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騙過敵人,就必須先騙過自己人,您沒有什么該和我道歉的?!笨觳阶叩饺詫ψ约壕瞎虑傅呐I(lǐng)主的面前,凱爾知曉對方此舉只是為了給自己一個發(fā)泄情緒的途徑,而他當然不會真的因此而怪責已經(jīng)足夠盡職盡責的依卡薇婭。
這件事情完全怪不得她,更何況這還是阿方斯自己的提議。
“關(guān)于哥哥他是臥底的事情我已經(jīng)明白了。”這也并不是凱爾會怪責依卡薇婭的地方,相比來說,他更加在意這次的事情,也就是凱爾為何會出現(xiàn)在海賊營地的事,“雖然高興不起來,但我還是應該高興,哥哥他并非是一個背叛者,他始終忠誠于半島?!?br/>
“嗯,阿方斯對半島的忠誠并沒有什么可以質(zhì)疑的。但是可惜,我還無法為他正名,不但無法正名,我還想著要宣傳你除掉‘叛徒’的功績。這才是我該對你道歉的事?!?br/>
“哈,我能……理解?!?br/>
眼前依卡薇婭將頭壓得更低,凱爾的回應則滿是苦澀,理解是一方面,而真正能接受則是另一方面??陀^來說,為“叛徒”身份的阿方斯正名,以當前依卡薇婭在半島的威望并不是什么難事,而問題則在于與布魯斯肯的爭斗,目前那邊似乎還并不確定阿方斯臥底的身份,而若是因為這邊的舉動而暴露了,那么之后再想以此種方式從那邊獲取情報就十分困難了。
雖然,自從依卡薇婭上位后,半島聯(lián)盟在和布魯斯肯帝國的戰(zhàn)爭中一直處于優(yōu)勢,但情況卻仍不樂觀,兩方的戰(zhàn)力資源比實在還是相差太過懸殊了。
“那么,接下來就是你更該關(guān)注的事情了,關(guān)于這一次剿滅海盜營地的事件……”看到騎士能夠為了半島的大局而暫時放下個人榮辱,終于挺起胸膛、面上稍感欣慰的依卡薇婭立刻將話題帶入了更為重要的下一部分。
既然阿方斯是臥底,那么,因為沒有知曉這其中原委而將其殺死了的凱爾便十分難以自處,而他之所以會找上自己則是因他認為“無所不能的依卡薇婭大人”絕對不會不知道阿方斯會出現(xiàn)在那里。
唉,“優(yōu)秀”到會讓人產(chǎn)生這種誤會的程度真是件麻煩的事情。
這樣想著,稍微舔了舔有些干燥起來的唇,也算是說了不少話的依卡薇婭突然感到口渴了。
“要是我說我沒有想到阿方斯會出現(xiàn)在那里,你相信嗎?”
將目光瞥向另一側(cè),無論怎么想都是在說謊的女領(lǐng)主看起來又犯起了“老毛病”。與其說是“捉弄”更該說是“考驗”,要是對方會屈服于自己的權(quán)勢地位而承受了這種級別的蹩腳謊言,那么,依卡薇婭就并沒有和他繼續(xù)交流的理由了。
某種意義上來說的確是惡劣得很。
“我相信……”凱爾的回復卻在一本正經(jīng)之后話鋒一轉(zhuǎn),“但是您自己相信嗎?”
“嘖,和我說這個?這些年還真是把你寵得越來越肆無忌憚了?!?br/>
“哈,這是您教導有方?!?br/>
“不說這個了,看到你還能頂幾句嘴,我就知道無論真相是什么都不會令你一蹶不振了,或許需要一點時間來接受現(xiàn)實,但你還會是你?!?br/>
“……大概吧?!?br/>
凱爾自己并不是很肯定這一點。人總該積極向上,但是知道和做到也是兩碼事,命運仿佛是十分喜歡玩弄脆弱的人類,這世界上總會有無法避免的悲劇發(fā)生。
所以才會有人會說出,想要“創(chuàng)造一個沒有悲哀的世界”這種乍聽上去之后只會覺得可笑的言論。
“哼?!泵鎸P爾的回應,依卡薇婭直接給予了輕蔑的冷哼,“要不是在這種事上故弄玄虛太過惡劣……嘛,事實上是,我的確知道阿方斯在營地里,沒錯,我就是在知道他在那里,并且你們二人想見一定會戰(zhàn)死方休的情況下還派你去的。”
在非正式的場合里,依卡薇婭偶爾也會像任性的孩子那般小聲嘟囔幾句,不過馬上,女領(lǐng)主一臉誠摯的發(fā)言就使人不得不信服,反轉(zhuǎn)之大令人咋舌。
“那,然后呢?”
凱爾相當清楚女領(lǐng)主的習慣,類似于這種的“勁爆”發(fā)言之后往往還會有令情況立刻逆轉(zhuǎn)的下文在。
“唉,這就是另一個巧合,準確地來說這是我的誤算?!毖壑虚W爍過些其它的東西,轉(zhuǎn)身走回躺椅前的依卡薇婭將被自己隨意丟到一邊的,凱爾關(guān)于此次事件的報告拾起,再次將其“唰唰”地翻動,“我告訴過他要他盡可能地配合你們的襲擊行動,但是更重要的還是避免和你的見面,為此就算是直接逃跑也好,但是,阿方斯好像并沒有聽取我的‘建議’?!?br/>
“他……果然如此嗎?哈……”
――果然如此。
四個字道盡了心中的無可奈何,此時此刻,心中早已有了大概,并且知曉連依卡薇婭都不清楚的部分內(nèi)容的凱爾真想要長嘯一聲,但開口卻只有凄然的嘆息。
――阿方斯,哥哥,你可真是個……唉……
“你知道了?我看你的這份報告上有幾點地方并不太清楚,其中一點就是你們與他發(fā)生戰(zhàn)斗的原因,可以再把那時的情況詳細點告訴我嗎,凱爾?”
“我明白了,哈哈,我明白了!”
“凱爾?”驀然回頭,發(fā)覺凱爾狀態(tài)有異的依卡薇婭臉上第一次出現(xiàn)了焦急的神色,幾步走來的時候,騎士高大的身軀已經(jīng)向后倒下了。
他倒在了依卡薇婭的懷中。
“辛苦你了?!本謩菥故羌鞭D(zhuǎn)直下,然而訝異和焦慮卻沒能在看不到絲毫歲月痕跡的女領(lǐng)主臉上停留太久,“這樣也好,明白了就好。只是可惜了我之后準備的說辭,最重要的‘巧合’還沒有說明呢,而且……你所隱瞞的東西,你所被迫‘隱瞞’的東西也還沒有告訴我……”
撐起騎士穿著鎧甲的沉重身子對于女領(lǐng)主而言并不困難,她甚至只使用了左手,右手則溫柔地撫上凱爾的額頭,話語之中卻似是暗藏玄機。
“啪?!?br/>
突然,緊閉的窗戶打開了,一個聽來只覺深邃刺骨,卻又富有迷人魅力,使人寧愿冒著被“凍傷”的危險也想要接近的男聲自窗外悠然傳來,話語里卻仿佛還帶著令人頭暈目眩、失神迷亂的回音。
“那個男人的情況是,在被人篡改了記憶的情況下又產(chǎn)生劇烈的情緒波動,而這份波動卻又喚醒了并未被徹底消除的記憶,兩者相互沖突,使得他因無法接受這樣的沖擊而暫時昏了過去。要是你取悅于我的話,幫他恢復也不是不可以?!?br/>
淡漠的迷人男聲傳來,卻竟只傳入了依卡薇婭一人的腦海之中。
“我可不想再欠你一個人情了。唔,能讓你開口說話的事情可不多見,不,你開口了嗎?還是我的錯覺?”將曖昧的目光投向窗外,依卡薇婭的嘴角浮現(xiàn)出異常歡愉的笑意,“你也開始在意這個在你眼中只是‘渣滓’的男人了嗎?”
“叮?!?br/>
回應她的只有這一聲脆響,似乎像是豎琴的聲音。
“還真是不坦率的男人。”嘴角的笑意不由得更盛,剛剛,那個男人在女領(lǐng)主的思維之中留下的信息是“我只是在意你為何如此在意這個資質(zhì)平庸的男人?!?br/>
“資質(zhì)平庸啊?!闭Q壑g眼中多了幾分蕭瑟,依卡薇婭一點一點地沉下身子,竟是跪在了地上,讓昏迷的凱爾枕上自己豐滿的大腿,“在你眼中,像凱爾這樣在常人而言足可以稱之為“天賦異稟”的資質(zhì)也不過是‘平庸’嗎?哈?!?br/>
輕笑,卻沒有除了輕蔑之外的任何情感,沉默了一會,目光恢復了溫柔的女領(lǐng)主忽然揚起了頭,下一句話則是令人頓覺毛骨悚然的殘酷發(fā)言。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么就算阿方斯并沒有那般區(qū)別于人類的瘋狂,資質(zhì)完全比不上凱爾的他被我‘舍棄’掉也是很正常的事情?!?br/>
周圍的空氣竟在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仿佛變得冰冷了。
“開玩笑的,依卡薇婭怎么會忍心舍棄掉這片土地上的任何一人呢?”
再下一句卻又是反轉(zhuǎn),始終保持著盈盈笑意的女領(lǐng)主將脖頸轉(zhuǎn)向另一側(cè),擺放在古樸講究木桌之上,依卡薇婭所關(guān)注的則是兩個裝飾華美,不但上了鎖,更施加了七重結(jié)界魔法的小匣子。
“依卡薇婭唯一能做到的事情只有盡可能地在‘那天’到來之前守護這片土地,為了這個目的,我可以做任何事,哪怕是……”
原本清澈透亮的雙眸陡然黯淡無光,垂下的目光不輕易間瞥到了仿佛熟睡的凱爾,卻令她臉上的顏色卻又變得平淡下來。
“真羨慕你?!?br/>
――真羨慕你們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這是她此刻的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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