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宰相長公子應韜光是被自己瀟湘院的丫鬟背進盛京城自家宰相府的,而那與其走了三千里路的老吳卻沒這好命,被宰相府中的兩個丫鬟攙起,眼看裝不下去,又舔著臉傻笑,露出嘴里那僅剩的兩顆牙。
北城門,一座城樓頂,坐著的黑衣男子看著那兩名如乞丐般的人被宰相府的人扶起。不由劍眉微挑:“那小子居然是真的?但“胸有謀略千千萬,一人堪比百萬師”的陽謀榜首應文彬,兒子怎地如此不爭氣?”沉思片刻,又搖搖頭,拿起放在一旁的劍,站起身來,準備走人。
這時,城樓又走上一人,卻是原本那守在應文彬馬車旁的英武青年。兩人相見,黑衣男子古井無波,英武青年卻沒打算這么放過眼前這個可疑人物,手中長槍一斜,攔在黑衣男子身前。
“怎么,大名鼎鼎的白衣陳永勝攔我一個無名小卒?有何貴干?”黑衣男子一語點破英武青年身份。
陳永勝毫不客氣:“你確實是無名小卒,但你手里的劍卻不是?!?br/>
二人兩眼對視,相顧無言。
大夏宰相府,瀟湘院。
長公子的院落竟比宰相應文彬自己住的還要奢華。院內(nèi)四處栽著紫竹,一尊等人高的玉鼎置于臨窗的紫璃木案上。另有花梨木制的桌椅若干,桌上外人難得一見的古硯臺就有七方。筆筒中豎著的各式毫筆,更是古色古香。
更絕的是置于臥房內(nèi)中心的一方玉石棋盤。黑白兩色棋盅中放著較尋常棋子大上稍許的棋子亦如天然雕琢,晶瑩剔透。
如今,在外漂泊三年的長公子應韜光正躺在大床上,身上蓋了一條蠶絲薄毯,臉色憔悴枯黃。宰相應文彬與佛門圣手永安大師站在一旁,而抱著一桿墨槍的陳永勝,狀似昏昏欲睡,靠在門外。
“大師,吾兒無恙否?”應文彬臉色惶急,看樣子恨不得將天下有名的稀奇藥材都找來,一股腦灌進自家兒子的嘴里。
“無恙。令公子只是在外漂泊三年,身體過于羸弱,休養(yǎng)一段時間便好。應大人無須心急?!庇腊泊髱熞荒槹苍?,內(nèi)心一陣肉疼。一顆能增一甲子功力的大還丹?。【蜑榱诉@么點事,給喂進去了!咳,出家人無所掛礙,罷了罷了……
長公子應韜光足足睡到第三天下午才醒來。而大夏軍中,最為殺伐果斷的白衣陳永勝便也不吃不喝守在門外,守了兩天兩夜。
聞迅趕來的應文彬一進房間,還未說話,應韜光立刻放下手里剛喝沒兩口的銀耳蓮子羹,鞋都來不及穿,呼地站起就向應文彬撲去。
“兀那老賊,納命來!”
應文彬雖為書生,常年養(yǎng)尊處優(yōu),但反應一點不慢。一側(cè)身便輕松讓了過去,逃跑的同時嘴里不住賠笑。
“兒子,地上涼,穿上鞋子……”
但應韜光眼見這個讓自己風餐露宿三年的罪魁禍首,哪里壓得住心里的熊熊怒火。打砸了房間內(nèi)所有能打砸的物事之后,又搶過邊上一把掃帚,一通亂舞劈頭蓋臉往應文彬打去。
旁邊圍著的一眾家丁,婢女皆視若無睹,便是進了屋里站著的陳永勝也只是眼中含笑,也不阻止。
應韜光終究體質(zhì)虛弱,追打應文彬一陣之后便拄著掃帚微微喘氣,應文彬遠遠站著,還不忘賠笑:“兒子,消氣了沒?為了這點事生氣不值當,可別氣著,對身體不好……”
門口老吳占了原本陳永勝的位置,坐在地上摳著腳趾,眼珠子跟著兩人轉(zhuǎn)動,見兩人停下,嘴巴一咧笑了出來,露出嘴里僅剩的兩顆牙,嗯,很憨也很賊。
長公子氣喘吁吁,指著外邊人看著高高在上的宰相便罵:“狗日的!今天先放過你,給我等著!”
“好,好,爹等著……穿上鞋,別著涼。再盛一碗蓮子羹來?!睉谋蛐呛堑模稽c不生氣。
斜臥在柔較的榻上,應韜光揮揮手,家丁婢女們都退了出去,應文彬輕聲說了一句好好休息便與陳永勝出了瀟湘院,走在宰相府的小道上,應文彬轉(zhuǎn)頭對陳永勝說道。
“沒留下那把驪歌,你不用放在心上。是我強求了。”應文彬臉色誠懇。
陳永勝搖搖頭,依舊雙手抱臂,夾著那桿墨槍,不發(fā)一言。
應文彬眼眸低垂:“所以,我讓陸恤去攔了?!?br/>
陳永勝眼神探究,應文彬點點頭。
“這次只要劍,不要人了。反正,那把劍拿來,本就是給陸恤的……”
天色漸暗。
盛京城外,正上演著一場你追我趕的好戲。
唰的一下破空聲響起,黑衣男子勉強架起劍,將身后掠來的飛煌石一一擋開,速度不可避免的慢了一瞬。
忽然,心中警兆突起,黑衣男子亡魂大冒,就地一滾,只聽轟的一聲,黑衣男子原先站立的地方竟被來人一拳轟裂,煙塵四起。
黑衣男子半蹲在地,持劍警戒。煙塵漸漸散去,一道血色眸光盯在黑衣男子身上。
噠,噠,噠。腳步聲帶給黑衣男子莫大的壓力,身披血色華服的男子走出煙塵,站在黑衣男士身前,低頭看著這個在他手里逃了三天的小老鼠。
“怎么,不逃了?”陸恤一黑一紅兩只眼睛看著黑衣男子,準確的說,是看向黑衣男子手中的驪歌。
黑衣男子沉默,鼓蕩氣機一劍刺向陸恤,卻被陸恤隨手撥開。
“劍是好劍,可惜駕馭它的主人太差了?!标懶舻淖笱垩l(fā)妖異?!八?,你可以死了?!?br/>
嗤的一聲,在壓倒的氣機交鋒中,驪歌快速倒轉(zhuǎn)劍尖,結(jié)果了它的上任主人,被陸恤攝在手中。
“血不染刃,不愧是驪歌啊?!标懶粲⒖〉拿嫒莩錆M笑意,轉(zhuǎn)頭看向盛京城的方向,“哦,還要清理一些不長眼的垃圾。”
“想動我家應小哥?怕是忘了我血衣陸恤吧?不長記性的東西!”
嗒,嗒,嗒。天空下起了小雨,在這即將入夜的時分,給人帶來幾分寒意。
夜,漸漸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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