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到了亥時,皇城中宮門方啟,公子沐笙終于下令,詔文武百官入宮,在周王靈柩前行以吊唁。し
眾朝臣得了吩咐,皆是惶惶而入。進得宮門,便見宮道兩旁已掛滿了白幡,一切井然有序,全不似方才不久尚還經(jīng)歷過打殺爭斗。再到了周王靈柩之前,眾人便見,諸公子皆未至,唯有公子沐笙一人披麻戴孝跪在靈前。
憑此一幕,誰敗誰勝分明眼前。眾朝臣皆是眉頭一挑,互通眼神。只不過其中面色各異,有的面白如紙,有的眸中含喜,這神色交匯不過一瞬,待得公子沐笙沉默回首,眾人皆是一凜,念他往日行事,皆知他的厲害手段。忙是依序跪下,行禮告哀。更有甚者,為顯悲痛,全是提高嗓門嚎啕大哭,那聲聲仿佛能震響蒼天,刺得人耳膜生疼。
說來,如今哪位公子在此處坐鎮(zhèn)都是突兀,唯有公子沐笙在此,全是合情合理。先太子薨后,公子沐笙為長為嫡更是賢良,往日朝堂之上,全是為國為民,鞠躬盡瘁。更前歲宮中動亂,他已遭“禍害”,遂置身在外,毫無瓜葛。如今現(xiàn)身至此,實是叫人訝然,更有力挽狂瀾之態(tài)。
遂三日后,他持詔繼位,群臣百姓無有不滿之音,皆是高呼萬歲,俯首稱臣。
公子沐笙繼位后,頒發(fā)的第一道詔令,便是命王箋徹查他府中巫蠱一案以及公子裎謀逆案。此言一出,眾臣愕然,倒未想到,新君首令竟是先將矛頭指向了自個。緊接著,他又下令,道是先帝喪禮一律從簡,又更改喪制,改三年喪期為三十六日,以日易月,以止民耗。
這聲令下,才是真真叫眾人吃了一驚。便是一直審時度勢胸有成竹的王箋也是愕然抬眸,望住高居王座的周沐笙,眸光一亮。因著家中眼線,他早便得知了宮中訊息,曉得公子沐笙逃過一劫,得了國璽,得了這天下。遂他聽喪鐘響起,半分未有躊躇,帶著全府上下,只跪在門前,等著宮中詔令。方才見周沐笙果然坐鎮(zhèn)在此,亦無旁人那般意外之情。然他未能想到,新君竟有如此魄力,全不顧后世垢弊,一意決絕將國喪從簡。這雖與先帝喜好背道而馳,卻是真真的利國利民,憂國憂民。畢竟,如今的周國,外有強兵虎視眈眈,內(nèi)里空虛府庫不足,實又不宜再勞民傷財。遂他再看新君時,目中已流露出了贊許之意。
果然,這詔命頒布下去,少府也罷,百姓也好,無不心中歡喜,感恩戴德。原本,若是依循先帝奢靡之態(tài),一番厚葬,必定勞民傷財。更按例,國喪是為三年。這三年里,舉國上下都當摘冠纓,服素縞,祭用素饈,毋禁音樂嫁娶,天知又要耽誤多少事兒。卻如今改三年喪期為三十六日,以日易月,實是叫一眾上下都松了口氣,叫他們能真真的休養(yǎng)生息。
彼時,臨近諸國皆是紛紛收到周國告訃,知是周王身強力壯喪于子手,均是十分愕然,又有譏諷。然再聞周國新君是為公子沐笙,知他比周王更不好惹,便都沉了臉色。更有甚者,念及他往日在名士中的雅名,不由憂心忡忡。早年周王勵精圖治時,大多名士都投奔周國而去。后頭周國每況愈下,諸國名士便也競相轉(zhuǎn)頭轉(zhuǎn)投。如今,周沐笙繼位,只怕這天下名士會因他之往日聲望投奔周國,如此,豈不是周國再盛之機?
這憂慮,夏錦端亦是現(xiàn)在眉梢,這段時日以來,她一直盯著周國的鳳闕,眼看著周國宮中大亂,她實在欣喜非常,本等著渾水摸魚漁翁得利,哪想,不但絲毫未尋著鳳闕的下落,還眼睜睜看著公子沐笙登上的君位。他登上君位,對周土而言是謂幸事,卻對她夏國,有弊無利。這普天之下,周游列國,熟悉列國山川地形的君主,周沐笙還是頭一個!更況他博學洽聞,有憂天下心,有他一日,周國便是她夏國之心腹大患!
念及此,她心里便也有了些不耐,眸中透出陰厲之色,冷冷盯向一旁的風淺樓,沉著臉道:“你寧川城不是奇門異術(shù)樣樣不缺么?你不是道周沐笙的魂燈將滅了么?怎的他未入土,反登了君位?你可知,他這君位若是坐穩(wěn)了,咱們都無甚好處!”
她這一言,實有些氣急敗壞,如今夏君重病,她與太子明里暗里真是斗的你死我活,若是有了鳳闕,她才有決勝的把握,卻如今周國叫周沐笙掌了權(quán),就莫言奪鳳闕了,真等他理清了先王遺下的爛攤子,只怕周國這塊咬在她夏國嘴邊的肉都要飛了!
她這頭蹙著峨眉,面色如熱鍋上的螞蟻,風淺樓扭頭看她,卻是嗤笑出聲。
外頭寒風陣陣,已是落下了初雪。新落的初雪被吹進屋內(nèi),雪花落在他的黃金面具之上,轉(zhuǎn)眼便化為了水滴。他的身側(cè)更圍坐著一圈婢女樂妓圍,一個個暖香如玉,是為以身之熱氣供他取暖。他慵懶靠在塌上,渾然一副紈绔風流的模樣,笑了一陣,才在夏錦端的怒視中,撇了撇嘴,睥睨地看著她道:“周沐笙的魂燈本是將滅不錯,然情之一字,可護其生,也可為其死。他有異星相護,謝釉蓮又以死救他,扭轉(zhuǎn)了他的命盤。遂他有今日之造化,實是往日有余蔭,天時地利人和之故。更吾寧川城不過方寸之地,怎比得上你夏國人才濟濟。你手下的暗閣都未察覺出周沐笙與謝釉蓮的貓膩,吾寧川城又怎會得知?怎能得知?如今將過錯全歸在本君頭上,不覺可笑可恥么?”
言至此,不待夏錦端反駁,風淺樓又是慢慢一哼,幽深冰寒的目光盯住夏錦端道:“也是了,你心中精誠不散的怕只有那高位了,至于兒女情長何曾有過?也莫怪王玉溪從不留情于你?如今知他大敗蠻夷,有大將之才,你可惋惜?在我看來,周沐笙改三年喪期為三十六日,以日易月,不光是要韜光養(yǎng)晦,也有為從他阿妹心愿之圖。畢竟,周國先君的性命若要清算,可是真真斷在周天驕手中的。她叩響了致命一環(huán),真真將他推上了王座。如此,以周沐笙往日寵妹之心,再加舊情新恩堆雜一處,怕是這三十六日一過,他便要為周天驕賜婚了。你想,彼時,你那三郎是會應(yīng)還是不應(yīng)?”
這話說來,可真是戳中了夏錦端的心窩,這些年來,因著王玉溪的驚世才名,她可謂是絞盡腦汁接近王玉溪,卻直至如今,軟硬皆施,也是了了無功。因是無功,她才棄了念想。轉(zhuǎn)而急求寧川城之助,同求周國的鳳闕。若是得了周國寶庫,她與風淺樓將各取所需,風淺樓也會以寧川異術(shù)為她滅了太子的魂燈。到時,國中再無誰是她的對手,她將成為夏國史上頭一個女王。彼時,她再以周國寶藏生利滾利,天下都將會是她的囊中之物!
只是,她怎么也不會想到,如今鳳闕尚不知在何處,風淺樓這奸人也是不得大利不兌承諾,她正被太子擠兌得左右為難之時,向來遁世不理的王玉溪竟會一反常態(tài)理顧國事,更是身先士卒,大敗北旱蠻夷。
往日里,她知他相識滿天下,知他才名聞當世。知他甚似其父,遠慮有權(quán)謀。但她不知,他竟還有將才!她更不知,他那一面瑤琴,竟能敵萬鈞之師!她若早知如此,她如何會退而求其次!她定死死將他握于掌中,以他為利劍,開天辟地!只是如今,殺父之仇都未叫他與周天驕分道揚鑣,她實不知還有甚機緣可趁。
一夕之間,無數(shù)的念頭在夏錦端腦海中劃過,她本就是實利成癖之人,如今見了王玉溪大展其才,實是個金裹裹,更是不愿放手,想要強求,不由就朝風淺樓蠱惑說道:“周國都到了這般田地,若鳳闕尚存,定是在周沐笙,周天驕,符翎這三人之中了。若它在周沐笙或是符翎手中尚還好酸,可若,它真就在周天驕的手中,你當王玉溪就在她身側(cè),可還會有你我半分機予?”
她這話,是算準了風淺樓奪定了鳳闕,逼著他助她一臂之力。
聞言,風淺樓撥開身側(cè)一女婢,抬眼朝她看來,眸色陰騭,宛如夜色。他似笑非笑地睨著她道:“那你以為,當如何?”
夏錦端亦睨著他笑,既柔又美,端得是風華撩人,她漫不經(jīng)心地道:“若是能得王三郎,便是將鳳闕拱手讓于你,也是值得?!边@話音稍落,二人皆是勾唇一笑,笑意深深,全透出陰毒之態(tài)。
卻這些風雨欲來,周如水分毫不曉。那日,芃苒尚未領(lǐng)著她走遠,她便生生倒下了。這一倒下,可把芃苒唬了一跳,一時都忘了自個的身份,嬌小的身子馱起周如水便回身往寢殿奔去。這情景實在無規(guī)無矩,卻攝于新君威言,眾仆無人敢言。
后頭,直是叫大夫看過,知周如水雖是重傷未愈,郁結(jié)于心,卻無性命之憂,芃苒才心有余悸地呼出一口長氣。只是如此,她也未能安心,絞盡腦汁,只望解她心中憂慮。
說來,雖她與周如水年歲相差無幾,卻如今她到底是她的兄嫂,俗話道長嫂如母,這母她雖當不起,但如公子沐笙一般疼她護她卻是應(yīng)當。遂她左右思量,便從王家接了王子楚再入宮來。
遂周如水一覺醒來,耳邊猶在嗡嗡,便見王子楚胖嘟的小胳膊緊緊摟著她的手臂,小童半攀在她身上,一雙大眼巴巴瞅著她,見她睜眼,眸子亮晶晶的,尤帶水光,奶聲奶氣就急哄哄道:“阿姐可醒啦!阿姐莫傷懷!小五的阿爹也去了極遠之所。然小五有三郎,阿姐也有三郎呀!三郎可厲害了!昨兒個做個與阿姐一模一樣的糖人兒,小五瞧著可歡喜,便舔了個干凈!”
小童一派天真無邪,倒是與如今肅穆的宮廷格格不入。周如水起先一愣,再一細聽也是失笑,方要笑話他是饞嘴的貓,便聽門外傳來了熟悉腳步聲。
循聲,她慢慢抬起眼來,只覺眼眶一酸,就見王玉溪正端著藥盅,緩步朝她走來。如是往昔一般如月如華,悠悠含笑。他望著她,一如既往的神情,一如既往的親昵,仿佛不知宮中變故,仿佛他們二人不過短暫的分別。待他終于站在了她塌前,他也只是輕輕地,溫柔地朝她說
作者有話要說:道:“這兒不夠清凈,阿念既是醒了,便同為夫一道歸家罷?!?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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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這個星期蠻慘,老板帶著我跑各個院系,大半夜的才到家所以沒啥時候想文,想了文寫出來又不對味,推翻又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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