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郡是十一月中旬到家的,在這之前,她一直坐車,由于是從西南往東北方向走,等于一路上穿過了大半個陳國。
陳國的都城離燕國的京都有千里之遠(yuǎn),就是進了陳國境內(nèi),也還有幾百里地,這幾百里地,在風(fēng)馳雷奔之流,也不過多半日功夫,可對于一個大型的車隊來說,速度就慢了下來。
加上路上風(fēng)雪甚多,大圣僧全憑陳郡做主,陳郡則聽宋氏跟陳霧的,因此路上有宋氏拿定了主意,他們便走走停停,有時候走上上百里路,有時候則只走幾十里就停車下馬休息。
陳國的人生長于斯,不懼風(fēng)雪,陳郡則是穿的厚實,這一路,隨著風(fēng)雪越多,她在馬車?yán)镱^,先畫了護耳出來,宋氏則親手為她趕制出一副。
陳霧見了立即大叫這是個好東西:“騎馬的時候想回頭看,再也不用摘了斗篷了?!敝苯优ゎ^就行。
他這樣夸獎,陳郡有些不好意思,她沒想過自己能蘇,偶爾做了這一點事,被陳霧這樣夸,弄得她心里先不好意思了,感覺像考試抄襲了一樣。
就問宋氏:“那咱們這里以前沒有嗎?燕國好像有人戴,我也記不大清楚了。”她在盛王府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不出門,偶爾出來,要么帶斗篷,要么帶帷帽,可若是看風(fēng)景看路,當(dāng)然是護耳更方便。
宋氏道:“他們都是粗人,哪里有那么細(xì)心?再說,耳朵凍了,來年春天就化開了……”
陳郡弱弱的喊了聲:“娘……”
耳朵能凍著玩兒么?
沒等她撒嬌,陳霧提溜著陳末撲了過來,喊娘,喊姐姐,而后陳霧開口:“阿娘,兒子也想要一個……”
陳末雖然沒說話,但眨巴著大眼萌噠噠的看著陳郡。
陳郡立即心軟了,將自己頭上的摘下來給陳末戴上。
宋氏看了,就摸了下小兒子的腦袋:“你姐姐給你的,就戴著吧,阿娘再做兩個?!?br/>
陳郡笑道:“我來幫您?!?br/>
宋氏笑:“你呀,少拿著那個針戳自己的手指頭,就是幫我大忙了!”說得陳霧跟陳末都笑了起來。
陳末就帶著雪白雪白的毛茸茸的護耳,騎著高頭大馬圍著車隊呼嘯著飛馳。
車隊里頭很快都曉得是陳郡的主意才做出來的護耳。
陳郡聽到大家都在夸獎她的時候,臉紅的堅決不肯出車門。
沒想到繼陳霧跟陳末之后,一直在馬車?yán)镱^的大圣僧,竟然也托了替他趕車的人委婉的向陳郡求一個護耳……
陳郡吃驚之余,頓時有種大圣僧一直走在時尚最前沿的感慨。
她把這種意思向宋氏表達了,沒想到宋氏想了想道:“可不是么?大圣僧對萬事萬物都充滿了好奇心……”
因為車隊里頭只有宋氏一個會女紅的人,所以在她趕制了四個護耳之后,就沒人再繼續(xù)索求了,不過,這并不代表大家就不認(rèn)同這個東西,很快的,那尾隨著的鏢局的人之中,就有巧手,利用細(xì)細(xì)的鐵絲跟棉布做出了簡單的護耳——遠(yuǎn)遠(yuǎn)的看上去,像腦袋兩旁各自掛了一只餃子。
雖然遭到嘲笑,可管用也是真的,即便薄薄的一層布,連一點聲音都擋不住,可比帶著帽兜管用的多。
阮娘雖然有種作弊的羞恥感,但她只是開了個頭,發(fā)現(xiàn)這些人發(fā)揮的更好,她的羞恥感也就漸漸的消失了,并且,由護耳想到口罩,她很快的,覺得自己就跟個慣犯似得,拉著宋氏制作出了口罩……
陳霧跟陳末當(dāng)然還是最先捧場的人!
可這次他們卻沒有特別的驕傲。
阮娘見宋氏含笑不語,就悄聲問:“怎么了?”怎么看陳霧跟陳末都像是想高興卻不敢高興的樣子。
宋氏伸出手指了指前方。
陳郡隨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見是風(fēng)馳,還有些不明白:“弟弟們得罪了風(fēng)馳么?”
“不是,是風(fēng)馳什么都沒有,不高興了呢。哈哈……”宋氏很快活的大笑。
陳郡突然覺得娘親很不錯——如果對全天下的孩子都一樣,那她才吃醋好不好?當(dāng)然還是自家人疼自家人來的要緊!
可笑過之后,她還是有點可憐風(fēng)馳的,好歹的是阿爹的侍衛(wèi),估計阿爹也是當(dāng)兒子養(yǎng)起來的,就攛掇陳霧,讓他替風(fēng)馳跟宋氏撒撒嬌,要一個。
陳霧不肯:“阿姐,阿娘已經(jīng)很嫌我多事了。你跟阿娘親,有求必應(yīng)的,你去要,準(zhǔn)得一要一個準(zhǔn)……”
陳郡笑瞇瞇:“我不要,我又不用看風(fēng)馳的臉色行事,干嘛去討好他?再說,他又不是我的親兄弟?!?br/>
后頭一句話大大取悅了陳霧,陳霧就撓了撓頭:“那我去吧,估計北北也是不愿意去的?!闭f完又悄悄的跟陳郡說:“北北想讓阿娘再給他做一個呢,嘿嘿?!?br/>
這個陳郡就無能為力了,她想幫忙,自己做出來的也只有一個字“丑”。
明明都是針跟線,她的手藝便辣么的與眾不同……
“阿姐,你發(fā)現(xiàn)沒有,這個口罩的作用還蠻大的,譬如以后飛檐走壁啥的,再也不用擔(dān)心頭上的黑布巾會不小心滑下來了……”說著就哈哈大笑著跑去找宋氏。
宋氏除了做護耳跟口罩,其余的時間不是給陳郡張羅吃的,就是給她指著路上的風(fēng)景給她講陳國的故事。
雖然現(xiàn)在是冬季,可不管是大雪紛飛的雪山,還是雪停后的藍天白云,總能讓陳郡的目光停駐,她眼中流露出好奇,就像看著這些足以讓她大開眼界一樣。
每當(dāng)這種時候,宋氏總是臉上掛著笑,心里酸意滿滿,可又同時看著欺霜賽雪的姑娘覺得幸福驕傲,作為一個母親,最大的成就就是孩子快活,無憂無慮。
“大陳的地域其實并不比燕國少,就是人少了些,到了春天,萬里草原,一眼望不到邊,夏天就更好了,鳥語花香,秋天則是各種果子成熟,蝴蝶,小鳥,牧人,草原上的馬牛羊像天上的白云一樣流動……冬日么,大家就圍坐在屋里,喝茶,喝牛乳,吃點心……”
她一路描繪著美景,一路攜著陳郡的手,有時候看看車隊的人,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所以當(dāng)整個車隊的人,臉上戴著口罩,頭上戴著護耳的趕到大都的城門口,到了鎮(zhèn)國公跟鎮(zhèn)國公世子爺以及世子夫人跟前的時候,很是讓人吃驚——不明就里的人還以為這是刺客世家出行呢……
這種驚異的感覺大大的沖淡了父女相聚的傷感,畢竟,大家可以想象一下那個畫面:迎面來的人,臉上蒙著一塊長方形的布,耳朵上掛了一串餃子……
陳霧跟陳末比較好,耳朵上掛的是宮餅。
大圣僧先一步出來,要是講究起來,他算是最講究的人了,換了身新衣裳,也是戴了護耳跟口罩,不過他這樣的另類,便是從頭到腳將自己裹得嚴(yán)實了,也還是能讓人一眼認(rèn)出來——在他想讓別人認(rèn)出來的情況下。
鎮(zhèn)國公仰著脖子往車隊中心看,沒見了自己妻子跟閨女,對先行出來露臉的大圣僧就有些不喜。
他帶了兒子兒媳上前行禮:“恭迎大圣僧回大都!”
大圣僧笑了一下,發(fā)現(xiàn)臉上還戴著口罩,連忙摘了下來,然后才道:“多謝鎮(zhèn)國公恭迎,托了圣女的福,這一路漲了不少見識?!?br/>
鎮(zhèn)國公臉上笑意加深,右眼中寫著“無”,左眼中寫著“恥”。
大圣僧這會兒就又視而不見了:“咱們先回家吧,這一路圣女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