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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險惡用心
平心而論,比起過去總要不停被人糾纏的生活,李陌更喜歡現(xiàn)在的清靜。
可是他明白,這種清靜并不是什么好事。
“如今能找到的線索都已經(jīng)交給蘭評事,能不能順藤摸瓜,趕在郁大將軍下手之前弄清真相,就要看她的造化了。除了盡力幫她安排之外,老奴實在無能為力?!蓖跎俦O(jiān)的嘆息中,透著濃濃的無力與自責(zé)味道。
李陌的面色,比王少監(jiān)上一次見他又憔悴不少,但眼中那種光澤卻并未散去,反而更加明亮。
“只要知道蘭澈平安無事就好,這么久沒有消息,我一直很擔心她。”溫和笑容很快就從李陌的臉上消失,取而代之的仍是凝重神情,“由于種種原因,近來我不太方便入宮,也見不到圣上的面,只能私下里進行了一些小動作。我發(fā)現(xiàn)當年與冷家軍造反一案有關(guān)的記載少到匪夷所思,而極其珍貴的一些殘留中似乎可以看出,當時圣上對這件事過問并不多,只怕有些內(nèi)情是圣上所不知道的。我想煩請王少監(jiān)找機會幫我給圣上帶幾句話,問問圣上對當年的事所知多少,有沒有可能的當中存在其他人的陰謀?!?br/>
王少監(jiān)用力一點頭:“這好說。雖然圣上臥病后就不肯見外人了,但每逢陰天腿疼時,仍會傳老奴前去捏腿,也只有老奴才了解圣上習(xí)慣的力道。等下次再見到圣上,老奴便把祈王的疑問仔仔細細說圣上聽,一有答復(fù)馬上告知祈王?!?br/>
李陌與王少監(jiān)也是多年的交情,不需要什么客套寒暄來鞏固不可靠的信賴關(guān)系。二人在密閉的書房內(nèi)只簡單交談不長一段時間,為防止郁邪起疑,王少監(jiān)不得不及早離去。
在李陌相送下走到后門時,王少監(jiān)忽然停下腳步,看著李陌欲言又止。
“王少監(jiān)有什么話盡管說,如果是關(guān)于蘭澈的,還請不要有半點隱瞞——我真的很在乎她?!崩钅罢J真道。
“唉,沒想到祈王竟對一個小丫頭用情至深。不過那丫頭的確討人喜歡,機靈又聰明,若是沒有大將軍在前面阻路,她以后定是會有一番作為的人物?!蓖跎俦O(jiān)的眼神里帶著幾分惋惜,“盡管如此,我還是得勸祈王一句,當斷則斷。現(xiàn)在真相尚未查明,那蘭評事沒什么可說的;若是日后真查出來冷家軍的冤情和省上有關(guān),到時候……祈王認為,蘭評事該怎么面對您和圣上?”
李陌微微恍惚,苦笑著沒有回答,默默送走了王少監(jiān)。
這個問題,他怎會沒有想過?
如果冷家軍真是皇帝出于嫉妒暗中使手段迫害至全滅的,那么皇帝就相當于蘭澈的仇人,而他,就成了蘭澈生死仇敵的兒子。屆時他將會成為最進退兩難的一個,不管是站在蘭澈一邊,還是站在皇帝一邊,都不會是正確的選擇。
原以為沒有了樓明夜,他就能把蘭澈留在身邊,可殘酷的事實又一次戲耍了他。
到頭來,她還是沒可能成為他命中注定的那個女人。
“請祈王移步內(nèi)堂,大將軍到了?!崩钅罢龕澣皇駮r,來自神策軍的士兵禮貌而不恭敬地前來通報。
如今整個祈王府大半都是神策軍的人,李陌根本沒有所謂的自由,就算他拒絕去見郁邪,很快郁邪也會找上門來見他。輕嘆口氣點點頭,李陌疲憊道:“這就過去?!?br/>
回答輕描淡寫,他心里卻七上八下。
他幫助蘭澈抵制郁邪的立場眾所周知,郁邪也極少與他有任何接觸,二人一直以來維持的狀態(tài)差不多是心照不宣,明著彼此井水不犯河水。這種微妙關(guān)系對二人來說是相對穩(wěn)定的,郁邪突然破例來找他,自然不會是閑得無聊無事可做。
倘若郁邪是來嘲諷他的,他倒無所謂,向來心寬;怕就怕,郁邪的到來與蘭澈有關(guān)。無奈老天爺就是有這么一股招人煩的勁兒,誰擔心什么、怕什么,它就非要強加給那人什么。
“蘭評事似乎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混入了神策軍府內(nèi),祈王覺得,我該如何處置她比較好?”
郁邪見到李陌的第一句話,就直言不諱表明了來意。
提到蘭澈,無非是為了威脅他。
李陌故作滿不在乎,不動聲色道:“蘭評事在神策軍府么?這倒不失為一件好事,畢竟本王也很久沒有收到過她的消息了。只是不知道大將軍這話,是否有什么可信證據(jù)?”
“證據(jù)的話……”郁邪故作沉吟,陰柔嗤笑,“我房間的門鎖,能絲毫無損輕易撬開的人不少。但是除了我之外沒人知道,那鎖頭上夾了一根發(fā)絲,鎖頭一開,發(fā)絲立斷,便說明有人開過鎖。此外,我臥房的地面上莫名其妙出現(xiàn)了兩滴血跡,而就在次日一早,林護軍發(fā)現(xiàn)一位剛剛托關(guān)系進入軍府的年輕宦官額頭上有一道新傷?!?br/>
李陌垂下眼眸:“這些,與蘭評事有何關(guān)系?”
“祈王是聰明人,有什么關(guān)系不會想不明白,我說或不說沒什么區(qū)別?!庇粜暗皖^一笑,白皙面頰上的笑意帶著絲絲縷縷的陰冷,“事實上我還沒有命人抓住那年紀輕輕的宦官,那樣太無趣了,況且留著這只小老鼠,還有更重要的作用?!?br/>
郁邪的話外之意已經(jīng)十分明顯,李陌自知再繞圈子沒有任何意義,只得一聲低嘆:“你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在圣上面前對你的支持么?”
“不,我并不討厭有人在圣上面前攻訐我,這反而會讓圣上認為我招人嫉妒,對我的信賴更深?!庇粜暗粗钅?,唇角微翹,“我想要的,是祈王在圣上面前的一番話。如果祈王肯照辦,那么我便讓那只小老鼠繼續(xù)在神策軍府內(nèi)再自己為是地玩上一段時間;如果祈王不肯合作,那我只能說聲抱歉了——蘭澈可是朝廷重金追緝的要犯,一旦被抓,立刻就會被送入刑部進行審問。而刑部現(xiàn)在誰說了算,我想祈王不會不知道?!?br/>
如今的三省六部,除了大理寺、司天監(jiān),幾乎都被郁邪的權(quán)勢覆蓋。蘭澈要是真的被送入刑部,恐怕將要遭到的不僅僅是皮肉之苦,還有最為可怕的精神上的折磨。
李陌暗暗捏緊拳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依然鎮(zhèn)定:“我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話能這么有價值,甚至可以讓郁大將軍暫時放棄對蘭澈的傷害?”
“也算不得什么太復(fù)雜的話,其實只需要祈王對圣上說一句就行了?!?br/>
郁邪瞇起狹長眼眸,點點狡詐之色在眸中蕩漾開去。
“我希望祈王告訴圣上,你自覺力有不逮,愿主動放棄皇位之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