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在床邊坐了下來,易青月才悄悄的長出了口氣,抬眼看向一進屋子,就開始忙碌打掃的綠衣男子,易青月的手再次撫上自己的胸口,暗自慶幸它沒有再次罷工。
紫衣男子也從門口走了進來,手上恭謹?shù)奶嶂澈?,臉上卻隱隱帶著些許不屑。
綠衣男子看到紫衣男子進來,忙快步走過去,接過對方手上的食盒,面無表情語氣淡淡的吩咐道:“紫衣,你去忙別的吧,這里我一個人伺候著就好。”
紫衣男子頓時面露欣喜,忙不迭的點頭稱好,口上不住的道著謝,轉(zhuǎn)身快步步出了房門。
直到紫衣男子的腳步聲遠去,再聽不見,綠衣男子周身才沒了剛才的冷意,轉(zhuǎn)過身微皺起眉看著坐在床上的易青月,撇了撇嘴才抱怨道:“怎么?又被熏到了?知道你聞不得他身上的味道,可我最近都會很忙,要是我像今天這樣沒辦法及時趕回來,你不是一下午,連飯都吃不上了嗎?”
男子看著易青月疑惑的眼神,嘆了口氣才繼續(xù)道:“你要盡快習慣這種男人香,就是受不了,也得受著!不然的話,要是哪天你的身體真的大好了,不就更受不了嗎?要知道,每條街上,可滿滿的都是這樣香味濃重的男人,甚至有的比他更香呢!到時候你該怎么辦?”
綠衣男子將食盒放在了床頭邊的桌子上,將一碟碟菜取了出來,一邊繼續(xù)道:“可不許嫌我嘮叨,先把飯吃了,一直讓廚房的人熱著的。”
將每個菜都夾了一些放在只有半碗飯的碗里,將碗和筷子遞給了易青月,綠衣男子才站到一邊,看著易青月進食。
易青月看了看手里溫熱的飯碗,又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人,并沒有動筷子。
男子見狀微皺起眉頭,督促道:“我知道,今天的飯是比平時的量大些,可是最近你瘦了好多,還是趕緊吃完吧!”
易青月看著面前人那雖是一臉的督促,眼里卻是滿滿的心疼,眼神微閃,明知道對方所有的好,所有的心疼想給的并不是自己,易青月還是不自覺的感動,埋頭假裝認真吃飯,生怕眼中漸泛的晶瑩被對方察覺。
“不要光埋頭吃飯了,喝口湯!”綠衣男子拿走易青月的碗筷放到桌子上,然后端起桌上的湯,吹了吹后彎身送了去易青月唇邊。
小碗的邊沿碰觸到易青月嘴齒,溫熱的氣息撲面,讓易青月的淚終是沒忍住,滴了下來,打在湯碗里,發(fā)出了清脆的響聲。
“咦!”男子訝然,趕緊拿開碗隨手放回桌子上,里面的湯汁濺了出來,他卻是不管不顧,只是看著易青月,滿眼的茫然。
“怎么了?”男子回過神,語氣輕柔的問道。
易青月低垂的眼前突然出現(xiàn)了一張放大的臉。
“還真是哭了?!本G衣男子直到真的看見了易青月的眼中的淚,才頓時目瞪口呆的喃喃道。
空氣有幾分鐘的靜默。
空氣中傳來一聲輕嘆,綠衣男子低聲開口道:“我認識的易青月可是從來都是不會哭的,就算是在這樣的官宦人家,在這樣龐大而冷漠的家族里,體弱多病的他卻也是從來不曾哭過的?!蹦凶涌粗浊嘣抡f著,眼神因著回憶而閃動的暖意。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他不會說話,我就盡可能多的說些什么給他聽,雖然,他有時也會嫌我嘮叨。他不能多動,我就盡可能在他面前,做什么動作都夸張一些,異想天開的希望能把他那一份也補上。他的表情不多,我就盡可能的在別人面前,收掉表情,這樣他才不會顯得過于突兀。他的地位不高,我就盡可能的往高爬,讓所有大人都器重我,這樣才沒有人敢明目張膽的欺負我們。他從小就沒有父親,身邊真正對他好的人也不多,我就盡可能扮演好所有的角色,希望之于他,我可以是哥哥,是朋友,是可以彌補他父親這一塊缺失的人?!彼穆曇綦[約有些顫抖。
頓了一下,接著開口道:“在經(jīng)過這樣長的時間,這樣的陪伴,我對他了解的程度是任何人都無法想象的,我知道,他從來不笑也不哭,并不是他不想,而只是不會!雖然他從來就不會用我們的方式來表達感情,但他眼睛里所表達的東西,卻一定會比我們這些想法復雜的人要多得多!因為他的心理,還只是個孩子?!?br/>
說到這里,男子頓了頓,顫抖著眼睫無力的閉了閉眼,才接著沉聲道:“所以,請告訴我,你真的是那個我熟悉的易青月嗎?”
那眼神里的顫抖與希冀讓易青月不忍目睹。
沉默蔓延著。
最終,易青月終是顫抖著唇,輕聲道:“對不起。”
男子聞言霍的倒吸了口氣,隨即,緩緩的低下了頭,肩膀不住的顫抖著,周身散發(fā)出濃重的悲哀。
易青月伸出手,輕顫著想要碰觸面前的人,臨近卻終是無力的放了下來。
“我以前就一直堅信,青月不是啞巴,他只是不想出聲而已?!蹦凶尤缘椭^,突然開口道,聲音中的顫抖和鼻音十分明顯。
接著,慢慢的站起了身,易青月此時才訝然發(fā)現(xiàn),男子的眼里竟然沒有絲毫淚水,只是充斥著異樣的血絲,讓易青月心下一驚。
“謝謝你,謝謝你肯告訴我實情,真的很謝謝?!蹦凶诱f著,明明周身全是悲傷,他的表情卻是笑著的,卻始終沒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子顫抖異常
易青月瞬間難過異常,那似是兩個人的難過讓他幾近透不過氣,眼淚的淚也隨之滑落。
男子看著他的眼淚,眼神迷茫些許,不自覺的抬手,卻終是放了下來,淡淡的開口道:“對不起,我先出去了,碗筷我一會來收拾?!?br/>
說完,猛然轉(zhuǎn)過身準備離開,腳下卻倉踉了一下,易青月下意識的抬身扶上他的手肘。
“啪”。
卻被瞬間揮開了,綠衣男子下意識的舉動使得易青月本是蒼白的手瞬間紅腫起來。
男人卻只是扭過頭看了他一眼,丟下了句“對不起”,就迅速離開了。
易青月看著綠衣男子離開的背影,一動不動,身體的部分蒼白的像是一座羊脂玉石像,只是手上的那塊紅痕異常刺眼。
易青月呆坐了好一會,才擦掉臉上的淚水,努力起了身站到桌邊,彎身迅速吃完了桌上剩余的飯菜,湯也喝得干干凈凈的,才躺上了床。
‘逝去的人和被丟下的人,哪個更痛苦?’易青月在心底問著自己,卻終是沒有答案,只能茫茫然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腳步聲再次傳來,易青月趕忙努力坐起了身,看著綠衣男子從門口走了進來,那略顯紅腫的眼睛,讓易青月心下松了口氣。
‘至少是有哭過吧?!浊嘣孪胫?,一直緊盯著對方的眼睛,看直到對方的眼神不自覺的閃躲起來。
男子回避著易青月的眼神,緩緩的走到床邊,低眼道:“那個,把手伸出來一下?!?br/>
易青月有些茫然,但還是伸出了右手遞給他。
“不是這只?!蹦腥苏Z氣低沉道,然后探身抓起了易青月的手,動作極快卻并不粗魯,另一只手從腰測拿出了一個精致的瓶子。
“蓋子拔下來?!蹦凶诱f著,將小瓶子握在手里朝易青月遞了遞。
易青月下意識的照辦著,拔下瓶蓋的瞬間,一股類似于蘭花的香氣飄散出來,充斥這整個房間。
男子握著易青月的的手,把小瓶子里水狀的淡藍色液體,倒了一些在易青月的手背上,然后又把瓶子遞給易青月,示意他拿著,易青月接過瓶子的同時,對方就開始輕輕的按摩起來。
直到這時易青月才反應過來男子這一舉動的來意,忙道:“沒什么的?!?br/>
說完就想將手掙脫開來。
“下午我走的時候明明都腫起來了,不好好揉揉的話不行?!蹦凶右贿呏浦怪浊嘣碌膾暝贿呧嵵氐恼f。
易青月只得放松下來,任對方在自己手上溫柔的動作著。
“人死了,生命也不會就此完結(jié)!”易青月看著男子,考慮再三還是輕聲開了口。
易青月突如其來的話,讓綠衣男子頓住了手里的動作,抬眼微訝的看向他。
“真的!”易青月有些急切,希冀對方能夠明白。
“我知道的,看到你我就知道了。”綠衣男子看著易青月的眼睛輕聲回道,男子說完,嘴角的弧度逐漸加大,眼睛里閃爍著點點的溫柔。
“你原本的名字是?”男子突然的問道。
“易青月,我也叫易青月?!币浊嘣禄卮鹚?。
“咦?”男子震驚的瞪大了眼睛,隨即,又釋然的微笑了起來,語氣更加柔和的說道:“那么,以后你就是這個府上的二少爺了!”
易青月聞言先是茫然,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看著面前的人。
“藥你收好,是活血化瘀的,晚了,早點睡吧?!蹦凶咏淮浊嘣碌?,收拾好碗筷抬步離開。
看著綠衣男子逐漸遠去的背影,易青月眼眶漸漸紅了,不由得急聲道:“我相信原本的易青月在別的地方,也一定會遇到像你這樣的好人的!”
綠衣男子的身形頓住了,身體瞬間震了一下,一會,才回過頭來,看向易青月。
“一定會的!”易青月語氣極其鄭重的陳述道。
綠衣男子的眼神顫動著,眼眶泛起了微紅,然后淡淡的卻肯定的道:“是呀,一定會的!”
然后回過頭去,看著遠方,一會才抬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