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利民好上壞女人胡蘋,這不爭的事實,的確也讓姑媽方化敏說不出的震怒。但一開始,她還是本著治病救人,希望通過大家做工作,讓迷失的孩子能夠迷途知返。
然而,偏偏這方利民不知好歹,不但固執(zhí)己見,居然恬不知恥,一點悔改的意思也沒有。而更惡劣的是,不但出言不遜,還拿尤建華說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以為就拿捏到了自己軟肋。
好吧,既然給臉不要臉,她這個姑媽還可能姑息養(yǎng)奸嗎。何況就算他方利民不要政治前途,但這政治層面上,有可能禍及到一大家子,曾經(jīng)慘痛的歷史教訓(xùn)也足夠了。
作為單位領(lǐng)導(dǎo),外貿(mào)局一把手的姑媽方化敏,向來就有雷厲風(fēng)行的工作作風(fēng),而且也是公認的眼睛里不摻沙子。所以,為了把事情解決在暴露之前,她已經(jīng)下決心不惜一切。
姑媽言出必行,經(jīng)過深思熟慮,她就馬不停蹄開始了一系列的努力。
姑媽是行政領(lǐng)導(dǎo),不但手里握有足夠的人事資源,而且丈夫尤開山入常,這也是早就有的傳言。因此短短的時間,姑媽一系列的行動,就已經(jīng)取得了顯著成效。尤其一些人那可圈可點的滿腔熱情,更是讓姑媽格外的信心滿滿。
“試想一下,任何一個家庭,隨便哪一位母親,她都希望自己的后代能夠腳踏實地的做人。特別壞女子勾引要挾干部子弟,這種斗爭新動向,必須要引起我們百倍的警惕?!?br/>
“女流氓勾引干部家子弟。不但社會禍害不可小覷,也足以說明其用心何其毒也!”
“壞人既然沒有改造好。這種人就不應(yīng)該還放她到社會上,把負擔(dān)轉(zhuǎn)移到街道辦——
“群眾早就反映。響馬巷最近好像有異常的活動!”
“有活動,就應(yīng)該立即把他們抓起來!”街道辦一位主動趕來的副主任這樣說,那語氣還特別的強硬。
其實知道內(nèi)情的人都清楚,真正讓這位副主任耿耿于懷的,據(jù)說就是職務(wù)后面那副字。
當然,并不是就一路順風(fēng)順水,其中也難免偶爾發(fā)生的質(zhì)疑。
“不是犯罪證據(jù),僅僅懷疑,這樣做??峙虏荒敲辞‘敯桑俊?br/>
不過,一依得悉方化敏為何許人,草料場派出所的那位副所長,立即又發(fā)生了態(tài)度上的微妙變化。
“當然,方書記提出的問題,也是我們自己的問題。我考慮過了,根據(jù)收集的,特別有關(guān)某些方面的情況分析,本身犯有流氓罪。如果再舊病復(fù)發(fā),管制和關(guān)她,這也不是不可能!”
為了解決好這件事,方化敏準備了不止一套方案。而所有的方案中,最寄希望的就是民政局。
一開始,方化敏也不是直接去找負責(zé)人。而是利用他的妻子,和自己說話一向投緣的翟大姐。
畢竟見到過方利民。尤其品學(xué)兼優(yōu),勤奮上進的好人家子弟這種上當受騙。憨厚正直的東北大姐大吃一驚之后,難免也是義憤填膺。
“真的膽大妄為,好好的孩子也給拖下水。不行,絕不能讓那壞女人得逞!”
緊接著,民政局負責(zé)人特別打來的電話里,不但態(tài)度旗幟鮮明,而且還明確地表明了他的憤怒。
“接受高墻出來的人員,也是彰顯了政策的關(guān)懷。如果接下來的調(diào)查,證明這個胡蘋確實舊病復(fù)發(fā),城市里她是不可能呆了。就算調(diào)她到縣份的某個偏僻之地去工作,既符合政策,同時也是事業(yè)的需要,人民的需要,社會責(zé)任的需要!”
除了領(lǐng)導(dǎo)是這樣表態(tài);想不到昨夜里,翟大姐還特別打來電話的電話,也是再一次確認姑媽的意見。
“方書記,讓你侄兒和那胡蘋女孩,兩個人從此永遠的不見,你肯定,是這意思嗎?”
肯定,這毋容置疑,她的回答也斬釘截鐵。
毫無疑問,翟大姐電話里保證,事情就在這一兩天之內(nèi)徹底解決,這也讓姑媽極大的鼓舞。
不過,姑媽的考慮,從根本上斷絕方利民再見到胡蘋,也只是一方面。而讓那不知天高地厚,仍然無法幡然悔悟的青年,承受眾叛親離的滋味,這也是在所難免。
而當外部的努力有了結(jié)果,剩下的就是自己內(nèi)部,畢竟偉人也說過,堡壘最容易從內(nèi)部被攻破。
至于解決內(nèi)部問題,領(lǐng)袖就有著這樣的公式;那就是團結(jié),批評團結(jié)。
不過在自己內(nèi)部,特別思想和認識取得完全統(tǒng)一上,姑媽還是遇到了麻煩。
問題就出在侄女方利秀身上;因為那侄女除了不贊同她的努力,甚至還提出了一套極為可笑,既荒唐又糊涂的話來,惹得姑媽大為的惱火
“就算不是她勾引民子也不行!”姑媽揮手,很不耐煩厲聲訓(xùn)斥到;“當姐的啊,怎么可以說出這種話,什么他個人私事。在坐的都是民子的親人,我問你們,出了這種傷風(fēng)敗俗丑事,你們就體面,就光彩,我看不會吧。二妹,你是不是也糊涂了,搞個女流氓的弟媳婦回來,看你又怎樣去教育別人。還為人師表吶!”
“姑姑,我當然不是那意思,”那侄女說到,“我只是覺得,胡蘋的情況,她一開始也不是那種自甘墮落。所以走上那條路,在當初,她也是除此再別無選擇了啊?”
“什么別無選擇,我聽不懂!”
“我是這樣考慮,女孩不是已經(jīng)痛改前非,真心回到社會了嗎,所以,能不能多一點包容心?”
“二小姐,你腦子怎么回事,那可是有過齷齪男女關(guān)系壞女人啊,想不到你也要包容!”
“不是這意思,姑姑。暫時的容忍,也是考慮。是否可以給民子一點緩沖的時間——”
“不行,這種想不到的餿主意。虧你也出得了口。讓一家人去承認那婊子,別說暫時,哪怕一秒鐘也不行!”
“和承認無關(guān),只是希望處理問題,有一點緩沖的時間。一方面民子安下心來學(xué)習(xí),同時,也是給時間讓他去冷靜考慮?”
那姑姑搖頭,強硬地喊;“方利秀,我看你比你弟弟還要危險!我現(xiàn)在警告你。要是還顧及到我們,認為我還是你姑姑,最好在外面,給我閉上你這張臭嘴。而且你這些廢話,我也根本就沒心情聽!”
就算話說到這份上,方利秀還是忍受著那對她厭惡的目光,懇求的說道;“真的很擔(dān)心,姑姑,不是心理上溝通。而是外部對民子一味的壓力,其結(jié)果,會不會存在適得其反的可能?”
“什么適得其反,不明白你這意思?!狈嚼L(fēng)疑惑道。
“本身就抗拒。要干脆我行我素,心理逆反,會不會就存在這樣的問題?”
那姑媽煩躁地喊;“夠了。這種事我們不討論,也討論不起。根本無聊的黏黏糊糊婦人之仁。告訴你,只要我活著。想讓他們還有任何來往,這絕對不可能!”
“姑姑——”
“方利秀,”那姑姑喊,態(tài)度更加嚴厲地說道;“我已經(jīng)聽你大姐講過了,你那樣的餿主意行不通!社會上有那么多的這類人,他們搶劫,殺人,偷盜,強奸,犯下那些可怕可恥,甚至駭人聽聞的罪行,你同情,你包容,讓他們呆在自己眼皮下,可能嗎,他們真的就立地成佛了!”
姑媽的聲音落下,房間里頓時安靜下來了,安靜得甚至可以聽到姑媽憤怒的喘息。
但片刻后,又是方利秀那沮喪的說話。
“胡蘋的情況,和十惡不赦根本性質(zhì)不一樣。民子現(xiàn)在又很關(guān)鍵,難道試著考慮一下,這怎么就不行?。俊?br/>
“肯定是不行,這也是做人應(yīng)該的原則??梢哉f,就算你把社會上這樣的東西弄回來,一人去討一個,討十個百個,社會就包容了嗎?該不會,也想著要和他們同流合污了吧——”
自己一向敬重的小姑子啊,居然也一般人那樣蠻不講理,尤其眼看女兒這種受委屈,那母親有些坐不住了。
“化敏妹子,你的侄女吶,有什么不對,可以多批評不是?”
那姑媽也覺得自己過分,臉上有些掛不住,于是她耐了性子,柔和了聲音地說;“好吧,不考慮牽連,名聲,還有這臉也可以不要,算是夠開放了吧。但你們想過沒有,到底給流氓犯罪頭子做過姘婦,還可能當下流女子是花,她還算得上真正的女子嗎?”
方利風(fēng)搖頭;“婊子,本來就那種貨色!”
“而這種婊子早就是女人了,既不是女孩,也完全的沒有了貞操,可你們的兄弟他缺少了什么?他上哪兒去爛過嫖過,清清白白一個小伙子,憑什么,讓他去要那種不干凈女人?就算沒有犯罪的臟事丑事,按鄉(xiāng)下人的話說,這女人,充其量也不過二頭貨!”
方利秀驚訝地瞪著她姑姑;“二頭貨?姑姑,真不敢相信,你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難道,這不是事實嗎?”
方利秀搖頭;“不,我不同意的,是姑姑你這樣來說我們女人。坦白說,把女性不當人,看作貨,明顯就是封建歧視意識的觀念?!?br/>
那姑姑也是激怒了,她嘴唇哆嗦,眼光直直地瞪著那侄女,嚴厲地說道;“夠了,沒有心情還跟你咬文嚼字!方利秀,要是認為你有更好的辦法來處理這件事,可以按照你自己想法去做。但有一點我要警告你,你不得干涉和妨礙到我們的努力!”
雖然也委屈,但那侄女卻仍然堅持地說道;“很理解姑姑,也知道姑姑對晚輩的呵護,但還是想提醒,特別感情問題啊。就擔(dān)心,要事與愿違無法收拾——”
那姑姑打斷她的話,不客氣的喊;“閉上你這烏鴉嘴,這種事我有分寸,用不著你來教訓(xùn)!”
由于心里不安,母親又一次站了出來。
“化敏妹子,孩子不懂事,也不要心里去啊。只是這件事,特別那些厲害關(guān)系,人這心,還是不好明白吶?”
當然,嫂子畢竟是哥哥的愛人,方化敏不得不考慮了。雖然統(tǒng)一思想,也得講個方式方法,比如撫今思昔的傳統(tǒng)教育,會不會就可以加強人們的危機意識。
于是,姑媽推開身邊的方利風(fēng),接著站了起來。
“嫂子啊,我這可不是生誰的氣,而是我覺得,我們不能夠好了傷疤就忘了痛對吧。想一想他們的父親,我苦命的哥哥方化成,他做過的都是什么,該不是壞事吧。按追悼會上的說法,他做人一向光明磊落,胸懷全局。
“解放戰(zhàn)爭淮海戰(zhàn)役負過傷,南征北戰(zhàn),曾經(jīng)立下了多少的戰(zhàn)功??墒悄切┤伺匪?,說參加革命是投機,批判他和土匪喝酒,用改編來讓敵人混入革命隊伍,從根本上背叛了無產(chǎn)階級。你們也知道,那些人是怎樣收拾他的,除了戴高帽子,掛黑牌,還讓他站在幾根重疊的櫈子上。
“把最底下的凳子踢翻,人從半空中掉下來,雙手又是反綁,腦殼跌破了,鼻子嘴巴都是血。這種血的教訓(xùn),難道你們現(xiàn)在,真的就全都忘了嗎!”
“沒有,沒有??!姑姑,你別再說了——”
她的大侄女哭了,而方利秀身邊的母親,也傷心得手捂臉,早就是泣不成聲。
姑姑雖然也抹眼淚,但因為電話鈴聲在響,所以只好暫時放棄了悲傷。
但很快,接電話的那姑姑說話,聲音卻變成了焦慮。
“什么意思啊,我的翟大姐——當然,我馬上趕去你那——”(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