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月,媽也是為你好,你去道個歉又怎么了?”毛峻勸著胡古月。
胡古月連假都沒請就跑回家了,她前腳剛進門,陳華美后腳就跟了進來。兩個女人一看毛峻翹腳在沙發(fā)上玩手機,跟個沒事人似的,倒是極有默契地朝他撒起氣來。在老媽和老婆你來我往的爭執(zhí)中,毛峻基本了解了情況,他覺得這回確實是老婆矯情了,就說了胡古月幾句。胡古月不愿意了,躲在房間里直掉淚。這不,毛峻正勸著呢。
“我向她道歉?憑什么啊?”
“月月,你摸摸自己良心啊,我們從上?;貋砗?,媽是怎么對你的。又是給你錢,又是給你買各種吃的穿的用的,還接送你上下班……”
“那筆錢我一分都沒動,我這就還給她!”
“又說氣話了不是?”
“毛峻,媽做這一切,不是為我,而是為了我們的孩子?!?br/>
“對啊,這也沒錯啊?!?br/>
“那我要是沒有懷孕呢?再說一句不好聽的,我肚子里的孩子要是……要是沒了呢……”
“胡古月你夠了啊,有你這么咒自己的嗎?”
“你兇我?”胡古月哭得更厲害了。
最近廠里沒什么事,老婆又有老媽照顧,毛峻正肝陰陽師呢。肝得起勁的時候,兩個女人掐起來了,他也挺惱火的。每次她們吵架都這樣,“毛峻你怎么老是替你媽說話,你怎么不為我想想”、“毛峻你怎么老是替你老婆說話,你怎么不為我想想”……可她們倆誰又為他想過呢?他要的不多啊,只是想清清靜靜過日子。
“月月……”看到老婆抹眼淚,毛峻很是心疼,壓低了聲音,柔聲道,“媽不容易,爸走得早,家里廠里,里里外外全靠她撐著……她想抱孫子,想完成爸爸的遺愿,這都是人之常情……是,我承認,咱倆剛查出問題的時候……她知道問題出在你身上,沒少給你氣受,還把咱倆趕出了家門……”
“虧你還記得!”
“可是,她當著你父母、當著我那些老同學(xué),她給你道過歉了,是吧?”
胡古月不說話了。
毛峻繼續(xù)說道:“親愛的,醫(yī)生說了,孕期要注意情緒……現(xiàn)在你在咱家,那是享受最高等級的待遇,你看啊,媽為你,為孩子做的,那可是全方位360度,不,是720度無死角的保護措施……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呢?”
“沒別的,就一點,以后她不許去學(xué)校了,我也不要她接送?!?br/>
“就這事?”
“對啊,就這事。”
“不是,就為這么點事,你干嘛自己不跟她溝通?”
“我說了啊,明里暗里說好幾次了,她不聽啊。”
“那你到底想不想解決這事嘛?!?br/>
“想啊?!?br/>
“要真想解決,你得聽我的?!?br/>
胡古月樂了:“你?除了和稀泥,你還能干嘛?”
“首先呢,你跟媽道個歉,然后我再出面,說我以后一定嚴格遵守交通規(guī)則、謹慎駕駛,負責(zé)接送你上下班,她呢,還是安心在家給你做飯,怎么樣?”
“讓我想想?!痹捠沁@么說,看得出來,胡古月還是有些動搖的。
兩人正說著話,陳華美推門進來了。
毛峻嚇了一跳:“媽……”
陳華美攏攏頭發(fā),像是剛哭完,看著胡古月:“月月,我剛跟你們學(xué)校領(lǐng)導(dǎo)說好了……”
胡古月霍地站起:“你說什么了?什么就說好了?”
“明后天你回學(xué)校辦下手續(xù)。”
“不是,媽,你在說什么,我怎么聽不明白呢?”
“我跟你們校長說了,你要在家安心養(yǎng)胎,等生完孩子,你再回學(xué)校?!?br/>
“媽,你真的太過分了!”胡古月怒了,“那是我的工作!就算真的要請假,也得是我自己出面!再說了,我現(xiàn)在的情況挺好的,也用不著請假!”
“每天上下班太辛苦,還有,你們學(xué)校食堂的飯菜太差,一點營養(yǎng)都沒有,不適合孕婦吃。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這是為你好?!?br/>
“我不愿意!”
“只是請假,又沒讓你辭職。還有啊,以咱們家的條件,你以后完全可以辭職在家,專心帶孩子?!?br/>
“不可能!”
“月月,你冷靜點,有話好好說嘛?!泵呐暮旁碌募绨颉?br/>
胡古月看起來更憤怒了:“媽,你管著毛峻也就算了,現(xiàn)在,你連我都要管了!那是不是以后等我的孩子出生了,一家子大大小小的,全都得被你掌控!你說干什么我們就得干什么!”
“毛峻爸爸過世得早,現(xiàn)在這個家,可不就是我做主嗎?”
“你又來了,不管說什么,你都把去世的公公搬出來說事!他人早就沒了,你總提他,有意思嗎?”
陳華美聽了這句話,張大嘴巴,愣住了,然后哇地哭出聲來。
“你過分了啊!”毛峻拉著胡古月。
“對,我過分!反正錯都在我!”胡古月說著,拎了包就沖去房門。
毛峻看著老婆的背影,又看看哇哇大哭的老媽,嘆了口氣。
“媽,你別哭了……”毛峻給老媽遞了紙巾。
陳華美眼淚鼻涕一大把:“當初我就說了,說這種女人不適合你……娶妻求賢……別的都不重要……可是你看這個胡古月,哪有一點半點的賢惠……我倒是想把這個家交給她呢,就她這性格,我能放心嗎?”
“你也少說兩句吧,我頭都大了?!泵黄ü勺拢嬷?。
“你還不快去追她!”
“人是你氣走的,要追你自己去追!”
“老毛啊,你看看,兒媳婦不賢惠不孝順也就算了,現(xiàn)在連兒子都不聽我的……”陳華美一邊說,一邊坐到地上,拍著大腿。
“我去,我現(xiàn)在就去!”
胡古月本來想回娘家,冷靜下來后,覺得這樣紅著眼回去,反而讓父母擔(dān)心,便讓出租車停在冇城新天地,打算進去隨便逛逛。一進門,她就看到了穿著制服的周寧靜。兩個女人交情不深,是因為方致遠和毛峻的關(guān)系,才有的往來。有幾次胡古月和毛峻吵架,周寧靜倆口子也當過他們的“消防員”,對這些,胡古月還是挺感激的。
“古月!”倒是周寧靜先打的招呼。她看起來氣色不錯,掛著一抹微笑,上前就拉過胡古月的手。
只是大夏天的,胡古月的手卻是冰涼,周寧靜詫異:“手怎么那么涼?”
“沒事……可能是你們這冷氣開得太大了?!?br/>
“一個人?”
“我路過,想進來買點東西。”
“毛峻也是的,你現(xiàn)在情況不一樣了,他應(yīng)該寸步不離陪著你才對?!?br/>
一聽到“寸步不離”,胡古月皺起了眉頭:“別提了。我婆婆倒是寸步不離跟著我呢,都煩死了?!?br/>
周寧靜抬手看表,又看看胡古月有些紅腫的眼:“你是不是從家里跑出來了,連中飯都沒吃呢?”
“你……你怎么知道?”胡古月尷尬。
周寧靜挽著胡古月:“這樣,我們?nèi)巧险覀€咖啡館坐坐,你先吃點東西。反正中午我休息,我把海莉叫出來,我們幾個說說話,給你解悶?!?br/>
“不用了吧……怪麻煩你們的?!?br/>
“海莉在家養(yǎng)胎,天天無聊得不行,前幾天還約我呢。”
果然,周寧靜和胡古月在咖啡館坐下沒半小時,海莉就來了。很快,她們的談話就變成了一場關(guān)于男人的批判大會。平時不太愛說話的胡古月,也忍不住抱怨起毛峻來。幾個人說著,不知誰把話題帶到了方致遠創(chuàng)業(yè)的事。周寧靜一追問,才知道陸澤西、毛峻、老巴和明杭都借錢給方致遠了,聽說連安汶都借了十萬給他。
“哦……”周寧靜一時覺得臉上有些掛不住,只是說著,“還真是要謝謝這幫老同學(xué)。要不是為了買學(xué)區(qū)房,家里的錢,湊一湊的話,給致遠做這個項目本來是夠的……不過,連安汶都借錢給致遠了……還真是挺意外的哈?!?br/>
“方致遠沒跟你說?”海莉問道。
“沒有,我這幾天忙,也沒細問他。他可能是怕我擔(dān)心吧,總說他自己能解決?!?br/>
“毛峻要能有你們家方致遠一半的覺悟,我和他媽也不至于弄成這樣。成年人本來就應(yīng)該這樣,要學(xué)著自己解決問題,哪怕是夫妻,也都是獨立的個體。我家毛峻,連他媽的魔掌都脫離不了,要他明白這些道理……這輩子是不可能了?!焙旁虏幻飧锌?br/>
海莉搖搖頭:“要我說,正因為是夫妻,凡事才應(yīng)該有商有量呢,借錢不是小事,況且一借就是三十萬呢,方致遠怎么也應(yīng)該跟寧靜說一聲吧?按照婚姻法,方致遠借的這些錢,寧靜也得替他承擔(dān)呢。哦,一聲不吭就讓寧靜當了債務(wù)人……”
“要不要再吃點什么?”周寧靜試圖轉(zhuǎn)移話題。
海莉本來還想說下去的,胡古月看了她一眼,她才明白過來。
到了下午上班時間,周寧靜離開,只剩海莉和胡古月。
“哎,我還聽說,安汶借給方致遠的錢是柏橙的……”海莉說道,“我剛才想提醒寧靜來著,又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錢是誰的?”
“柏橙!”
“哦,我知道……她不是方致遠的初戀女友嗎?”胡古月說完這話,突然覺得有些不妥,“海莉,我們倆是不是太八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