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月根本不知道她想做什么，愣在當(dāng)場。

    好在紀恒然眼疾手快，立刻上前，將她穩(wěn)穩(wěn)的扶住了。

    “怎么了？”他趕緊問，摸了摸紀然的額頭，“不舒服？”

    她捂著額頭，搖了搖頭，之后，又點了點頭。

    “這幾天都不怎么舒服……”

    頭暈?zāi)垦?、耳鳴口苦、心煩失眠……

    紀恒然皺眉，沒有任何猶豫，立刻繞到自己那邊的床頭，拿起手機給康辰打電話，預(yù)約身體檢查。

    這一套動作一氣呵成流暢極了。

    “不用的，真的不用……”紀然一邊說，一遍朝書桌過去，下意識的想要趕在紀恒然之前，去破了這個局，解開這個謎團。

    否則，說不準他什么時候就不許她動彈了，那豈不是功虧一簣？

    不過，在走路的瞬間，她忽然覺得下腹一陣劇痛，不由得輕呼出聲。

    紀恒然也顧不上手里的電話了，急忙說：“請你小心一點兒……”

    他那副緊張的樣子，讓紀月也有些緊張起來，匆匆跟上去，站在姐姐身邊，時時刻刻關(guān)注著她。

    紀然扶著桌子，拉開了抽屜，拿出這這陣子利用率最高的那個筆記本，開始嘩啦嘩啦的翻著。

    “這是什么？”紀月問。

    紀然沒有回答，直到翻到某一頁的時候，忽然定住了。

    那是一張人物關(guān)系圖，上面的一個角落里寫著：孫貴姬——姬桓——姬昱。

    果然，姬昱和姬桓果然是她的孩子……

    她頓覺一陣頭暈，再醒來時，人已經(jīng)在醫(yī)院里了。

    雖然已經(jīng)在掛水了，可是她還是覺得頭暈，不過照比早上的那種迷離狀態(tài)，已經(jīng)好很多了。

    她眨巴著眼睛觀察著四周的時候，紀恒然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看見她醒了，也沒有動，只是一直一直看著她。

    目光有些復(fù)雜。

    她從沒見過他用這樣的神情望著自己，先是愣了愣，隨后伸出雙臂。

    “恒然……”她輕聲喚道。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抱我。

    紀恒然頓了頓，隨后，彎下腰，給了她一個深深的擁抱。

    這個擁抱用力到好想要把她揉進胸膛里似的。

    這種奇怪的執(zhí)拗感讓紀然有些納悶兒。

    “怎么啦……”她輕聲問：“我是……餓暈了嗎？”

    紀恒然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是滿臉的痛苦。

    “不是。”他聲音如常：“不過你明天需要動個小手術(shù)，不是什么嚴重的病，闌尾炎，稍稍開幾個洞，然后就解決了，怎么樣？”

    “??？”紀然愣了，有點不敢相信。

    她看看紀恒然，再看看自己的腹部，疑惑地問：“我說，真的假的？那個不都是很疼很疼的嗎？我不疼的呀……”

    說實話，她除了早上的時候肚子有點疼之外，現(xiàn)在任何感覺都沒有哎……

    甚至于，還有空分辨醫(yī)院的床沒有恒園的舒服……

    紀恒然的手掌，在床邊握緊，用力到骨節(jié)都泛白了。

    “你知道還是大夫知道？”他面上波瀾不興，想伸手去捏捏她的鼻子，忽然想起她的鼻子曾經(jīng)斷過，頓覺更加憐愛，為她蓋好了被子，輕聲問她：“你說，知道什么是腹腔鏡手術(shù)嗎？”

    紀然實在的搖搖頭，開始瞎蒙：“微創(chuàng)？”

    還真給蒙對了。

    紀恒然點點頭：“對，所以別怕?！?br/>
    他親了親她的手，希望能夠通過這個吻，給她一些鼓勵。

    紀然卻并沒有收到這樣子的鼓勵。

    她環(huán)顧四周，見周圍只有他一個，不免納悶。

    “月月呢？”她沒好氣地問。

    “她去辦住院手續(xù)了。”紀恒然回答。

    “我還以為她跑了……”她撇撇嘴：“要是知道我生病就跑了，看我手術(shù)完了怎么揍她０說，孫兆那事兒……”

    她和紀恒然討論著孫兆的事情時，紀月在門口，聽著他們兩個的說話聲，好久都沒有說話。

    康辰就站在她面前，近距離的凝視讓他能清楚的看見她顫抖著肩膀，片刻后，淚水滴在她手中的化驗單上。

    之后，大滴大滴的淚水，接二連三落在了最后的檢查結(jié)果上面。

    異位妊娠。

    異位妊娠。

    她聽著紀恒然和紀然輕言輕語的調(diào)侃著要切出去的“小玩意兒”，覺得難受的要命。

    紀恒然知道她要做的是什么手術(shù)，卻不想在術(shù)前為她增加負擔(dān)。所以約好了，他們幾個都不要說出去。

    她當(dāng)然愿意瞞著紀然這件事情。

    畢竟，她聽見了，都這么痛苦了，更何況是紀然自己呢？

    新婚，又是熱戀期，第一個孩子，竟然是這樣的結(jié)果，她怎么會不難受？

    所以，這件事能瞞一天是一天，能瞞一輩子，就瞞一輩子，她真的不介意。

    康辰上前，將她摟在懷里，輕輕拍著她的脊背，無聲的安慰著。

    如果這時候的紀然，能夠稍稍的看懂紀恒然眼中的心疼之色，或許她就不會這么堅定的相信，自己真的是萬中無一的那種，急性卻不疼的闌尾炎，并且必須要動手術(shù)。

    反正，對醫(yī)學(xué)一無所知的她并不知道，輸卵管距離闌尾到底有多遠，她只知道，這是一個微創(chuàng)的手術(shù)。

    她不知道，這個異位妊娠對她身體的傷害，也不知道紀恒然心中宛若鈍刀割肉一般的疼痛感。

    她不知道，就很好。

    她并不知道，這個十二月，她要在醫(yī)院里過完圣誕節(jié)，又要在殯儀館過完元旦。

    不僅僅是她，就連她面前的紀恒然，此時此刻，都沒有想到這些。

    或許是因為，在他們的生活里，已經(jīng)有許久，只有彼此存在了。以至于當(dāng)生活真的猝不及防給他們重重一擊的時候，他們幾乎是毫無防備的，沒有任何的心理準備的，就這么迎接了這生活中最難以克服的難題。

    往往，在某些無法跨越的事件當(dāng)中，最能夠支撐你的，只有這個一直站在你身邊的人。

    除了他，沒有旁人了。

    這些，他們現(xiàn)在，還都不能知道。

    紀恒然只是鞍前馬后的忙活著紀然的手術(shù)，沒有任何事情假手于人，一切都親力親為。

    很多時候，比如術(shù)后排氣啊什么的……

    嗯……

    紀然都很不好意思的。

    可是反觀紀恒然，倒是拿出了不管是來自于上帝耶穌還是南丁格爾的優(yōu)秀品質(zhì)，反正是將她伺候得妥妥貼貼。

    紀然幾乎沒有感覺到自己是做了個手術(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