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眸始終沒有閉上, 而是直勾勾地看著這個世界, 醉意如霧氣, 仿佛自身始終處于旁觀者的角度,伸手之間觸碰到的是世界的邊緣線。
當和修常吉安排好了曾孫女的住處,又確定有馬貴將沒有私自離開后, 他就放下那些煩惱, 專心致志地對付黑龍神一個人。
一進門, 老者就啞然了, 看見了一個倚靠在床邊, 臉色安靜到空茫的人。
黑龍神醉得溫順至極, 沒有任何暴力傾向。
他穿著赫子形成的華美和服, 黑色的羽織披蓋著肩膀,身姿勻稱優(yōu)雅, 每一根或明或暗的絲線與花紋,都完美復制出了他在另一個世界的衣著打扮。
他早已成為了和修家的精神象征。
龍活著。
和修家就屹立在頂端,生生不息。
“古有蛇神那伽, 后有和修吉龍王, 現(xiàn)在才有了你?!焙托蕹<曋鴮Ψ綄儆谧约旱挠白? 那些連吉時都未能完全接受的刻板禮儀, 對方將之融入骨髓, 行坐皆優(yōu)雅, 用盡了一生為和修家傳承下去。
因為有禮儀,有歷史, 才能讓和修家的人可以正視自己的血統(tǒng),為之驕傲。
他們不是蒙昧而沒有傳承的喰種。
他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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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前“神靈”的后代,人與喰的混血,擁有著最優(yōu)秀的基因。
人類曾經(jīng)只是他們統(tǒng)治下的生靈。
但是隨著時代的變遷,神壇被打碎了,人類開始懷疑起“神靈”,和修家為了尋找生路而不得不遷徙,經(jīng)過數(shù)百年的動蕩才在日本定居下來。
和修常吉坐下,嘆息一聲“研。”
他枯瘦的手覆蓋住黑龍神的一只手,輕輕摩挲,心里不由自主地猜想另一個去世的“自己”,是不是會比他更有感觸地看著這個人。
應(yīng)該是會的吧。
縱然是“自己”,也會無奈于早早把家族重擔交給了年輕的孫子。
和修常吉越想越覺得自己這些年走錯路,但是不清楚錯誤的根源在哪里。
“有什么想說的話,都可以跟我說,研。”
“哪怕是我做錯的事情”
“一并告訴我吧?!?br/>
與他想象中酒后吐真言,說出一些“壞話”的情況不同,黑龍神恍若沒有聽懂和修常吉說的話,只是幾秒后眨了一次眼睛,作為沒有失去意識的證明。
黑龍神平靜得如同在聆聽人類的禱告。
和修常吉失笑道“唉,這些正事下次問你吧。”
不去與黑龍神說太多復雜的事,和修常吉對祂說道“過來,想爺爺了嗎”
黑龍神隨之淡然地笑。
仿佛聽懂了。
又仿佛只是單純對他慈和的語氣而懷念。
和修常吉用祖孫之間的親密態(tài)度,輕而易舉地打破了黑龍神的神性,讓他在自己的腿上躺下,看著披散在整張床上的烏黑發(fā)絲,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
“爺爺”黑龍神的雙眸似醉非醉,輕聲說道,“芽很可愛吧?!?br/>
和修常吉對曾孫女的第一印象不錯,“是啊?!辈贿^對方的母親拉低了一些印象分,他忍不住說道“芽的母親真的是那位獨眼之梟”
黑龍神在恍惚中說道“是爺爺選的啊?!?br/>
和修常吉愣住“我”
“爺爺一心想要為我解決后代的問題?!焙邶埳竦穆曇衾镉幸唤z惆悵,“完全沒有告訴我是怎么回事之后就多了一個女兒”
和修常吉心道這還挺像是自己干得出來的事情。
獨眼喰種與獨眼喰種之間的后代,是獨眼的概率應(yīng)該是最高的。
“你娶了她嗎”
“沒有,怎么可能呢。”
黑龍神用奇怪的眼神看爺爺,模糊了時空的差異,仿佛回到了年輕的時候。
“我對艾特沒有男女之情當初還把她腰斬了一次,要不是她溜得快,我絕對不會放過那個三番兩次坑我的獨眼之梟?!?br/>
說到這里,黑龍神早已分不清記憶里的自己是誰。
或者是。
他是所有人格的融合體。
“我想讓爺爺見一次芽長大后的芽”黑龍神說出藏在心底已久的話,“她是您給我的生日禮物,如果沒有她,我也無法這么快走出來”
和修邸滅門的陰影,籠罩了他幾十年,每每想起就感到悲哀。
這其中,誰對誰錯都沒有意義了。
“我就剩下她一個血親了無論如何都要保護住?!?br/>
“辛苦了?!?br/>
和修常吉沒有憐憫,只是溫和地安慰道。
黑龍神已經(jīng)走出了陰影。
“嗯”黑龍神的嘴角含笑,意識松懈疲倦,好似幾十年沒有放松過的神經(jīng),一朝之間松垮下來,抽掉了他身上的全部責任。
是啊。
他沒有什么責任了,只是為了女兒活下去的
人類的未來、喰種的未來,和修家的責任這些都交給了下一任家主。
那么,他又是為了什么總是緊繃著自己呢
是因為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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