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商府之中，一片平靜，和外邊的喧鬧廝殺格格不入。

    首輔商陽依然在注視著那棋盤，仿佛這是世上最奇貴的珍寶一樣，但叫人奇怪的是，他只是看著，卻不對上面的棋子做一點(diǎn)改變。

    大皇子趙元則是坐在首輔對面，和他老師不同的是，這位皇子坐立不安，時而眺望屋外的天空，時而看看首輔，數(shù)次欲言又止。

    商陽也不搭理他，只是自顧自地看著棋盤，便是泰山崩于前，也不變其色。

    這種狀態(tài)，一直持續(xù)到某個瞬間。

    在那一剎那，搖曳的燈火突然凝滯，坐立不安的大皇子也如同石像一般凝固不動，便是連空氣中的塵埃，也在這一瞬間呈現(xiàn)靜止。

    整個府邸，在這一刻真正的陷入了平靜。

    唯一例外的，可能就只有首輔商陽了。

    一直看著棋盤的老者終于有所動作，他微微抬頭，拿起放在棋盤邊的一卷書冊，朗聲誦讀了起來。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岳，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

    老者朗誦得極為認(rèn)真，就如同年少時在書院中苦讀一般，全神貫注，不存雜念。

    隨著他的誦讀，正氣上升為星辰，下沉為山河，浩浩蕩蕩，無比壯闊。

    一道黑影，就在正氣的演化之中突然出現(xiàn)，像是純白之中的一點(diǎn)漆黑，在這浩浩蕩蕩的氣象之中格格不入。

    他穿著漆黑如墨的華服，袖擺、下擺、衣領(lǐng)之處隱現(xiàn)龍紋，頭上戴著如龍角般的頭冠，面容被漆黑光華的面具所覆蓋，只露出一雙漠然的眸子。

    戴面具的人不是為了低調(diào)就是難以用真面目示人，觀其華貴的服飾，此人應(yīng)當(dāng)是后者。

    遮住面容的人在難以用真面目示人的同時，通常都會通過其他的特征來代替面容體現(xiàn)自己的欲求和地位。

    從衣衫上的龍紋來看，這應(yīng)當(dāng)是一個地位尊貴且有野心的人。

    老首輔見到此人出現(xiàn)，目光微微波動，眼神之復(fù)雜，難以用言語來形容。但他的誦讀之聲依然毫無停頓，甚至越發(fā)激昂，正氣波動也是越發(fā)澎湃。

    一種灼灼如烈日般的氣焰在老者身上燃起，他容光煥發(fā)，如同回到了春秋鼎盛之時，氣機(jī)已是被催谷到最巔峰。

    一旦出手，便將是石破天驚的一擊。

    “······悠悠我心悲，蒼天曷有極。哲人日已遠(yuǎn)，典刑在夙昔。風(fēng)檐展書讀，古道照顏色?！?br/>
    一首《正氣歌》，終是誦讀完畢，老者身上的氣焰已是籠罩了全身，外放的正氣近乎凝成了液體，化作了水狀的星辰和山河。

    “退去吧。”

    商陽垂下眼簾，沉聲道：“老夫舍命相擊，足以給你留下難以緩解的傷勢。在這關(guān)鍵時刻，你當(dāng)真愿意因?yàn)橐焕项^子而葬送了多年心血嗎？”

    誦《正氣歌》，是表示不容轉(zhuǎn)圜的決心，也是將自身的真氣、氣血、精神提升催發(fā)到極致。如此狀態(tài)下，一旦出手，便是精氣神皆付諸于一擊，招出人亡，但對方也無法落得好。

    如今局勢瞬息萬變，一旦遭受重創(chuàng)，無疑代表著提前出局。這后果，對方愿意承受嗎？

    商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不能退步。

    “今日，有老夫在，你殺不了大皇子?！?br/>
    黑影不言，只是靜靜看著老者和那大皇子，良久良久。

    最終，他向著老者微微躬身，突然消失在原地。

    凝滯的空氣再度開始流通，老者見狀，輕輕吐出口氣，徐徐收氣，將那驚人的氣象收起。

    燈火搖曳，照亮了一張帶著疲色的面容，大皇子見狀，連忙關(guān)心道：“老師，您要保重身體啊。”

    他竟是對方才的異常毫無所覺。

    不光是他，還有府中其余人，都不知自己已經(jīng)在鬼門關(guān)前走過一遭，險些就喪了性命。

    “無妨?！?br/>
    商陽擺了擺手，又突然嘆息道：“他退得那么輕易，顯然是還有后手，鹿死誰手，猶未可知啊?！?br/>
    大皇子聽得迷迷糊糊，有些詢問，但是老者在說完那一句之后，就垂下了眼簾，竟是坐著打起了盹。

    他疲憊得睡了過去。

    ························

    皇宮之內(nèi)，玄帝夢境之中。

    夢境倒映著現(xiàn)實(shí)，紫微殿前斗爭不絕，但在宮殿屋脊之上，卻是唯有一派冷沉和死寂。

    沈羿出現(xiàn)之后，玄帝的臉上逐漸浮現(xiàn)出殺機(jī)，這處夢境也回應(yīng)著他的意志，天色逐漸陰沉，連空中的明月都染上不祥的血色。

    “陛下之能通天徹地，臣亦不能及，幸而臣亦有一底牌，名為‘天下無敵’，可斬陛下狗頭。”

    陳天元向著玄帝一拱手，又對沈羿道：“一國之君，堪比合體境強(qiáng)者的元神，能從他身上拿到多少，全看伱自己的本事了?！?br/>
    “看起來，軍師早有籌謀啊?！?br/>
    沈羿看了陳天元一眼，淡淡道。

    到了現(xiàn)在，他要是還不知道陳天元讓自己去取金身舍利的真正用意，那他沈羿就當(dāng)真是蠢到家了。

    陳天元帶自己入京，為的就是那魔羅經(jīng)幢。

    玄帝在夢境中掌控朝堂的真相，陳天元自然也是知情的。

    他這一次入京，看似孤家寡人，只能白嫖一個個野心家的力量，但實(shí)際上，陳天元早有籌謀，已是盤算好了如何對付玄帝。

    現(xiàn)在，正是圖窮匕見之時。

    沈羿心中捋清了因果，撐著寶傘走到陳天元前方，一步一化，一朵朵蒼白的蓮花綻放，漆黑的天龍環(huán)繞身周，扭曲感官，喚起心魔。

    晦暗而詭秘的邪氛在縈繞，饒是玄帝這等強(qiáng)者，都感到絲絲不祥。

    “以為獲得了魔羅經(jīng)幢，就能對付朕？哈，可笑。”

    玄帝心中暗提戒心，面上則是從容依舊，一尊巍峨的帝者元神浮現(xiàn)在身后，一念之間，黑水滔滔，“朕今日······”

    “哪來那么多廢話?！?br/>
    沈羿突然一閃身，如神龍行空，漆黑魔龍當(dāng)空暴襲，“狗皇帝，接招，大威天龍?！?br/>
    天龍?zhí)阶?，一招擊帝?br/>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