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臉上透著死氣沉沉的青灰色，肌肉因為死后僵硬，連帶著面部表情看起來有些猙獰的可怕，脖頸以下可見肌膚密布著大片的尸斑。
人死后經(jīng)過兩到四個時后就會出現(xiàn)尸斑，身體內(nèi)的血液轉(zhuǎn)為酸性，人的瞳孔會變成看上去像玻璃晶體一樣，渾濁不堪，凝結(jié)在一起的血液開始導(dǎo)致全身的皮膚變色，腦細(xì)胞成批死亡，眼球球體慢慢扁平，身體肌肉開始僵硬，頭發(fā)豎起，而后凝結(jié)的血液開始使皮膚變黑。
王虎抱著肩膀渾身打了個機(jī)靈，聽著楊樂樂面不改色地說著，越聽越心慌，時不時驚恐不定的晃了晃瞳孔，伴隨著牙齒帶節(jié)奏的上下打響兒，不由喉嚨發(fā)緊，寒意從四面八方襲來，穿過纖維制品直接接觸肌膚，王虎緊裹了裹外套如臨大敵似的始終繃緊著頭皮，眼睛不眨一下的警惕的觀察了一下四周，生怕錯過了一眼，哪位躺在鐵匣子里的‘仁兄’一不心跳出來就不好了，一個人在冷風(fēng)中瑟瑟發(fā)抖。
事情還得從一個時說起，原本分配完今天的任務(wù)后，曲霄陽突然被楊樂樂的一個電話叫到了這里，理所當(dāng)然的，曲霄陽的身邊兒的頭號尾巴王虎也不得已跟來了，市局地下一層的停尸房，楊樂樂的‘主戰(zhàn)場’。
許是曲霄陽身上匪氣太重鬼都嫌，所以才能平心靜氣的站在這里一邊嚼著口香糖，眼皮也不眨一下的聽楊樂樂到豆兒似的倒出了一通的專業(yè)術(shù)語，還能心平氣和的慢慢消化。
按說于富的尸檢報告早就出來了，只是遲遲不能敲定真正致死原因，其實早在法醫(yī)動手之前，兇手就先一步將被害者解剖個徹底，掏空了內(nèi)臟，所以技術(shù)科這才沒法做進(jìn)一步的化驗，楊樂樂說到此不由加重了語氣，抬手推了推眼鏡，鏡片劃過一絲冷光，怨氣噴薄而出倒是應(yīng)景，逼得王虎下意識后退了一步往曲霄陽身后的方向躲了躲。
曲霄陽看了一眼鐵床上這位真正意義上‘坦誠相見’到展露腹腔的仁兄，吸了吸鼻子，問，“你是說于富并不是在麻醉后才判定死亡而是麻醉致死？”
楊樂樂再一次重復(fù)了一下推眼鏡兒的動作，抬頭看他，“沒錯，不過目前只是我的推斷，還需要你們進(jìn)一步去調(diào)查死者生前是否還存在過敏史，根據(jù)推斷的死亡時間，和最終出來的尸檢報告進(jìn)行對比分析，我懷疑真正的致死原因可能有兩種情況，都出在麻醉上：一，死者存在過敏史，所以麻醉過敏致死，二，兇手注射麻醉藥物時推注速度過快量過大導(dǎo)致死者心率血壓驟降有沒有及時處理，導(dǎo)致死者自主呼吸消失后致使死亡，第二點因為失去大量內(nèi)臟沒有條件進(jìn)行分析化驗，所以目前技術(shù)科無法做出準(zhǔn)確的判斷，只有第一點還有希望，這也就是我找你們來的原因。”
“有沒有一種可能性是兇手在致暈受害者的情況下注射的麻醉藥劑。”
楊樂樂搖搖頭，“不可能，我聽胡老說過這種情況，死者腦后確實有被鈍器擊打過的痕跡卻不致死，而且接下來也正是我想跟你說的。”楊樂樂從懷里的文件夾中抽出一張紙遞給曲霄陽。
“這是上午化驗中心發(fā)來的傳真，兇手用的是一種叫做異丙酚的麻醉藥劑，異丙酚又叫丙泊酚，是一種快速強(qiáng)效全身麻醉劑，其臨床特點是起效快，持續(xù)時間短，蘇醒迅速而平穩(wěn)，是一種被廣泛用于臨床各科麻醉的常見麻醉藥劑，重點是蘇醒快而完全?！?br/>
楊樂樂看著曲霄陽一字一頓的說完，眼見著曲霄陽慢慢減慢了咀嚼的動作，視線從楊樂樂精致的五官上抽離，最后轉(zhuǎn)停在鐵床上仰躺著的，被開膛破肚的卻一臉茫然的瞪大著眼睛盯天花板的于富身上。
“喂？”
“請問您是何曦同學(xué)么？”
“………………”何曦動作頓了頓，下意識扭頭看向床上沉睡著并未察覺的何母，停下筆，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
耳邊夾著電話，后一步回道，“嗯?！?br/>
對面的女士極盡耐心的溫顏說，“打擾您幾分鐘，我是市局的工作人員，再次通知您，請您在今天下午四點之前來市局簽辦一下何昌盛的保釋手續(xù)?！?br/>
市局這次的保釋電話直接撥到了他這里，他當(dāng)然不曉得這是曲霄陽的手筆，左右曲霄陽也沒打算讓他承情。
掛了電話許久，何曦站在院子里還沒邁出一步，回憶上次去警局的時候何昌盛因為殺人嫌疑被市局暫時拘留，一扣就是三天，因為上面有正常的申請手續(xù)批下，何曦瞞著何母沒說，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默許了，沒想到何昌盛會這么快被放出來。
何曦微微蹙起秀眉，有種計劃被打亂后的不悅，何母因為流感被他強(qiáng)按在家里養(yǎng)病兩天，好不容易舍得跟廠里請了幾天的病假，何昌盛這個時候回來可以說是極不是時候，但左思右想何曦還是去了一趟市局。
這回來接待的不是成曉曉，打電話的工作人員帶著何曦一路來到了二樓辦理保釋手續(xù)的部門，二樓經(jīng)過回廊的時候，唯有大門敞開的刑偵科自內(nèi)而外的散發(fā)出一股子腐壞的氣息，里面一個個東倒西歪，唯獨不見曲霄陽的身影，工作人員失望的哀嘆一聲收回目光，何曦不動聲色的看了她一眼，儼然不曉得曲土匪的賣相做派在市局里還是很吃得開的。
“您在這里簽字就可以了，我去通知刑偵科放人?！?br/>
市局的工作人員很是親切，遠(yuǎn)沒有電視劇上看的嚴(yán)肅嚇人，何曦點點頭，大略掃了一眼就揮筆簽了字。
“可以了，何昌盛可以離開了。”工作人員確認(rèn)好簽名就收起了文件。
何曦出了辦公室，也沒見到何昌盛的人，后來趕回來的那位接待姐說何昌盛未等他就一個人先行走了，何曦心下一驚，陰郁的臉上閃過一絲焦急，就怕何昌盛先一步回家，見到何母肯定要鬧的，何曦不作多想，快步穿過二樓回廊，下樓時不遠(yuǎn)處快步走過來一個高大的身影同他一樣火急火燎的往外走，身后還跟著一個男人，一邊手忙腳亂的在口袋里翻找，一邊努力追趕前面人的腳步，急匆匆的擦肩而過，五官馬上快集聚在一起擰成一處。
“師傅！師傅您老等我會兒，走太快了，楊局那報告咱還沒交呢——”王虎苦大仇深的抱著文件夾，一雙腿恨不得練成風(fēng)火輪才能追的上前面的非人。
何曦，“………………”
一股淡淡的煙草味兒襲來，何曦緩緩?fù)Ｏ乱徊焦硎股癫畹目戳艘谎?，曲霄陽視若無睹的擦肩而過，貼著他的肩膀越過去，長腿優(yōu)勢大跨步往外走像是有什么急事，先一步推開了市局大廳的旋轉(zhuǎn)門，身后身高略微遜色的王虎苦逼的翻找著車鑰匙，緊追猛趕的追在曲霄陽身后，手上拿著的正是從楊樂樂拿到的化驗報告。
這是在市局里第二次撞見，每一次都不算愉快，可這回曲霄陽卻換了一個人似的，目不斜視的好似陌生人一般越過他，何曦微微頓足，視線越過玻璃門，見曲霄陽坐進(jìn)了一輛陌生的車?yán)?，并不是上次見到的那輛身殘志堅的老爺車，身后王虎氣喘吁吁的跟了上去，關(guān)車門的聲音很好的傳進(jìn)了大廳里，奧迪a6緩緩發(fā)動掉頭走了，何曦收回眼，面上沒什么變化，星眸被一層霧覆蓋著遮擋著情緒，先人一步將情緒掩蓋起來。
這樣才對，只有冷漠，于他才是常態(tài)。
何曦眨了一下眼睛，看起來有一刻的木訥，快步走出市局。
王虎開車直接駛向了市醫(yī)院，淮安市能治療檢驗過敏癥狀的只有淮安市醫(yī)院，如果于富有過治療病史，市醫(yī)院一定會有記錄。
趕上今天曲霄陽的車限號，只得臨時征用王虎的私駕，王虎一個刑偵菜鳥，一個月固定的死工資竟然開得起這么好的車，讓市偵大隊的窮光蛋們艷羨不已，知道王虎才是刑偵科隱藏的富豪，放著家里的產(chǎn)業(yè)不要非要跑來當(dāng)刑警有苦又累又不討好，吃不起飯找不到媳婦兒，臟活累活一肩挑，哪里有難往哪兒跑。
楊紹群不止一次吐槽，刑偵科從來不缺傻子，他還不算第一個，真稱得上頭號傻子非勤儉親民，大好年紀(jì)放著艷遇不理跑去追兇手的曲大隊長莫屬了。
之前王虎聽楊紹群吐槽還沒有那么大感悟，現(xiàn)在看著眼么前的前凸后翹，黑發(fā)杏眼的白衣天使倒是頗有些感慨，他師傅曲霄陽哪哪兒都好，就是有時候情商低的感人。
“麻煩你了，這程子騰不出空來，改天請你吃飯?！?br/>
李思雨抿嘴笑了笑，“曲大隊長的飯局是一定要賞臉的，放心吧，馬上就會調(diào)出來記錄，你們先在這里等一會兒。”
曲霄陽頗為紳士的抬起手，“交給你我放心，你先忙，不急。”
美女笑了笑抱著病歷轉(zhuǎn)身出了休息室，王虎在人關(guān)門的一瞬間就卯足了好奇心撲上來，被曲霄陽一臉嫌棄的反手拍開依舊不依不饒的追上來問。
“師傅，這這這，這又是您哪位相親對象？”
曲霄陽剛掏出一根煙就看到了門板上貼著的禁止吸煙的標(biāo)示，砸吧砸吧嘴，沒滋味兒的撩起一邊兒的眼皮子看他，“屁孩兒少打聽這些沒用的，多對案子上點兒心?！?br/>
王虎讓他噎了一下，不服氣的偷偷撇撇嘴，厚著臉皮仍舊追問，“什么時候咱姑他老人家得空的時候能不能賞徒兒一次機(jī)會，也給徒兒我找一個，不敢要求跟您這么高水準(zhǔn)的，他老人家抽空隨便給我物色一個就行?！?br/>
醫(yī)科大博士，有過留學(xué)深造的經(jīng)歷，年紀(jì)輕輕就在市醫(yī)院當(dāng)上主任，主要她人美啊，王虎看了一眼倚在窗邊兒有些帥到不修邊幅的曲霄陽，深深地表示了同為單身男性的羨慕嫉妒和恨！
這個段位的美女還能坐懷不亂除了生理上出現(xiàn)了問題，只省一個原因了，王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曲霄陽，立馬搖搖頭打消了第一個想法，剩下的，讓人有點兒惡寒，怕不是曲霄陽壓根兒對女人不感興趣。
咦~
王虎光想想就一陣惡寒，慌忙的抱緊胸脯兒趕緊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曲霄陽瞧他這模樣習(xí)慣性地扯起半邊兒嘴角兒，冷笑，“寶貝兒，見個尸體就軟了，還想著找媳婦兒呢，嘴邊兒毛長齊了么？”
王虎心里不服氣，“您是不怕！您也不是光著呢么，您要是在不帶個師娘回來，副隊他們都在推測您性取向問題了！您別不是真喜歡男人吧？”
曲霄陽挑挑眉，非但不跟他一般見識，反而像是跟認(rèn)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王虎玩笑開大發(fā)了，受驚的鹿似的一屁股從沙發(fā)上跳起來，“師、師傅，我就開玩笑，您老這么認(rèn)真，徒兒我有點兒慌啊……”
曲霄陽習(xí)慣性摸摸下巴，看著王虎下巴砸在地上，靈魂出竅的模樣說的煞有其事。
“之前沒多想，經(jīng)你這么一說，還真沒準(zhǔn)兒?！?br/>
王虎凌亂在風(fēng)中，倍兒想抽自己幾個大嘴巴的光景兒，曲霄陽又慢悠悠的開口。
“放心，彎了也看不上你。”
王虎，“………………”無聲的被自己師傅捅了一刀又一刀，敢問手刃自家?guī)煾档囊磺ХN方式！
曲霄陽嗤笑兩聲，煙夾在耳朵上忽然收起玩笑臉問，“剛才出來的時候看沒看見咱家大廳里站了一屁孩兒？”
“啥屁孩兒？”屁孩兒多了去了，您說的是那個？
曲霄陽自顧說完，看著他沒解釋，嘀嘀咕咕的歪歪頭，“怎么最近總能見著那白眼兒狼呢?！?br/>
“？？？”可憐王虎一臉問號臉的被丟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