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來了……”

    “嗯?！?br/>
    元珠張了張口，還想再說什么，然而還是沒有說出口來?？得鲝乃恼Z氣里猜出了她此刻的表情，又覺得有歉意。但是他不知道該怎么跟她說，也不知道該怎么對她。

    他對不起她。如果是他可以為元珠承受她所受的責(zé)罰，他愿意，多嚴(yán)重他都愿意……只要她仍能笑，就像他們初認(rèn)識的那個她……

    “那你……你打算怎么辦？”

    他沉默，沒有說話。不知是因?yàn)闆]有答案，還是不想讓她知道。只是在聽到她話語的瞬間，眸中流出一抹濃濃的傷懷。看著他俊秀的側(cè)面，元珠突然覺得有些心灰，然后苦笑了一下問：“你一定……會報仇吧？”

    .

    時光仍然慢慢地從他們的頭頂上方流淌而過。元珠和康明都維持著原姿勢跪在地上，沒有一絲的動靜和變化。他在想他的心事，她也在想她的，想他們的未來，他們的選擇，是對還是錯。興許，這也是他們之間最后一次如此近距離的跪在一起了吧，于是也沒有抱怨。

    錦繡地衣，在大堂內(nèi)柔軟的鋪展。紫綃簾，輕盈得就像清晨的薄霧。秋風(fēng)在大堂內(nèi)空空洞洞的穿過，撩動著嵌玉的金爐中冉冉升起的香煙。不知過了多久，卻是在暮色降臨，應(yīng)當(dāng)用飯的時分，韋元珪和韋堅一并從院門外走了進(jìn)來。

    仍舊跪在地上的元珠和康明，聽到了他們接近的腳步聲，都警惕了一下。

    “怎么跪在這兒？犯錯誤了？！”

    韋元珪從他們身邊走過的時候淡淡地撂下了這句話，一直走到正堂的方向席地坐下。韋堅的面色中依稀帶著疲憊，看到元珠和康明的時候，眼中浮起了些略帶復(fù)雜的情感，然后也走到父親身邊坐下，問了一句：“你們是怎么了？”

    “是張夫人罰我們在這兒跪的?！?br/>
    看著康明低沉著臉的模樣，元珠低聲地說。

    韋堅輕呼了一口氣，但是也只能默默地望著她。然后韋元珪輕咳了幾聲，親自上前攙扶康明和元珠：“起來吧，兩個孩子們?！?br/>
    一切都應(yīng)該是和藹而融洽的。然而手指剛接觸到康明手臂的時候，他卻感覺到他輕輕蹙起眉頭，將扶他的手避開了。

    元珠冷冷的隨著父親的攙扶而站起身來，雖然自己對父親也心存反感，然而如今看著這一幕，心里也是微微一顫。

    韋元珪收回手，仍舊靜靜地望著跪在地上的康明，然后看到他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剛才那仿佛是鄙視和厭棄般的行為被那誠摯明亮的眼神所替代：

    “……舅舅。子浚愿意為云珠擔(dān)負(fù)所有的責(zé)罰，請舅舅饒過云珠?！?br/>
    韋元珪的神情這才松緩了一些，韋堅也松了一口氣，然后韋元珪直起身來，慢條斯理的說：“子浚，仍然是那句老話，你和云珠在一起，卻把和駱姑娘的婚事給退了，既對不起你父親母親，又對不起人家駱姑娘一片心意。這種事，你康家做不得！我韋家也做不得！實(shí)不相瞞，今天紫微省的官員已經(jīng)來看過了我韋家的兩個女兒，因此這次為眾王選妃，很可能會有云珠的一份?！?br/>
    康明和元珠都震驚的抬起臉，元珠望著韋元珪的眼中折射出驚異到不可思議的光輝。

    韋堅用厭煩到帶著些恨意的目光望了他一眼，然后聽到韋元珪繼續(xù)說：“至于子浚你！我已經(jīng)向駱家再談婚事，希望能再次撮合你和駱姑娘的姻緣……”

    “不！！”元珠倏地站起，然后大聲喊道：“我不要做什么什么王的妻妾??！”

    不論是康明還是韋堅都默默地望向了她，然后聽這她繼續(xù)強(qiáng)烈的反對道：“我絕對不要參加選妃！我不要做……??！”

    “這不是你愿不愿意的問題?。　表f元珪斷喝道：“這是關(guān)系韋家的榮辱命脈，韋氏的富貴前程！再說名單就將遞上去了！待得陛下看過之后，就會有人來給你畫像裁衣！而且你和子浚的事已經(jīng)破壞了人家駱姑娘的幸福！難道你又過意得去？！”

    “我……”

    “人家駱姑娘和子浚本來就是一對，你去湊什么熱鬧？！”

    元珠氣得臉上赤紅，然后回頭望向康明。他的目光那么沉黯深靜，靜得就像深不見底的海水，然后心里的痛楚伴隨著絕望層疊卷來。曾經(jīng)康明也曾擔(dān)心過她會被迫選妃的，但是那時他也說過，就算她真選上了，他也會帶她……私奔……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在滿心涌上的酸楚中希望他能給她一個暗示——你還能帶我私奔嗎？然而他沒有任何反應(yīng)，卻是韋元珪繼續(xù)喝道：“反正事情就是這么定了！就算你連個奉儀都選不上，也得嫁個門當(dāng)戶對的貴族子弟！或者進(jìn)宮伺候陛下去！決不能和子浚在一起?。　?br/>
    她盯著他的時候能發(fā)現(xiàn)聽到這句話時，神情終于也忍不住顫抖了。元珠瞬了瞬目，仍然望著他，淚水不覺的蒙上視線。然而她不想再在父親面前這么丟臉。只是吸氣回過頭去，忍下淚，用那樣不可置信的眼神望著父親。

    韋堅怔怔的望著她。很顯然的，他也沒有想到，會有今天。

    他自認(rèn)在朝廷中關(guān)系處理這種事情還綽綽有余，但始終，姜還是老的辣？

    他看著元珠慢慢退后，輕輕地吸氣，一點(diǎn)一點(diǎn)收斂臉上那些負(fù)面的神情，心底也不禁刺痛。他也沒想到父親會出這一招，然后看到了元珠揮淚回頭朝苑外疾奔而去。

    韋堅想要追上前，但是因?yàn)樯矸輪栴}，他只能讓她走，獨(dú)自繼續(xù)坐在原地。

    再望向康明，元珠跑了出去，他看上去沒有任何反應(yīng)。剛才那剎然神情的顫抖也似不存在一般，是瞬息之間的事，他的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覺。

    沉默了半晌后，韋元珪問：“子浚，你覺得呢？”

    韋堅一動不動的盯著康明，然后看到他斂衽跪拜道：“過去是子浚的錯，如今一切全憑舅舅做主?！?br/>
    他也從未有過的苦澀笑了。

    然后他看到韋元珪的滿意笑容，雖然也帶著些疑惑，但還是再次親自上前，將康明從地上扶了起來。

    康明蒼白的臉上漾起微微的笑，與其說是微笑不如說是苦笑。而今后他還能相信他嗎？最后一點(diǎn)相信也該抹滅了嗎？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彼此親密得就好象是親生手足。他有什么目的他當(dāng)然是明白的，但是面對這樣的父親這樣的家庭這樣的情形和這樣的康明，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做。

    但實(shí)際，他也別無選擇的……只能站在韋府一邊吧。

    ☆

    從有鳳苑出來往鹿鳴閣用晚飯，韋堅又一次的和康明同行。

    他看著康明平靜的臉，然后回過頭去，問：“你為什么要那樣對元珠？”

    康明的目光有些微的閃爍，避開他的眼睛道：“舅舅說的沒錯，我們身上負(fù)的不是只有自己的幸福?！?br/>
    “但是你知道的，元珠的身上雖然流著韋氏的血液，但是她并不需要負(fù)這樣的責(zé)任！就如同她從來未因?yàn)轫f氏而沾光一樣！”

    康明沒有望他，也沒有說話，只是往前行。

    面對這樣的疏離，如今徹底的疏離，他是明白真相的，但是更寒心的是康明回應(yīng)的方式和表情。

    康明從他的身側(cè)加快了腳步，便要進(jìn)入鹿鳴閣，然后韋堅再次喚了他一聲：“子浚！”

    他停下了腳步，似乎是躊躇，然后終于回過了頭。

    “也許，我應(yīng)該說對不起。子全……”

    韋堅苦笑了一下，雖然還想多問幾個問題，但是話到嘴邊，還是很防備的被他給吞了下去。

    這一夜吃晚飯的時候，元珠把自己關(guān)在綠綺閣里。

    .

    君子事行役，再空芳?xì)q期。美人曠延佇，萬里浮云思。

    園槿綻紅艷，郊桑柔綠滋。坐看長夏晚，秋月生羅幃。

    .

    坐在窗下，元珠默默讀著沈佺期的這首《有所思》，喃喃念了一遍：“園槿綻紅艷，郊桑柔綠滋。坐看長夏晚，秋月生羅幃……”

    秋月的清輝此刻也正從窗外投進(jìn)，落在地板和紫綃帳上。因?yàn)樵橹蝗剂艘恢T，燭光慘淡，月華從大敞的窗外投在地下，便似鋪了白色的地衣一般。

    她以手支頤，愣愣地往窗外望去。偌大的韋宅里，遙遠(yuǎn)的那一邊，停放著汪婆婆已經(jīng)六十五歲的尸體。夜色中的樹木彌漫著黯淡的黑色濃影。明日汪婆婆便待下葬了……

    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她又不覺往紫藤樓的方向望去。一切都結(jié)束了嗎？

    真的，一切就這樣結(jié)束了嗎？為什么，她還是如同做夢一樣，覺得那么不可思議呢？

    在這樣的怔忡中，門扇，也傳來了吱呀響。

    .

    她意外的回過頭去，然后看到站在門口的韋堅。

    朦朧的月色下，他穿著玄黑色的常服，發(fā)髻的金簪襯托出他本身就很華麗的氣質(zhì)。元珠望著他愣了愣，他的神情看上去仍舊很安靜、很安詳……

    “你來做什么？”終于，她略帶恍惚的問。

    韋堅聞言笑了笑：“……我……不能來嗎？”

    元珠怔了怔，然后低下頭，慘笑了一下又抬起頭來說：“一切都結(jié)束了……”

    “是嗎？”韋堅靜靜地望了望她，然后淡然笑道，“子浚還沒有明白跟你一刀兩斷呢，又何必說這么不吉利的話？”

    “但是……”她目光恍惚的望向紫藤樓的方向：“那也……不過只是……遲早的事罷了吧？”

    .

    他不覺向桌畔走去，然后在椅子上坐下來。

    橘紅色朦朧的光線，映照出桌上的那卷不知從何而來的畫軸。他恍惚的將手指放上去，感受著室內(nèi)靜謐的氣氛。自己也從來沒有料到元珠和子浚會是這種結(jié)局，畢竟除卻他們本身融洽的情感之外，他自己也是那么維護(hù)和支持他們的感情。然而這幾天的相處，幾日的甜蜜，一夕斷送，卻也轉(zhuǎn)變得那么毫無預(yù)兆，那么得措手不及。

    或許他們原本也就不會白頭偕老，但是他們至少還能有抗?fàn)幍哪芰?，有反抗命運(yùn)的勇氣。這樣的話，面對韋元珪，哪怕他的淫威再強(qiáng)大，也能夠有攜手白頭的機(jī)會。

    但是昨夜，他親眼看著康明拋下她單獨(dú)離去，夜風(fēng)中，少女的身影那么孤寂與單薄……

    “子?，F(xiàn)在……在做什么？”

    他低頭撫摩桌上畫軸的手指沒有停頓，聽著她的話，反而將畫輕輕拿了起來。并沒有意識到這便是昨夜元珠手中的那一幅，聽到元珠這么問，便回答：

    “好象在看書。”

    手指將畫軸慢慢地展開，粉色的紙面，女孩飛揚(yáng)的青絲，靈動的眼角，美麗的微笑。霎時間，如五雷轟頂般的一震，眼眶也變得滯澀。少女纖纖玉手下紅色的薔薇花，以及俊逸的字跡，他緩緩念出那畫軸上象征出嫁之喜的詩句：“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元珠一怔，仿若想起那一日，康明將手中桃花交予她手中的情景。那時的天還是明媚的四月，草長鶯飛，便不自覺的接道：“之子于室……宜其室家……”

    韋堅沉淀下內(nèi)心翻涌的情感，將畫卷慢慢卷起，然后問：“他送給你這幅畫么？”

    “嗯，是啊，昨晚?！?br/>
    他抬頭望著元珠秀美的側(cè)面，眼中無形流露的繾綣，能夠明白她的心情，但是面對前塵的恩怨，已經(jīng)埋下的仇恨的種子，這一切卻仍是顯得那么天真，那么無奈吧……

    “他想娶你吧？”

    “也許……”元珠倒也不避諱這些，不知是不是受駱月兒的影響。淡淡一笑，然后道：“不過也不一定。”

    “為什么？”

    “因?yàn)椤缭谖覀兂跤鰰r，在從昭義到兗州的路上，我和子浚一起策馬到山林里狩獵之時，就在無形中念過這詩句了?！?br/>
    韋堅覺得心里越發(fā)酸澀了，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就憑你這份心……”他苦笑著繼續(xù)說道：“不要放棄。我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他會這么對你，但是只要持之以恒，他會回來的吧……我相信?！?br/>
    元珠的心微微一酸，淚水再次悄悄凝睫，然后她也苦笑道：“不會吧……”

    以手拭淚，她輕呼了一口氣，雖然內(nèi)心還是希望，但她還是說：“我不知道那些……不過這一次不一樣，他也許……不會回來了……在昨晚我就知道了……”

    韋堅看著元珠恢復(fù)平靜，心情也隨著她的語句而不由自主的百味雜陳。然后他問：“如果是子浚離開了，或者原本就沒有他的存在，你會想做王妃嗎？”

    “不想。”

    許是不忍再這樣看下去，聽著這句話，他也終于鼓起勇氣，懷著那渺小的希望抬起頭來問：

    “那么……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嗎？”

    .

    元珠一震，隔著遠(yuǎn)遠(yuǎn)的距離，她覺得心跳驟然加速，然而卻沒有回頭。

    夜風(fēng)自窗外徐徐掠過，韋堅將畫軸在桌上放下，然后站起身朝元珠走過去。沒有猶豫與滯澀，也沒有幸福與希望的存在，他就是那樣不疾不徐的走到她的身側(cè)，覆住她的肩，然后在她的身邊半跪了下來。

    那么鎮(zhèn)靜而認(rèn)真的眼，那么有力而認(rèn)真的語氣，他說：“如果你愿意，那我就辭官，和你到一個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到了那里，沒有人再會知道我們是兄妹……”

    她知道他不是為了他自己……

    “不可以！”

    同樣是沒有任何猶豫的語氣，她回過頭去，看到他的黑眸明顯的顫抖了一下，然后他繼續(xù)說：

    “我們只會有夫妻之名，不會有夫妻之實(shí)。”

    怔怔地望著他，她突覺心酸得不知怎么是好。是嗎？他愿意舍棄他的榮華富貴嗎？他愿意永別他的家人朋友嗎？他不顧他父親的死活了嗎？他愿意斷子絕孫嗎？他可以嗎……

    “不好……”她輕聲說著，他的面容也在她的視線中變得朦朧。手指第一次輕撫上那么俊美的輪廓，他的深情是她從來沒有預(yù)料過的。曾經(jīng)的她以為他不過是玩玩，雖然后來有過懷疑，也未曾想到他能做到這一步過。她含淚搖頭，淚滴輕輕的滑落，然后哽咽說：“這樣的話……你太不值得……”

    她的手被他抓住，他說：“我不在意?！?br/>
    “不在意也不行?。　?br/>
    “……為什么？”

    她掙脫了他的手：“因?yàn)槟闶琼f家的長子，哪怕父親再無情，也是養(yǎng)大你那么多年的父親……”

    “他狡猾得很，自然會為自己謀退路，不用我操心?！?br/>
    “那你也應(yīng)該為韋家傳宗接代啊?！?br/>
    “我的三個弟弟都可以。”

    她有些生氣了，望著他堅定的眸子，也不知從哪來的沖動，突然就想罵醒他。然而深吸了一口氣，她還是盡量平靜的跟他解釋道：“你這么和我走了，你的弟弟妹妹還有朋友千紅他們都會舍不得你的?！?br/>
    “我是和你一起走，又不是上刀山下火?！彼蝗惠p笑著說：“在那個不為人知的地方，我們也會活得很幸?？鞓?，又怎么會……？”

    “你會幸?？鞓穯?？！”元珠很認(rèn)真的望著他問，然后看到他的笑意斂了斂，她繼續(xù)問：“還有千紅呢？三天后你不就要納她了嗎？你現(xiàn)在這樣一走了之，她的終身如何安排？實(shí)際我看得出來，千紅她很喜歡你！而你知道的，我對你……”

    目光微微一凝，他的笑意再次淡淡的浮了起來：“我知道啊。”但是只要你好，“我不在意我自己如何的。”

    元珠望著他蹙緊了眉頭，然后聽他苦笑說：“至于千紅……她還可以嫁別人。嫁別人也許還比嫁我好……”他握緊了她的手，再抬起頭來望著她，輕聲喃喃道：“別這么忙著拒絕我，元珠?！比缓笪⑿α艘幌拢骸澳阍?jīng)說過的啊，會永遠(yuǎn)和我在一起……雖然你和我的意思……不一樣，甚至只是玩笑話罷了……但是我愿意的……”

    元珠感覺到他握緊她的手的暖暖溫度，他繼續(xù)說：“不論付出什么樣的代價——實(shí)際我也不覺得自己有什么重大的負(fù)擔(dān)和牽掛，只要你能好好地……”他壓抑著涌動的心緒將她的手放至鼻尖前，然后說：“哪怕是這樣勉強(qiáng)的永遠(yuǎn)在一起，我也無所謂……我真的無所謂……

    “因?yàn)槲摇覑勰?。元珠……”終于說出口的真心告白，他也在這話說出之后，覺得內(nèi)心痛苦酸楚得無以復(fù)加。

    然而他沒有讓元珠有打斷他的機(jī)會，感覺中掌中素手的顫抖，他繼續(xù)抬起頭來問她說：“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知道嗎……？”

    她眨了眨眼睛，低下睫，無言之中，淚水滑落……

    “哪怕我無法給你想要的幸福，但是……我也要盡力讓你覺得……多幸福一些啊……”他輕輕地說著，手指撫過她臉上溫?zé)岬臏I水痕跡，而后凄笑道：“所以我不會后悔。”他為她輕輕地拭淚：“我永遠(yuǎn)不會后悔。”他微笑：“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