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葉子是皮門的當家人，皮門怎么敢對他下手。”

    對于江湖我了解得非常少，可常識我還是有的。江湖也有江湖的規(guī)矩，對當家人不敬，背叛兄弟大哥，那可是極其為人所不恥，要人人得而誅之的。

    江湖上的人是沒什么文化，因此怕被別人說他們就是以前不懂禮義廉恥的流氓，他們有一套自己必須遵守的鐵的規(guī)矩。

    “君子無罪，懷璧其罪。對一個八歲的小孩來說，沒有什么比他現(xiàn)在這個身份更致命的了。”王笙落寞道，“帶他離開這里吧。去陽縣，我安排你們偷偷走，沒人知道?！?br/>
    我捏了一下拳頭，很想反駁一下王笙，可話到嘴邊我又說不出口。

    我這輩子頭一次看見王笙求人，江州的情況不容樂觀，以王笙現(xiàn)在的處境，恐怕真的保護不好葉謹言。

    于情于理，我都應(yīng)該把葉謹言帶走。王笙對我有大恩，我現(xiàn)在能為他分憂了，不應(yīng)該再推脫。

    可我心里還有一個聲音發(fā)出微弱的疑問，我是不是又被王笙牽著鼻子走了？就好像葉謹言說的那樣，只要是王笙想做的事，沒有他做不到的。

    “好，王叔你安排一下，我把小葉子帶走?！?br/>
    王笙放松地笑了笑：“好，主要是一些檔案，到陽縣以后，他也終于可以和同齡人一樣讀書了?！?br/>
    這么點兒大的孩子不讀書，確實不像話，可能是我想多了，王笙始終是個善人，只不過有時候為了達到目的，多用了一些手段罷了。

    王笙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遠，王叔對你的期望很高，你不能讓王叔失望。城市之星的項目，你要盯著點兒阿鋒，楊旭不會這樣善罷甘休的?！?br/>
    我皺著眉頭問：“楊旭已經(jīng)走投無路了，他現(xiàn)在只能鋌而走險，還能做出什么事來？他要想啟動城市之星項目，至少要十幾個億的現(xiàn)金，這么大一筆錢，銀行輕易不敢貸給康成的。他現(xiàn)在借了許多高利貸，只要我們拖著他，就能把他拖死?！?br/>
    我不相信楊旭能跟銀行貸到錢，銀行也不是二百五，眼睜睜地看著康成集團就要垮了，還貸款給他，萬一最后資金收不回來，誰背這個黑鍋？

    “你真的忍心？”

    我咬著牙根道：“楊家父子是我這輩子最想弄死的人，如果可以，我恨不得親手掐死他們！”

    我一點兒沒了玩笑，楊子昂幾次三番地要置我于死地。我永遠也忘不了原羽在火場里給我?guī)Я说乃劳龅目謶指小Ｄ菚r候我就意識到了，在陽縣這個地方，不是我死，就是楊子昂亡。

    王笙對我略感詫異，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如果能合作……”

    “絕無可能?！蔽疑踔翛]讓王笙把話說完，我認真地看著王笙的眼睛道，“王叔，你不知道我們在陽縣發(fā)生了什么事。這已經(jīng)不是錢的事了，做生意，有賺有賠，就算掙不到錢，也不妨礙交朋友?？赡悴恢罈罴夷菐腿?，他們根本不把別的人當人，我們所有人的命在他的眼里就是狗屁，我絕對不可能和他們合作！”

    “你這小子從來沒這么堅決過。”王笙幾乎沒有猶豫，道，“那你聽好，楊旭很可能要拉到錢了?！?br/>
    我脫口而出：“不可能！”

    可王笙的表情不像是開玩笑的，而且我知道王笙從來不和我開這種玩笑。

    康成從哪兒弄錢？在正經(jīng)生意的人都知道，掙錢有多難，現(xiàn)金流絕不可能太大，十幾個億豈是說拿就能拿出來的？！

    “楊子昂和你差不多年紀，差不多是要結(jié)婚的時候了。楊旭給他談了一樁婚事，對方你見過。”

    我驚訝得合不攏嘴，問：“誰？”

    “前年我?guī)闳幊?，寧城做地產(chǎn)投資的宏達資產(chǎn)老總的女兒，趙雪雁。”

    這名字很熟悉，但我真想不起來是誰了。前幾年，王笙天天帶我出席各種場合，見識過的權(quán)貴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我不像王笙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實在想不起來這個名字對應(yīng)著哪一張臉了。

    可宏達資產(chǎn)我知道！那是一家?guī)缀跤袑嵙统栂嗵岵⒄摰耐顿Y公司。如果宏達資產(chǎn)真的和康成聯(lián)姻了，幫康成度過這個難關(guān)可以說是舉手之勞。

    我故作鎮(zhèn)定道：“趙總也不是二百五吧，他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寶貝女兒嫁給楊子昂那種窩囊廢?！?br/>
    “趙中天不喜歡沒用，他女兒喜歡。楊旭那個兒子是個爛泥扶不上墻的東西，可是生了一副好皮囊。女人是不用理智思考的動物，她一眼相中了楊旭的兒子，趙中天也攔不住她。”

    王笙不可能和我開這種玩笑，他會和我這么說，那這消息一定是板上釘釘?shù)氖聦嵙恕?br/>
    本來康成已經(jīng)成了我和王劍鋒甕中的老王八，就等楊家父子兩個耗得沒力氣了，然后我和王劍鋒把這倆父子捏死。沒想到，這個時候半路殺出了個程咬金。

    “趙中天什么都好，就是寵女兒，只要他女兒要的，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下來給他。阿遠，你們在陽縣將會碰到無比巨大的阻力?！?br/>
    我說不出話來，宏達的出現(xiàn)，無疑給已經(jīng)風云際會的陽縣增加了一把燒天的大火。我們在陽縣的處境將會更加艱難。

    但想讓我退縮是不可能的，我和楊家父子的仇恨，已經(jīng)是不共戴天的程度了。

    我早就說過，不是我死就是他亡！

    “王叔，你不用勸我和康成合作了。不管是我也好，還是鋒哥也好，都不可能再和康成合作的。我們和康成只有死磕到底的可能。我早就有這個覺悟了，不管是什么資本幫康成，我和鋒哥都有準備。”

    “你小子，越來越固執(zhí)了。那恐怕我給你介紹天盛資本的千金，你也不愿意見?！?br/>
    我苦笑道：“王叔你干什么？想讓我像楊子昂一樣當小白臉么？我已經(jīng)有女朋友了，芊芊的家境雖然不怎么好，可她是個特別好的女孩子?！?br/>
    “王叔和你開個玩笑。你小子別光顧著和康成斗，這些都是假的，與天斗與地斗有什么用，趕緊成個家，給老寧家開枝散葉才是要緊事?！?br/>
    聽王笙又開始“老生常談”，我哭笑不得。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他特別著急我的個人問題。不過我知道王笙是為了我好，雖然被催得有點兒煩，但心里卻挺滿足的。

    和王笙又閑聊了幾句以后，我們一前一后鉆進了車里。

    陽縣的情況等不得，我最好立刻把小葉子帶回陽縣，盡管我真的不想這么做。

    但王笙說，還有一些事要處理，讓我多留一天。

    江鎧的咄咄逼人，葉謹言的安危，還有楊旭父子忽然從天而降的救兵，這一切的事讓本來就亂七八糟的情況變得更亂，我心里一直想著這些事，壓抑得不得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在公司待了半天，到了下午實在受不了了，心里焦慮得不行。

    “要不然我們出去逛逛？”林芊芊見我一直皺著眉頭，就提議道。

    我看她擔憂而又局促的樣子，側(cè)臉看了一下旁邊反光的鏡子，發(fā)現(xiàn)自己的表情凝重得好像要吃人一樣，估計是把她給嚇到了。

    “對了，小虎托我給他的女朋友送點兒錢去，正好現(xiàn)在有空，咱們現(xiàn)在去吧?！?br/>
    “好啊，我也想見見小虎的女朋友！我要幫小虎把把關(guān)?！彼熘业母觳舱f，“小虎那么單純，別讓人給騙了?！?br/>
    “走吧，我們倆這就去探一探這個八卦?！?br/>
    劉小虎給我留下的地址不難找，有街有號，我設(shè)了一下導(dǎo)航，然后順著導(dǎo)航開，不用多操心。

    可快要多目的地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了，因為這車開進了紅燈區(qū)。

    “小虎的女朋友不會是在這里工作吧?！绷周奋房粗鴥蓚?cè)燈紅酒綠的門店，詫異道，“情況比我想象的還差。”

    導(dǎo)航的終點離我們不到幾十米了，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劉小虎不會真的交了一個不三不四的女朋友吧。

    “你想過什么情況？”

    “我以為她女朋友最差就是個充氣娃娃?！绷周奋芬稽c兒也不害臊，撇著嘴說道，“充氣娃娃至少不是賣的，從一而終?！?br/>
    雖然林芊芊說得太毒了，可是我的想法和她一樣。我的心越提越高，最后吊到了嗓子眼兒，然后車就在一家叫“夜來香”的發(fā)廊門口停了下來。

    發(fā)廊亮著紫色的燈光，看著曖昧又很不正經(jīng)。

    我捏著方向盤，忽然竟然沒有下車的勇氣了，從車窗里往夜來香看了又看，最后還是林芊芊沒用胳膊肘戳了我一下。

    見我非常茫然的樣子，林芊芊撅了撅小嘴說：“要不然我們買個充氣娃娃回去，就跟劉小虎說給他重新介紹一個新的女朋友吧，十成新?！?br/>
    我埋怨道：“別亂說，你在車上不要下來，我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能只是我找錯地方了，也可能是我們誤會了，在這種地方上班的，可能不是來賣的?！?br/>
    林芊芊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我的幻想：“難道是來這兒當會計干收銀的？你說他們這賬本得怎么寫??？張大財一炮，單價50？”

    我讓她別說了，林芊芊見我真的不高興了，也就乖乖閉嘴了。劉小虎跟我說過他女朋友真名叫薛露露。出來賣的都用花名，既然愿意告訴他真名，可能不是賣的。

    我還沒下車，夜來香里就沖出來一個男人，衣衫不整地，沒走幾步，他就被一個女人抓住了。

    “睡了老娘錢都不給就想走啊。”

    “你躺在床上動都不動，老子玩你還不如回家看片兒去自己玩兒自己。放開！”

    “你今天敢不給錢，我薛露露讓你橫著從這兒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