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襄嬪被打入冷宮之后,佳昭儀的事情就告一段落了,畢竟讓三皇子生母受到這樣嚴重的責罰,完全是有了交代。
可萬萬沒想到,這只是個開始,之后竟然陸陸續(xù)續(xù)又查出許多其他妃嬪動手的證據(jù)。
陸無極震怒,只覺得佳昭儀身邊漏的像個篩子一樣,讓那些心思不正的人無孔不入。
皇上狠狠地發(fā)作了一通,只要查到的妃嬪,都受到了懲罰。
最后當他來到毓秀宮時,眾人忍不住吃驚,竟然連瑜貴妃都被查到了?
“臣妾見過皇上?!辫べF妃恭恭敬敬地行禮。
對于皇上的到來,她絲毫不顯驚慌,甚至還像往常一樣伺候,面容沉靜,看起來風姿氣度都是一絕。
可惜陸無極卻顧不上欣賞,他來之前,是帶著火氣的,急需要發(fā)泄。
但是到了這里之后,似乎受到了瑜貴妃的影響,整個人也變得平靜下來,只是他本就冷酷無情,如今對瑜貴妃無寵也愛。
見她如此淡然,他心中涌起的并不是欣賞,反而是警惕。
這樣的女人,連面對怒氣沖沖的他,都不曾害怕,若是干起壞事來,恐怕更加絕情,算無遺策。
面對低氣壓的皇上,瑜貴妃也是心中忐忑的,但是當了這些年的貴妃,她養(yǎng)氣功夫足夠。
況且當初她與皇上也曾有過濃情蜜意之時,那時候陸無極夸贊她成熟冷靜,若是身為男兒,必然封侯拜相。
如今她不想失去了方寸,努力壓制著心底的焦灼,擺出一副沉靜淡然的模樣。
殊不知這樣反而適得其反,讓皇上更加警惕她了。
只能說,陸無極這種男人,將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的特性,深入骨髓。
他如今覺得瑜貴妃人老珠黃,毫無新鮮感,因此無論她做什么應(yīng)對,他都只覺得不順眼。
“宮中鬧了這樣大的事情,各宮受到牽連諸多,朕沒想到心懷惡意的妃嬪,竟然如此多。”陸無極喝完一杯茶,冷聲開了口。
“妹妹們在深宮寂寥,難免會有行差踏錯的,犯了錯就要受到懲罰。只是苦了佳妹妹,臣妾讓人尋來了千年山參,恰好皇上來了,您帶給佳妹妹,讓她每日煮粥燉湯放一點,好好養(yǎng)身體,只是也不能吃太多,免得虛不受補?!?br/>
瑜貴妃不愧是八面玲瓏,這一番話說得誰都不得罪。
替那些害人的妃嬪找了理由,但是又說她們犯錯就該受罰,之后還著重關(guān)心佳昭儀,甚至把千年山參交給皇上送去,無一不妥,讓人心生慰貼。
“不愧是愛妃,果然蕙質(zhì)蘭心,非一般妃嬪可比。那朕今日為何而來,想必愛妃也能猜到了?”他先捧了一句,之后話鋒一轉(zhuǎn),聽起來就像是刁難。
瑜貴妃本想說不知,但是皇上既然已經(jīng)說了,她聰慧有加,應(yīng)當能猜出來,若是這會兒裝傻,只怕會惹來皇上更大的火氣。
她思考片刻,便道:“臣妾斗膽猜測,皇上最近一直想抓暗害佳妹妹小產(chǎn)的兇手,第一個受罰的是襄嬪,之后陸陸續(xù)續(xù)又有幾人。既然皇上今日來臣妾這里,要么是想讓臣妾多照顧佳妹妹,要么就是查到有證據(jù)指向臣妾也參與了其中?!?br/>
她說起這事兒的時候,心中也難免忐忑。
其實她也在賭,皇上如今一心撲在佳昭儀身上,能來她這里,必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
與其裝傻惹人厭煩,還不如直接說出心中所想。
“貴妃果然料事如神。佳昭儀的吃食里,被查出來涼藥,朕讓太醫(yī)來檢查,雖然不能斷定此涼藥的完整藥方,但是幾味主藥大差不離。很巧合的是,這幾味主藥材,你的毓秀宮在之前一個月,陸陸續(xù)續(xù)開的幾個藥方里面,剛好能拼湊出來。你說這是不是很巧?”陸無極慢條斯理地道。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聽起來相當冷靜,好似并沒有多生氣一般。
但這說出來的內(nèi)容,卻足夠瑜貴妃膽寒,若是換到其他妃嬪身上,想必這時候已經(jīng)跪地求饒,大喊冤枉了。
瑜貴妃不愿表現(xiàn)得那般狼狽,依然坐在位置上,語氣懇切地道:“皇上,最近入秋,天氣變化極大,臣妾感染風寒,所以去太醫(yī)院開了藥吃??沙兼@是老毛病了,每到這個時候就會感染風寒,今年開的藥方與前幾年都大差不差,這些藥方都記錄在太醫(yī)院醫(yī)案之中,您可以召見太醫(yī)院院判前來詢問。”
“臣妾一直盼著皇宮里能多些孩子,皇上多子多福,佳妹妹有了身孕之后,臣妾很是欣喜,根本不可能暗害她?!?br/>
等解釋清楚之后,后面這兩句祝福的話,她就說得無比輕快,透著一股真情實感的意味。
“你說得這些,朕都了解過。你也知道老三一直身體不好,他從幾年前雙腿殘廢到如今,這吃的藥就五花八門,各種藥方都有。可是他都沒湊齊一副涼藥的藥材。要么說,襄嬪就是愚蠢呢。若是她讓太醫(yī)開藥的時候,多加一兩味影響不大的藥材,說不定就能湊出來一副,也不用費勁去和前朝的人做交易了。”
陸無極給自己倒了杯茶,語氣還是那副不咸不淡的狀態(tài),卻讓瑜貴妃聽得雙腿發(fā)軟。
他說完這番話,又后知后覺地道:“哦,朕想起來了,還是不行。她沒掌握后宮,收買宮女替她下涼藥還是有風險,不如請前朝的人幫忙,這樣哪怕下藥的宮人被抓住了,也查不到她頭上來。貴妃,你說是不是?”
陸無極這個問題提出來,好像只是隨口閑聊一樣,但是卻把瑜貴妃的頭皮都嚇麻了。
她再也無法鎮(zhèn)定了,直接跪倒在地。
“皇上,此事真的與臣妾無關(guān),臣妾對天發(fā)誓,若涼藥是臣妾下的,就讓臣妾遭受天打雷劈。”
她這番賭咒發(fā)誓,并沒有讓陸無極滿意,他忍不住冷笑一聲。
“之前朕查到襄嬪的時候,襄嬪也是這么發(fā)誓的,要死不肯承認,后來朕說讓三皇子來看她有多狼狽,她立刻就招認了?!?br/>
聽著皇上這陰陽怪氣的話語,瑜貴妃瞬間臉色發(fā)白。
她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他不相信她用自己賭咒,而是要她拿二皇子的性命做賭咒。
宮里的女人,能爬到這個位置上的,其實對賭咒發(fā)誓并不相信。
若是真的有用,那宮里也不會死這么多人了。
越是帶著良心的,反而活得越不長久。
雖然自己不信,可一旦要落到自己孩子頭上,她們就會猶豫。
陸無極就坐在對面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那副輕松悠閑的狀態(tài),仿若在看戲。
瑜貴妃哪怕不抬頭,都能察覺到皇上這副置身事外的狀態(tài),心中更是暗恨。
好似二皇子是她一個人的孩子一般,明明也是皇上的兒子啊,為何陸無極能擺出這種狀態(tài),甚至巴不得他被賭咒之后,慘遭報應(yīng)一般。
“臣妾沒做過的事情,絕對不會認。若涼藥是臣妾派人去下的,不僅讓臣妾被天打五雷轟,二皇子也會慘遭萬箭穿心?!?br/>
她幾乎從牙縫里擠出來這么一句話,面容嚴肅,極其認真。
萬箭穿心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足見瑜貴妃的決心。
陸無極臉上的輕松之態(tài),立刻收斂了起來。
“貴妃既然如此賭咒,那朕就信你一回?!?br/>
瑜貴妃聽他說得如此輕飄飄的,又氣又恨,腦子里嗡嗡作響,整個人都像是被巖漿塞滿的火山一般,急待噴發(fā)。
她咬著牙,甚至都嘗到了嘴里彌漫著一股血腥味,應(yīng)該是不小心咬到了舌頭。
終究是太過不甘心,她忍不住要搞事,輕吸一口氣,讓自己勉強冷靜下來。
“多謝皇上的信任,臣妾有句話,想要說與皇上聽?!彼ψ屪约旱穆曇羝胶停荒敲幢┡?。
若是之前,她必然要說“臣妾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可如今面對這樣的皇帝,她可不想用疑問句,萬一被拒絕了,那她得被憋死。
“怎么,你要和前朝那些官員一樣,勸朕見好就收,不要為了一個昭儀小產(chǎn),弄得整個后宮烏煙瘴氣,人人自危?”陸無極一聽她這么說,立刻揚高了語調(diào),帶著幾分攻擊性。
由于他在后宮之中,頻繁搞大動作,甚至影響到朝堂上的官員,最近幾日參奏勸誡的奏折都堆疊成山了,各種話術(shù)都說了一遍,還引經(jīng)據(jù)典,仿佛他若不停下,就是千古罪人一般,看得他頭痛無比。
“自然不是,臣妾是為皇上分憂的,佳妹妹懷了子嗣,乃是為皇家開枝散葉,如今卻慘遭多方毒手,不幸小產(chǎn)?;噬献肪克齻?,自然是再正常不過的?!?br/>
瑜貴妃這番話,說得極其慰貼,讓陸無極心里好受不少。
“你要說什么?”他主動詢問。
“陛下,您追查出這么多人,有些人的確是下了毒手,活該被懲罰。但這其中必然也有無辜的,比如說臣妾。佳妹妹獨寵又有孕,眼紅嫉妒的人不在少數(shù),但是宮里不缺聰明人,更多的會當個旁觀者。說句難聽的,很多人都想坐享其成,等著其他人把佳妹妹害了,她們就不用動手,更不用承擔風險?!?br/>
“而查出如此多的人,同時動手,有些不符合常理?!?br/>
瑜貴妃仔細觀察著陸無極的臉色,將自己內(nèi)心的想法,一點點描述出來。
陸無極挑了挑眉頭,他雖然沒有評價,但是此刻沒生氣,就證明他把話聽進去了。
瑜貴妃立刻再接再厲地道:“佳妹妹小產(chǎn)這事兒,查到襄嬪,其實已經(jīng)算是抓到了大魚。之后又牽扯其他妃嬪,甚至還沖著臣妾來,臣妾覺得背后有人在推波助瀾。他的目的是為了扳倒襄嬪,而之所以不肯收手,就是想再把臣妾也弄倒,這樣在宮里,就排除了絆腳石,唯有他一家獨大了?!?br/>
她忍不住分析,實際上說到這里,她想說的幕后推手是誰,已經(jīng)呼之欲出了。
襄嬪代表三皇子,瑜貴妃代表二皇子的勢力,把這兩人都弄倒了,就只剩太子和四皇子,而四皇子又是個傻的,因此在宮里能一家獨大的,唯有太子。
這眼藥上得一絕。
畢竟陸無極身為帝王,最忌諱的就是一家獨大。
她的話音剛落,皇上就猛地將茶盞放到了桌上,發(fā)出“咔”的一聲悶響。
“貴妃此言有理,但當真是好算計。這后宮里,你一家獨大多年,皇后都未曾說什么,甚至還要仰人鼻息過活,如今出了事兒,你倒是不忘把她也帶上。你來說說,此事皇后是如何暗中推動的?這后宮不是盡在你的掌控之中嗎?她是如何越過你,調(diào)動這么多的宮人,來栽贓陷害你和其他妃嬪的?”
原本瑜貴妃聽到他贊同自己時,還特別高興,心底都跟著長松了一口氣,但是等后面這一番話冒出來時,她只覺得渾身發(fā)寒,像是墜入了冰窖一般。
“皇上,臣妾絕非此意,您——”她再次跪倒在地,這回是真的有些狼狽了。
陸無極直接站起身,根本不想聽她多言。
“實際上朕來之前,就已經(jīng)查清楚了,吃食里的涼藥與你無關(guān),但還想試探你一番。畢竟此事牽扯甚廣,一開始的襄嬪的確是咎由自取,可是到了后面,陸續(xù)指向很多人時,朕就猜到是有人想渾水摸魚,借助此次事件來鏟除異己?!?br/>
“朕思前想后,在后宮里能有這樣本事的人,真的屈指可數(shù)。朕又讓人著重探查,涼藥之中的藥材勉強與你掛鉤,但是只要去太醫(yī)院問過,就知道其實證據(jù)不足。但正是這種隱隱綽綽的感覺,讓朕懷疑,這是不是你故意放出來的,就是為了把自己摘出去?!?br/>
“如今一看,還真是如此。你拿二皇子的命來賭咒,朕相信你與此事無關(guān),所以宮中勢力,沒被扳倒的不止有太子,還有你和二皇子啊。朕若是信了你的話,對太子出手,才是真的導(dǎo)致一家獨大,不過這獨大的就是二皇子了,你說是不是?”
陸無極這一番連消帶打的質(zhì)問,直接把瑜貴妃弄得破防了。
她之前為了將禍水東引,把太子牽出來,搞了一番盤邏輯,而如今皇上反駁她的時候,也來盤了一番邏輯,瞬間就讓她啞口無言。
因為皇上說得挺對的,畢竟皇上相信了她,與佳昭儀小產(chǎn)之事無關(guān),就不會責罰她。
而她在暗指太子,若是陸無極報復(fù)太子,那太子也受損,最后反倒是她和二皇子平安無事。
從結(jié)果上來看,最后坐收漁翁之利的,反而是二皇子。
“臣妾,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她張嘴還想解釋。
卻被陸無極一把抓住了發(fā)髻,直接扯著她的腦袋后仰。
“你沒別的意思,是什么意思?朕說得難道不對嗎?貴妃,下回玩兒計謀的時候,一定要記住過猶不及。你之前賭咒結(jié)束,朕相信你了,就該閉嘴,見好就收。否則就像現(xiàn)在,你說什么,朕都不相信,只覺得你是另有所圖?!?br/>
“朕把后宮交給你,不是讓你耀武揚威的,而是叫你當個管家。佳昭儀有孕,本該就是你派人照顧,結(jié)果卻把她照顧小產(chǎn)了,還這么多妃嬪出手,你不僅不反思自己,還給這兒出上主意了,你有資格嗎?”
陸無極問完這番話,用力一甩手,直接將她推得摔倒在地上。
“這次算你走運,正因為朕怕一家獨大,才沒有處罰你,不然二皇子少了你這么個助力,還如何制衡。但是若有下次,決不輕饒?!保?,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