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想罵臟話問候人爹媽的必然有,但現(xiàn)在形勢比人強,誰也不敢真的冒尖兒當(dāng)刺頭。
于是,隊伍在十幾個雇傭兵的帶領(lǐng)下迅速排列整齊,開始此起彼伏地報起了數(shù)。
站在第一排隊列最后側(cè)的雇傭軍人,顯然接受過良好的軍隊禮儀,在報數(shù)完畢后,他上前一步,匯報:“八小隊共四百一十三人,集合完畢?!?br/>
這么狗腿的行為,讓此人頓時成為全場的焦點。
趙噠噠對這類識時務(wù)的人很滿意,她點了點頭,對大家說:“我已經(jīng)把車隊喊回來了,到時候依次上車,別亂擠?!?br/>
加上陳凌,她一共救了四百一十四人,狠賺趙叔一大筆,心里自然是美滋滋的。身后站著的是為虎作倀的地球?qū)W院教師,地球人的叛徒,星堆人的走狗,趙噠噠不會把他們當(dāng)人,一槍一個把他們麻倒了,留給地球人去審判他們的罪過。
陳凌如夢似幻地站在趙噠噠身側(cè),有些不敢置信:“這就結(jié)束了?”
大抵是星堆文明給他們的印象實在是太過強悍無敵,導(dǎo)致趙噠噠一出手就解決后,很多人還都沒怎么反應(yīng)過來。
其他人也都是這么個反應(yīng),對啊,怎么這么快就結(jié)束了?
雇傭軍人們的心理活動就要更加復(fù)雜一點了,他們作為專業(yè)人員,輕敵被俘,反而讓這個風(fēng)評不太好的殺人狂魔給救了,還救得那么輕輕巧巧,就顯得他們這些落難的專業(yè)素質(zhì)很不夠看了。
而且這趟生意,賺錢不成反而還要給人錢……誒,心態(tài)有點崩。
遠處十輛涂著藍黑色隱形漆的大卡車緩緩駛來,車燈在夜晚的山頂照亮人類的前路。趙噠噠沉默地目送他們上車,又把陳凌安排在了其中一輛車的副駕駛上,扭頭看著駕駛員。
能被趙叔派來“運貨”的,都是在深海雇傭軍團排得上名的人物,這位也不例外。
面對著趙噠噠那散發(fā)著幽冷黑光的喜鵲頭罩,這個胡子大叔呼吸緩了一緩,非常認真地說:“我會將陳小少爺親自送到趙叔手里。”
陳凌聞言,一臉不解:“你不跟我們一起走?”
趙噠噠笑笑沒回答,朝著胡子大叔揮了揮手,道:“四百一十四人,讓他早點給我打錢。”
十輛卡車來得快,去得更快,當(dāng)最后一縷車燈漸行漸遠,趙噠噠臉上的溫度,也如同被光芒帶走了般,慢慢地冷下來。
她低頭撫·摸著之前從別人手里繳獲過來的失衡槍,又再次瞅著槍托細縫里的那只鳥圖案發(fā)呆。
如果沒人打擾,趙噠噠或許會呆到明天早上。
遠方有人喘著粗氣朝這里跑來,步履有些凌亂,放訓(xùn)練營里,必然是第一批被淘汰的料。趙噠噠的目光流連在那小小的鳥上,完全不為所動。
對方跑到自己跟前了,她也沒想動。
“趙噠噠?!睂Ψ秸f完她的名字,便又忍不住喘了起來。
他的聲音,三分隱忍七分溫柔,低沉悅耳如玉敲青石,總是會把傻姑娘們迷得團團轉(zhuǎn)。這會兒喘著氣,帶著些許的沙啞和性感,就更讓人著迷了。
出現(xiàn)在趙噠噠眼前的,是一個年輕的男性。皮膚很白,個子也很高挑,纖瘦卻不軟弱,眸子很亮,只是身體并不算康健,不過是跑了十幾分鐘,臉上就泛出異樣的潮·紅。
對方開了口,趙噠噠才終于舍得將目光從這槍把上轉(zhuǎn)向他。
在看清秦鴿那清俊的皮囊時,趙噠噠依然有一瞬間的遲疑。
她喜歡了少年好多年,現(xiàn)在,卻覺得眼前人早已面目模糊。
秦鴿說:“這把槍……”
“弄丟了?”趙噠噠已經(jīng)給他找好了借口。
秦鴿張了張嘴,閉上了。他太熟悉趙噠噠了,給他找借口,并不代表趙噠噠放他一馬,而是不想繼續(xù)追究。
更深層的意思是——我不想聽任何解釋。
這樣強硬的態(tài)度,多少讓想要借溝通緩和關(guān)系的秦鴿有些為難。他上前了兩步想坐在趙噠噠身邊,但在碰到喜鵲頭罩里那清澈而冷靜的目光時,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微微一縮。
“我追查到一些信息,”他從口袋里掏出模擬平板,點亮“異?!眻D標(biāo)后,思維圖譜就像星星一樣灑落在趙噠噠的眼前,秦鴿怕趙噠噠甩手就走,立刻解釋,“這是我針對你做的人員流動圖,近兩個月來,你頻繁受傷或許并非意外,我懷疑……”
趙噠噠打斷:“你懷疑有人想殺我?”
秦鴿停在了趙噠噠的眼前,眉眼如畫,依然是趙噠噠當(dāng)初一眼便落入心中的模樣。
兩人的目光相觸,偏開的卻是秦鴿。趙噠噠笑了:“因為我擋了他們的道,他們本想通過我接觸裘颯,將勢力滲透到上面去,結(jié)果我不如他們意,就要來殺我出氣?”
她輕輕地說:“他們可真敢想呢?!?br/>
秦鴿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趙噠噠,說:“我也不明白,你為什么拼了命也要把裘颯調(diào)下來斷了他的政治前途。如果他在星堆軍方站穩(wěn)腳跟,說不定真的能——”
“裘颯不該是任何人的墊腳石?!壁w噠噠冷硬地再次打斷秦鴿這不切實際的幻想,“再者,就算你們攀附上又有什么用,裘颯是混血,他根本就不可能接觸到更高層次的機密,不必做那些無用功。不要添亂好不好!”
兩人之間的空氣再次凝固。
寂靜的校園里,帶著些許血腥的氣息,被黑夜鎮(zhèn)壓·在泥土里,散發(fā)著危險的訊號。沒有燈火也沒有人煙的世界,死氣沉沉著。
秦鴿沉默了良久,才說:“你不該被星堆人打發(fā)貓狗的善良而迷惑?!?br/>
“槍是你給他們的?”趙噠噠突然冷不丁地問了一句,在看見秦鴿瞳孔驟然猛縮的瞬間,心一抽一抽地疼了起來。
秦鴿從沒想到,為了保護那些可惡的星堆人,趙噠噠居然公然撕破臉!他感到不可思議的同時,又覺得事態(tài)已經(jīng)朝著他不可控制的方向發(fā)展下去。
那個曾經(jīng)倔強著臉不肯接受他人給予、帶著一群小娃娃組織襲擊星堆人、搶奪財物踐踏對方尊嚴(yán)的那個驕傲女孩,那個甘愿稱臣對他言聽計從的刀,宣布要自立門戶了。
那種因永遠的失去而生出的惶恐,立刻將這位幾乎從未受到過挫折的少年激怒,他大喊道:“別忘了你當(dāng)初是怎么對裘瑞達的!你帶著我們襲擊了他,假裝救他企圖敲詐他錢財,還做了他的養(yǎng)女占盡好處。從一開始,你就和裘颯的立場完全對立,你就不怕這個秘密被公諸于世嗎!”
趙噠噠看著秦鴿,身上散發(fā)著因疲憊而帶來的寒意。
這樣漠然的態(tài)度,更刺激得秦鴿失控。他一直努力接近趙噠噠,參考趙噠噠喜歡的類型十年如一日地扮演好自己溫柔得體的小奶狗形象,為了什么?
為的不就是想靠著趙噠噠,進入星堆人的世界么!
可現(xiàn)在,趙噠噠把他的一切心血都毀了!甚至,趙噠噠不是戀愛腦,他與她之間的曖·昧縹緲而寡淡,她一副隨時都能抽身就走的姿態(tài),這讓秦鴿如何能忍?
他張口就是正義,憤憤不平得仿佛趙噠噠殺了他全家似的,咬牙切齒義憤填膺道:“你貪戀權(quán)勢曲意逢迎,全然不顧地球同胞日益艱難的處境,一旦沾上點火星子就斷尾求生,自私自利忘恩負義,上面就那么好?”
“砰”地一下,趙噠噠手里那把失衡槍,被她握在手中徹底捏碎。
她的表情依然很冷靜,只有稍稍錯亂的呼吸,昭示著她此刻的不舒服。
秦鴿被這變故嚇了一跳,直到趙噠噠微微垂下了頭,他才意識到,趙噠噠身體是真的很不舒服。
為了進入軍隊,她接受過基因改造,讓自己更加貼近星堆人的基因。
這樣的好處顯而易見,憑借更加強悍敏銳的肉·體與原本就機敏過人的才智,趙噠噠一路勢如破竹從軍校以該屆最優(yōu)秀畢業(yè)生之名畢業(yè),并立刻被征召入第九區(qū)中央第一軍的訓(xùn)練營,只要在訓(xùn)練營里呆滿固定天數(shù)并拿到合格證書,她的前途將一片光明。
而壞處,也同樣明顯而致命。即便地球人與星堆人外形再怎么相似,基因上的差距也是天上地下的級別,趙噠噠強行改造后,那隨時會發(fā)作的噬骨之痛,便如影隨形。
從她九歲那年開始。
往常這個時候,秦鴿會提出要幫她揉太陽穴——但都被趙噠噠拒絕了。然而,曖·昧的態(tài)度,模糊的界限,總是讓人覺得美好,只是在此刻,這樣的疼痛,卻只會帶來唯一的結(jié)果。
秦鴿出手了。
他早就站在離趙噠噠近到不能再近的地步,只要伸出手,秦鴿就能掐住她的脖子,對她進行懲罰,逼她讓裘颯官復(fù)原職,甚至更上一層。
而秦鴿以及秦鴿背后的人,并沒有因為趙噠噠的虛弱而心慈手軟,當(dāng)趙噠噠疼得冷汗直流時,看到藏在秦鴿袖口上的手環(huán)。
那個手環(huán)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就像是爛大街的白圈兒,但趙噠噠知道它的厲害。戴上這玩意兒可就脫不下來了,分分鐘爆炸。你不聽對方命令就要被炸成煙花,你不得對方心就要被炸成肉渣……總之就是個不定時炸彈。
關(guān)鍵這液體炸彈技術(shù)……還特么還是從星堆軍方學(xué)校偷來教地球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