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fēng)吹拂,一群飛魚在海上跳躍向前與漁船并行。
老閻坐在甲板上開講了,圍在他身邊的冷波,小豆芽,雅克,劉世雙,孫大黑等一眾人猶如信徒。許軍拿刀刻著木頭。
王保振走過去,“老閻,你又再講你那些女人段子,殘害青少年?!?br/>
老閻沒搭理他,卻招呼我,“有糧,你過來坐?!?br/>
“振哥,別自己抽煙,你給大家發(fā)發(fā)煙。”小豆芽說道。
“我這煙不多了,你們都有煙,自己抽自己的。”王保振把煙點上。
老閻從口袋里掏出煙斗,“我抽這個,來,我接著講,這世上男人有兩大愛好,你們說是哪兩大愛好?等等,你們先說說自己的兩個最大愛好,小豆芽,你先說?!?br/>
“我的最大愛好之一就是疊紙飛機,第二個就是數(shù)人?!毙《寡空f。
小豆芽沒事喜歡疊紙飛機,全船的人都知道,疊好一個后,就扔向大海,有時紙飛機能飛很遠(yuǎn),這居然成了他的愛好,船上除了衛(wèi)生紙之外,幾乎所有能看到的紙都讓他飛進了海里,有一次,他居然用一百塊紙幣疊成飛機,然后扔進了海里,他說的第二愛好,數(shù)人又是什么新奇玩意?
“數(shù)人是什么?”果然有人問。
“數(shù)人就是在街上數(shù)人,以前我和雅克坐在街頭,當(dāng)有人從我跟前經(jīng)過時,我就開始數(shù)人,看看這一天有多少男人經(jīng)過,有多少女人經(jīng)過?!毙《寡空f道,“我還會數(shù)這一天有多少穿裙子的女人經(jīng)過?!?br/>
“數(shù)這玩意有什么意思?真無聊啊?!崩祥悊枴?br/>
“我覺得挺有意思?!毙《寡空f。
“行,算你厲害,下一個,誰說一下,冷波你說吧,你的兩個愛好是什么?”老閻抽了一口煙斗。
“我,我沒什么愛好,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冷波說道。
“好,有前途,下一個,誰來說?!崩祥惱^續(xù)問。
鄧家全舉起手,“我的最大愛好就是音樂,彈吉他唱歌?!?br/>
“他吉他彈得特別棒。”冷波說道?!澳愕诙€愛好呢?”
“第二個愛好,就是喜歡看足球?!编嚰胰f。
“我也喜歡看足球?!标愋フf,“我就這一個愛好?!?br/>
“王保振,你的愛好呢?”老閻問。
“我喜歡喝葡萄酒,喜歡聽音樂劇?!蓖醣U裾f。
“音樂劇是什么個玩意?”冷波問。
“說了你也不明白。”王保振拿起煙盒放在鼻子上聞了聞。
“老大,你呢?”老閻問。
“我喜歡美女和美酒?!痹S軍頭也沒抬,依舊用大刀小刀刻著木頭。
“不錯,大家說得都不錯?!崩祥惓榱艘豢跓煻?,“其實,男人的兩大愛好,一是拉良家婦女下水,二是勸風(fēng)塵女子從良?!?br/>
老閻說完,大家一陣爆笑。
“女人的兩大愛好呢?”冷波問。
“這個問的好,女人的兩大愛好,就是談戀愛,和窮人談,談得最多的就是錢,而和富人談的最多的就是感情?!?br/>
“有道理?!蓖醣U裾f。
數(shù)十只海鳥落在船頭,或許是長途跋涉飛累了,搭我們的順風(fēng)船。
許軍坐在船舷邊上,看著手里鋒利的刀,然后把刀插在甲板上,兩手搭拉在膝蓋上,垂著頭。過了一會,他拔起插在甲板上的刀,把刀拋進身后的大海。
大多數(shù)人都看到了許軍這個扔刀的舉動,或許是許軍已經(jīng)深深后悔自己的瘋狂殺人行為,或許也是向大家表明,他再也不想殺人了,現(xiàn)在每個人都安全了。
十天前,許軍和我在船頭聊天,說到等他回家后,在郊區(qū)開一個汽車修理廠,他說在深圳的表哥愿意給他投資。命運突然就改變了,現(xiàn)在不但回不了家,還是滿手沾血的殺人犯,他手上這么多人命,回國得槍斃好幾回。
在漁船上沒天沒夜的辛苦打工掙錢,卻收入微薄,有人還要還欠下的外債,兩年下來,掙的這點錢別說開汽車修理廠了,開個小店都夠嗆,大多數(shù)人都是想罷工回國的,但船長孟德水堅決不同意。許軍和李強一商量,決定劫持船長回國打官司,如果沒有三管輪劉洋的意外身亡,現(xiàn)在漁船正在回國的路上。當(dāng)初劉洋如果忍氣吞聲,不貿(mào)然持刀去找許軍他們理論,或許就沒有后面的失控殺人。和國有漁業(yè)打官司,雖然艱難,但找個靠譜的律師,不能說沒有勝算,漁業(yè)公司讓很多沒有船員證的人上船打漁,這本身就是違法的。最好的結(jié)局是,打贏了官司,合同取消,剩下了一年多就不用在海上釣魷魚了,漁業(yè)公司發(fā)完半年的工資后,我們就可以各奔前程了。
但怎么都不會想到,出來打工賺錢,不但分文沒有,卻成了罪行累累的殺人犯,每個人都想不明白,那些死去的人更不會想明白,為何不明不白地冤死在離家鄉(xiāng)幾千公里的太平洋上,沒有人能想明白,這是為什么?
好在終于風(fēng)平浪靜,大多數(shù)人已經(jīng)不擔(dān)心被殺,或者再殺人的事了。大家的精神一下放松了許多。
夕陽西下,老閻和許軍釣了不少的魚。孫大黑把燒烤架子搬上甲板,我在收拾木炭。李世雙在舵樓掌舵。陳小偉,冷波,小豆芽在殺魚。鄧家全抱著吉他在調(diào)音。
“鄧家全唱一個吧?!崩洳ê暗?。
鄧家全撥弄了幾下琴弦,唱起來野百合也有春天這首歌。
每個人雖然干各自的活,但都在聆聽著。
王倩和楊珍妮走了過來。我注意到王倩沒有穿黑色長褲,穿的是旗袍,絲襪,高跟鞋,而頭發(fā)是盤著的,渾身散發(fā)著成熟女人的香艷魅力。
音樂瞬間失去了魅力,大家的聽覺已經(jīng)被視覺替代了,幾乎每個人都盯著那開衩的旗袍,那白嫩富有彈性的大腿。
“唱得不錯?!蓖踬徽f道。
“要不,你也來唱一個,我來伴奏?!编嚰胰f。
“好啊,我來唱?!蓖踬慌d致很高,“要不,我們合唱一首歌吧。”
“好的,羅大佑的歌滾滾紅塵,你會唱嗎?”鄧家全問。
“會,我們就唱這一首?!蓖踬徽f道。
[王倩]:起初不經(jīng)意的你/和少年不經(jīng)事的我/紅塵中的情緣/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語的膠著。
[鄧家全]:想是人世間的錯/或前世流傳的因果/終生的所有/也不惜獲取剎那陰陽的交流。
[合唱]:來易來/去難去,數(shù)十載的人世游/分易分/聚難聚/愛與恨的千古愁/于是不愿走的你/要告別已不見的我。
漁船乘風(fēng)破浪,船頭濺起晶瑩潔白的水花,在歌聲中,我看到王保振熱淚盈眶,劉世雙在舵樓里擦著眼淚,而許軍強忍著淚水依舊用小刀刻著木頭,許多人都默默地流著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