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fā)出驚呼的,是一個少年郎,剛剛他趴在百里酒樓的院墻上,現(xiàn)在卻已飛身逃入了洛城的街巷,唐謙在后面不疾不徐的跟著,他的腳好像不似常人,只是輕輕一點街上的青石磚,整個人就能飛出去很遠(yuǎn),看起來他跑的更加輕松一些。
而兩人的距離也在逐漸接近,唐謙已經(jīng)能夠看到前面的少年胳膊瘦的僅僅只剩下一層皮了,可是他奔跑的速度卻快的驚人,比那些精壯漢子跑的還要快。
再前面一些就是醉仙樓,醉仙樓就喜歡弄一些神神道道的東西,附庸風(fēng)雅這件事,酒樓玩的甚至比青樓還要好,倒是一件奇事,醉仙樓周圍的街巷,都被種下了柳樹,醉仙樓的掌柜美其名曰的解釋,這是為了應(yīng)和洛城第一才子孟星宇的詩篇《和柳》。
很多柳樹的枝干已經(jīng)長到拖在地上了。柳條微動。
少年正想著前面些就是鬧市,他跑進(jìn)去就算是有神仙也難以抓住他。
正在快速奔跑的少年腳下卻被猛地拉住,然后整個人向前倒下,他的反應(yīng)也很快,雙手就要把自己支撐起來,然而他的余光卻是看到了腳邊的情景,這少年整個人都呆住了。
拉住他腳的是一根根柳條,少年的表情就像是活見了鬼一樣,而且更加可怖的是,在地上樹蔭中,竟然逐漸浮現(xiàn)出來一個男子,這人須發(fā)皆灰,雙眼很小,左臉上還有一個很大的瘊子,生的是很矮小,后背有些佝僂,男子慢慢的從柳樹的陰影中站起來,一只像是雞爪一樣的干瘦的手就抓住了少年的肩膀。
“小子,跟我走——”佝僂男子話沒說完,唐謙就已經(jīng)到了,唐謙本身身形也算是高大,他矮身過來,一拳就從那男子身子穿過,另一只手抓住少年衣服向后一拉,將他的腳從地上柳條邊拉開,而少年只感覺自己只是輕輕的眨了下眼,才發(fā)現(xiàn)不是唐謙的手穿過男子,也沒有從他身體中掏出什么臟腑。
唐謙手中只是抓著一件灰色長衫,這本是那佝僂男子身上的衣服。
“哦?想要找這小子的看來不止我一人,也不只是我知道了這個消息啊?!蹦凶釉俅纬霈F(xiàn)的時候緊靠著旁邊一戶人家的院墻,他身上的衣服還是那間灰色長衫,唐謙只是轉(zhuǎn)了一下手,手指用力,他手中的灰色長衫就變成了一張黃色符紙,符紙又迅速變成破碎的碎片。
唐謙嘆了口氣:“奇門就不要趟這渾水了吧?!彼α怂κ郑骸拔艺疫@個孩子有些事情?!碧浦t皺著眉頭看著自己的手,上面不知道什么時候滿是紅色的絲線,絲線的另一端正在那個形容猥瑣的男子手中:“就算是我唐謙求求你如何?!碧浦t很平淡的說著近乎是求饒的話語。
少年聽到唐謙的話很奇怪,這個人看起來很厲害,但是為什么會這么講話?這兩個人又是什么人?神仙嗎?那和之前自己遇到的……是不是會有關(guān)系,轉(zhuǎn)瞬之間,少年已經(jīng)心念電轉(zhuǎn)。
墻角下的男子另一只手也握住了這些紅線,唐謙嘆了口氣:“看來是沒有談的了?!彼砷_了少年的衣服,少年直接落地,而現(xiàn)在地上的柳條卻不再向他纏過來了。唐謙也是兩只手,猛地一拉,地上少年只感覺眼前一花,那個佝僂男子已經(jīng)到了唐謙面前,他高高跳起,已經(jīng)擺好了攻擊的姿勢,如此近距離唐謙自然也沒有什么辦法出拳,只能用手肘猛地向前打去,佝僂男子一只手抓住了唐謙的手肘,唐謙后撤半步,另外一只手的手肘也向前打去。
人有兩只手,這是一個很簡單的道理,佝僂男子自然也有兩只手。
所以他的另一只手也擋住了唐謙的手肘。
唐謙吹了一聲口哨。
遠(yuǎn)在幾條街巷外,百里酒樓的老板已經(jīng)報官了,幾個捕快正在詢問李老板,草垛中死掉的乞丐已經(jīng)被搬了出來,那個乞丐乞討飯食的破碗被扔在一邊,唐謙的這一聲口哨聲音不大,幾條街外誰也聽不清楚的,但是這草垛中竟然飛出來了一個大大的包袱,包袱外面包裹的布和唐謙身上穿的衣服一模一樣,都是那種滿是補丁的破布,這個包袱也沒有人提著,卻向著唐謙的方向飛了過去。
李老板大叫一聲:“啊呀?!边€被這包袱撞了個趔趄。他心中不禁感覺今天實在是倒了大霉,不止見到死人,還見到妖怪了——
“飛劍嗎?”佝僂男子笑了,這人臉上的瘊子生在了左眼之下,一笑起來左眼都會被瘊子擠沒:“那應(yīng)該是我快一些。”
佝僂男子竟然平地拔高了不少,本來要矮唐謙兩個頭的他一口氣長高的只差唐謙半個頭了。
人本該是只有兩只手的。
佝僂男子那灰色長衫中竟然又多出了兩只手,猛地出拳打在了唐謙的胸口,唐謙哼了一聲,向后退了幾步。
這兩只手生在了佝僂男子懷中,這手還揮了揮,好像不爽剛剛只打到了兩拳一樣。
一邊的少年眼珠都要瞪出來了。
“你打我一拳,我還你一劍好像也沒什么問題?!碧浦t又嘆了口氣:“辛苦你接著點這一劍吧?!?br/>
包袱飛到。
唐謙身上衲滿了補丁的百衲衣隨著清風(fēng)微微動著,他那一頭沾滿了灰土泥巴也因為剛剛那幾拳散開了一些,看著沒有那么難看,唐謙的眼睛也明亮了起來。
唐謙的手伸入包袱,手拿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抓著一柄劍,這柄劍其實有些寒酸,好聽點是一把劍,不好聽一點,這就是一根鐵條,也可以說這是一片破鐵片。
但是唐謙的氣勢正不斷攀升,衣服抖動的更加厲害了。
“你是什么人?”佝僂男子不認(rèn)識唐謙,就和唐謙不認(rèn)識這男子一樣。
天底下人太多了。
“啊,我叫唐謙,也沒有什么字號啥的?!碧浦t其實只是向前隔空遞了一劍,佝僂男子就已經(jīng)消失不見了。
沒有光輝,沒有聲音,甚至連唐謙剛剛那一瞬間的氣勢也消隱無蹤,他又變回了那個說他不是個乞丐都沒有人相信的男子。
“倒是有朋友送我了一個什么外號,難聽得很。”唐謙嘆了口氣,這一瞬間一旁的少年真的感覺這個叫做唐謙的人有一種高手的寂寞,和他有的時候偷聽人在洛河橋下說書是一個樣子。
沒想到唐謙轉(zhuǎn)身提起少年:“我就那么一說,我剛剛是把那老小子嚇唬跑的?!碧浦t晃了晃自己的手,上面還有一手的紅線呢。
唐謙一只手抓著包袱,腋下夾著自己的破劍,另一只手抓著少年,飛也似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