,早就冷場了。
于是祁平安又想起報社對宋南嶼的采訪,她特別好奇地問道:“宋教授,請問你理想中的對象是什么樣子的?”
宋南嶼被這突然起來的問句給嗆到,猛地抬起眼看向了祁平安,她正在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他,他能在那澄澈的瞳孔里看到他自己。
此時兩人正坐在前往永福區(qū)的的士上,宋南嶼被看得別過頭去,盯著窗外轉(zhuǎn)瞬而過的風(fēng)景,可他看了什么,他自己也全然不知道了。
一向高智商的宋南嶼也有腦袋轉(zhuǎn)不動的時候,他甚至都無法思考祁平安問得這個問題。
他理想中的對象會是什么樣子的呢?
他還真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一直以來都沒少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想要給他介紹對象,可當(dāng)時的他只是家族的一枚棋子,他的想法根本不重要。
如今,他離開了家族選擇做回了自己,他真的可以掌控回自己的人生了嗎?
前陣子他對抗了包括萬洲在內(nèi)的兩大財閥后,便被萬洲家族除名,他至今也忘不了父母看向他時失望的眼神。
若是換做以前,他一定會很難過,但現(xiàn)在的他已經(jīng)不在乎了,因為現(xiàn)在這樣,就很好。
祁平安見宋南嶼完全走神了,便問道:“宋教授?你還在線嗎?”
宋南嶼上線了,并且表示不想理她。
而這個厚臉皮的絲毫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還一直在噼里啪啦,搞得宋南嶼又把頭轉(zhuǎn)了回來,落在了祁平安身上。
宋南嶼冷聲道:“你,好吵?!?br/>
她問他,那她自己的理想對象又是什么樣子的?宋南嶼當(dāng)然不會問,只是這么想一想罷了。
祁平安眼見是撬不開宋南嶼的嘴巴了,只好選擇放棄,又開始沒話找話,難怪當(dāng)年她還在電視臺的時候,臺里的人都說她有做狗仔的天分,沒想到狗仔沒做成,做起了偵探,某種層面來說,這兩者是有共通性的。
在祁平安鍥而不舍地消磨時間下,兩人不知不覺便到達了偏遠的永福區(qū),宋南嶼之前也聽說過永福區(qū)被稱呼為貧民區(qū),他還是第一次來這里,又或者說,他是第一次到貧民區(qū)。
這里的一切是他從未見過的景象,沒有康莊大道,沒有高樓大廈,沒有車水馬龍,只有狹窄骯臟的小道,密密麻麻的棚屋爛樓還有站在兩邊眼神空洞的人。
就在宋南嶼看呆的時候,祁平安把他拉至一旁,低聲對他說道:“來,把袖子卷起來,把這個貼上。”
她說完從包里摸出一張寫著“龍的傳人”的貼紙,上面還印刷著一條粗糙的黑龍。
宋南嶼盯著這條長得十分抽象的龍,毫不猶豫祁平安是從這附近的地攤買回來的……
“宋教授,聽話呀!”祁平安擼起自己的袖子,她的手臂上赫然也貼著一只“母老虎”,這也就算了,貼紙下面還跟著一行字,寫著:“愛老虎油”。
“……”宋南嶼從家里出發(fā)之前,就聽許研遠和他說過永福區(qū)的情況,他今天穿得休閑也有一部分出于這個考慮,所以即使無奈也只能乖乖卷起了自己的衣袖。
祁平安現(xiàn)在對貼紋身貼紙是熟手技工,三下五除二就給宋南嶼把紋身安排上了,只是這條抽象的龍和五官精致立體的宋教授實在不搭,竟然有種違和的喜感,讓祁平安忍不住捧腹大笑。
“……”宋南嶼的修養(yǎng)告訴他不能罵人。
“走吧!”祁平安收了笑,領(lǐng)著宋南嶼大搖大擺地往永福區(qū)深入。
有了紋身加持,加上一回生二回熟,祁平安已經(jīng)成功掌握了黑道大姐大的范。
而宋南嶼雖然看起來顯瘦,但是衣袖撩起來還是有肉的,他不情不愿地跟著這個走路都自帶小旋風(fēng)的女人身后,看起來就像是她保鏢。
這種莫名其妙橫著走的感覺是怎么回事?宋南嶼不得不懷疑,這個女通知以前是不是混過社會?
祁平安都打聽好了,侯景逸任職于一家保安公司,今天他要值班,所以肯定不在家里,祁平安正好趁著他不在的時候探查一番,果然被她有所發(fā)現(xiàn)。
因為侯景逸住得樓是危樓,房間的戶型也沒有地方晾衣服,所以住戶的衣服都晾在了大平層,祁平安眼尖地發(fā)現(xiàn)了一件黑色的制服。
正是海天盛筵游輪上黑衣人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