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林間小道上,微風輕撫著道旁的野花。
不知道是何人施了神通,雖然是在夏天,四周卻是一副萬物復蘇的景象,季節(jié)的變化,在這里貌似不是非常明顯。
道旁的森林郁郁蔥蔥,林間鳥蟲低鳴,雖然幽深卻沒有絲毫危險的感覺,讓人忍不住想要進去游玩一番。
這正是個游玩的季節(jié)。
可是走在這小道上的少男少女卻不是來游玩的,準確的說,他們是來相親的。
呂意此時很想問問袁旱和袁軒是什么妖怪,自己從小到大殺過很多妖怪,自然也見過更多的妖怪,可他現(xiàn)在確定,自己從來沒遇見過袁旱和袁軒這樣的妖怪。
不僅僅是他們的種族,更是由于他們的行為舉止。
妖怪雖然化成人形,但終究不是人類,他們以人類的姿態(tài)生活,舉止普遍會顯得有些生硬,即使是自己殺的那個木下一輝,一個B級的妖怪,如果不是因為對人類身體不甚熟悉,自己根本沒有半點機會。
但是在這對兄妹的身上,自己卻看不到絲毫異樣,如果沒人告訴自己,自己絕對看不出來他們是妖怪。
袁旱和林廈貌似很聊得來,呂意和袁軒則是早就不知道聊些什么,他們都知道自己想問的問題對方不會回答,兩人一路上顯得有些尷尬。
走在前面的袁旱突然回頭看著呂意。
袁旱有些自來熟地說道:“現(xiàn)在我還只能叫你哥們,以后有事我罩著你?!?br/>
呂意看了看一副事不關(guān)己表情的林廈,心想以后我也成不了你的大舅子。
呂意想著林老先生,再想到如果林廈真把袁旱這小流氓模樣的帶回家,再大叫一聲:老爸,這小混混是女兒給您找回來的上門女婿。
那場面一定很精彩。
袁旱見呂意遲遲沒有反應(yīng),以為他覺得自己是開玩笑的,或者并不在意自己這句話。
袁旱補充道:“我是認真的?!?br/>
呂意回過神來,應(yīng)了一聲。
袁旱顯得有些不高興,說道:“你這人怎么跟木頭一樣呆?”
呂意抱歉道:“對不起,我想事情的時候會有些入神?!?br/>
“你這個習慣得改改?!?br/>
“為什么?”
“因為如果我是女生,剛剛我會很不高興?!?br/>
呂意有些不明白。
袁旱繼續(xù)說道:“你這樣以后會打光棍的?!?br/>
呂意算是懂了,說道:“但你不是女生啊?!?br/>
袁旱語塞,惱怒道:“那也是非常沒禮貌的!”
呂意很奇怪,說道:“我不是說對不起了嗎?”
這句話的語氣很賤很無辜,我對你沒禮貌,我都道歉了,你還想怎么樣,你還能怎么樣。
袁旱扶額,感覺胸中有一口悶氣,最后憋出了一個字:“草!”
一旁的兩女則是饒有興致地看著兩人,不知道為什么,看著袁旱吃癟讓人覺得心情舒暢。
......
......
袁旱一路跟呂意不斷地說著,或者說吵架更為貼切,已經(jīng)把林廈丟在了一邊。
可無論說什么,袁旱都會被呂意堵回去,這讓袁旱非常難受。
一旁的林廈都快看不下去了,你讓他一次要死嗎?
而呂意完全沒有這種自覺,其實是他根本沒有發(fā)現(xiàn),因為自己說的完全是自己所想的,只是袁旱不認可而已。
在呂意看來這只是一次普通的聊天。
而袁旱此時則是憋得面紅耳赤,要不是看在呂意是林廈表哥的面子上,自己肯定早就沖上去抽他了。
兩人爭論的話題也是越來越歪。
“照你這么說,你去約炮也是合情合理的了?”袁旱幾乎是吼出來的。
“為什么不可以?”
“為什么可以?!”
“你情我愿,互相滿足生理需求,沒有金錢的交易,不行嗎?”
袁旱氣得有些吞吐地說道:“約炮,約炮不能算交易,跟性有關(guān)的事,能算交易嗎......”
一行人途中充滿了歡快的氣息。
呂意心想這句話怎么那么耳熟。
......
......
袁旱正語無倫次,卻被袁軒一聲打斷。
“閉嘴!”
走在三人后面的袁軒指著路旁的草叢。
她指的并不是草叢。
呂意看著袁軒所指的地方,沉默了下來。
袁旱也沉默了。
在小道的不遠處,有一個人躺在那里。
準確說是一具尸體。
......
......
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林廈走到尸體旁,摸了摸尸體的脖子。
死的是一個歐洲人模樣的男子,很年輕,金發(fā)碧眼,死前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原本應(yīng)該帥氣的臉上因為過度的驚嚇而扭曲,看上去讓人心悸不已。
林廈回頭看著三人道:“尸體還是溫的,身上沒受傷,脖子斷了?!?br/>
眾人氣息一窒,尸體還是溫的,說明殺人者沒走太遠,而身上沒受傷,直接被擰斷了脖子,說明這殺人者很強。
強到死者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
而袁軒說過,來這里的人都是天才,普通的天才。
呂意問道:“能看出來是什么妖怪嗎?”
林廈搖搖頭,以人形瞬間死亡的妖怪,以目測根本看不出來種族,要是他曾經(jīng)作出過一些抵抗,那還能根據(jù)蛛絲馬跡推論出來。
袁軒帶著安慰的口吻道:“不用太擔心,不一定是有錄取書的人。”
林廈心情微寬,這個學校中在此之前已經(jīng)有很多學生了,而且大部分的妖怪家族都在這個結(jié)界里面,死的人可能只是一個小嘍啰。
林廈問道:“袁軒,這條路是結(jié)界入口到學校的唯一一條路嗎?!?br/>
袁軒黑眸微動,說道:“是的?!?br/>
林廈低頭默然,這是一條必經(jīng)之道,自己和呂意是最后一批學生,在這道上剛好死了人。
如果這是個巧合那也太巧了,而更巧的是自己還剛好碰見了在站臺等待的袁旱和袁軒。
想到這里,林廈有些心寒。
林廈看了一眼呂意,他正在悶頭想著什么。
袁軒看著林廈,好像猜到了她想的事情,她沒有解釋什么,反而默默地與林廈拉開了距離。
這也是林廈希望的,她緩緩靠向呂意,因為自己的劍和符咒都在他的包里。
氣氛凝結(jié)之時,旁邊的灌木叢中傳來了微弱的聲音。
“救我?!?br/>
林廈大驚,瞬間跳到了呂意身旁,叢包旁抽出符咒和木劍。
袁軒則是走到聲源出,一個滿身是血的男子正躺在灌木叢中。
袁軒沒有多看幾眼,回頭說道:“他需要水?!?br/>
林廈戒備著,沒人搭話。
袁軒站起來,朝著林中走去,說道:“我去找水。”
林廈不屑一嗤,這就想把我們騙走也太弱智了。
呂意忽然開口道:“一個人太危險,我跟你一起去?!?br/>
林廈忽然覺得說呂意是木頭都算是抬舉他了,她拼命拉著呂意的衣角提醒他,然而呂意像是沒感覺到一樣,跟著袁軒朝著林中走去。
林廈有些絕望了,但也不敢太過阻攔,這么近的距離,她怕自己表現(xiàn)太激動會被當場格殺。
袁軒和呂意的身影消失在叢林深處。
一直沒有說話的袁旱突然朝著林廈邪邪一笑,說道:“看吧,你這表哥果然根我妹勾搭上了?!?br/>
一股寒意從林廈的腳底直沖腦門。
......
......
袁軒與呂意一前一后地走在林中,破碎的陽光穿過樹叢撒在兩人的臉上。
四周除了偶爾的蟲鳴鳥叫,就只有兩人踩在草地和灌木上的沙沙聲。
袁軒突然停下了腳步,回身面朝呂意。
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
袁軒回頭道:“你為什么要跟出來?”
呂意的聲音很平靜,說道:“多一個人出來,那邊的壓力會小些?!?br/>
呂意終于確認了,自己的判斷,看來是正確的。
兩人靜靜地站著,四周響起了沙沙聲。
四個身影在林中出現(xiàn)。
為首一人說道:“兩位,如何發(fā)現(xiàn)的?”
呂意打量著這四人,三男一女,都是白種人的外貌,約摸二十歲出頭,這四人都穿著藍色的衣服,像是某種制服一樣。
帶頭男子現(xiàn)在很疑惑,為什么這兩人沒有互相猜忌,更甚至還一起出來,讓這次計劃出了很大的變數(shù)。
呂意冷眼看著那人說道:“因為袁軒如果是跟你們一伙的,那就不會用這么粗劣的調(diào)虎離山了。”
是的,袁軒剛剛只是看了一眼那人,就一言斷定受傷那人需要水,然后轉(zhuǎn)身就走。
呂意認為這很沒道理。
如果袁軒不是跟襲擊者一伙的,那這就成了一種暗示了。
現(xiàn)在看來,呂意賭對了。
帶頭男子也想通了這一點,不由得對兩人高看一眼,說道:“兩位,分開不是更危險嗎?”
“你們也太沒有新意了?!痹帗u著頭說道:“你們的目標應(yīng)該是呂意跟林廈吧,他們是最后一批來的人。”
帶頭男子也不再掩飾,說道:“是的?!?br/>
袁軒還是晃著小腦袋,說道:“那么你們應(yīng)該想不到我們會跟他們一起來吧?”
帶頭男子默認。
袁軒顯得有些得意,微笑道:“那么現(xiàn)在他們兩人分開了,你們也會分為兩批人,這對你們來說更危險吧?!?br/>
帶頭男子無言,因為袁軒是對的,分為兩邊,自己便無法同時控制全局,這對自己這方來說更為致命。
看著自己猜對了的袁軒更為興奮,繼續(xù)說道:“那么那兩個受傷的人也是你們的人吧?!?br/>
一直很冷靜的帶頭男子終于出現(xiàn)了情緒波動,說道:“他們有一個已經(jīng)死了?!?br/>
袁軒更加興奮,說道:“白骨精這種東西,即使是人形,斷個脖子怎么可能就死了?!?br/>
帶頭男子不解。
袁軒解釋道:“就是你們說的骷髏怪。”
帶頭男子說道:“這不是證據(jù)?!?br/>
“這兩人就是專門擺給我們看的一樣,當然可疑。”袁軒語氣急促地說著:“而且你們出現(xiàn)之后還故意穿一樣的衣服,不就是想告訴我們,你跟躺地上那兩人不是一伙的嗎?”
帶頭男子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自己犯了個很大的錯誤,太小看這個小姑娘了。
本來發(fā)現(xiàn)袁旱兄妹跟著呂意和林廈一起,自己臨時改變計劃,讓兩人假扮遇襲,等到自己這一行人出現(xiàn)與其對峙,倒在地上的兩人出其不意,直接殺死呂意和林廈。
袁旱和袁軒不是目標,自己也沒必要到處樹敵,到時候直接撤退就行。
這計劃很粗糙甚至很幼稚,很老土,但是會很有效。
只要能把四人留在那里,成功的幾率會很大。
但不巧,袁軒猜出來了,呂意也看懂了。
帶頭男子不由嘆道:“厲害。”
袁軒完全沒有陷入危機的自覺,說道:“順便告訴你們一聲,剛剛我是看見你們出來之后才確定下來那兩個受傷的人是跟你們一伙的?!?br/>
帶頭男子眉毛微挑,說道:“賜教。”
袁軒面帶微笑道:“我哥其實不比我笨。”
帶頭男子終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袁軒看著帶頭男子的反應(yīng),笑道:“所以你們留在那邊的人一旦穿著制服出現(xiàn),我哥肯定毫不猶豫踩死躺地上的那兩人?!?br/>
夏風徐來,草木輕曳。
樹枝的陰影在帶頭男子的臉上晃動著,正如他的表情一樣陰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