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劍法,難道誰還能自創(chuàng)出來不成?就算創(chuàng)出來,只怕也要老死了吧!”
“按理說門中師長已明令禁止修煉此經(jīng),但傳看一二并無不妥?!?br/>
趙子寒畢恭畢敬地站著不動,耳邊是師姐娓娓的嗓音。
但聽她繼續(xù)說道:“門中各人很少有人修煉這兩本書里的內(nèi)容,特別是《子午經(jīng)》,可算是兩百余年無人問津了?!?br/>
“你雖然天縱英才,世間少有,但一下看兩本書,卻也沒有必要?!?br/>
望著藍月師姐用平淡之極的語調(diào),卻微笑著說出這樣的揶揄之詞,趙子寒心道:人族果然笑里藏刀。
“《道德經(jīng)》我下午來時就給你抄本,《子午經(jīng)》你還是等開脈了再看也不遲?!?br/>
趙子寒頓時傻眼:怎么還是這樣?卻也無可奈何,好吧,那就這樣吧。
藍月望著他傻不拉嘰的笨樣,心里恍然大悟:他這樣子,不消說并沒有修那什么勞什子《速成》,當是連《郎情妾意心法》都沒有沾惹呢!
……
青陽山幽深高遠,林木青蔥,云霧繚繞。山中多梧桐,杏樹,松楓,飛瀑流泉,百鳥歌唱。
青陽嶺上,卻有很大一塊草甸,草甸東,南,北三邊,林木繁茂,怪石嵯峨。草甸西邊卻是個直立的懸崖,削壁千仞,懸崖之下,正是青陽山的后山。
后山連綿難知邊際,世間傳言,那里正是青陽門最神秘的所在。青陽門傳承三千余年,豈是沒有一點底蘊?
后山神秘不神秘,趙子寒倒全未在意,且不說進后山需要精英弟子才有的通行令牌,那么高的懸崖,那也輕易下不去。
他喜歡在草甸上練劍。
一段時日之后,他練劍似乎練出了些名堂,山上的同門驚訝地發(fā)現(xiàn),這青陽山的天空怎么突然清靜了些?然后就總是會在山道上看到被人挑死的烏鴉。
藍月師姐專門檢視了烏鴉身上的傷口,然后她說了:有人在練青陽九變。
趙子寒此刻很愜意地坐在山頂草甸之上,對著去往后山的百丈高崖,手里很隨意地拿著本已經(jīng)翻得很破的舊書。
他今天并沒有如往日那般練劍,而是看著草甸上幾片飄零的落葉,定定不動,不知是不是,在感嘆季節(jié)的改換,時光的流失,或者光陰的短暫?
……這《道德經(jīng)》言天地之至理,變化之窮通,但其中精要,幾千年來早已傳遍人間。
妖族和人族雖然勢同水火,但就其古老的文化傳承而言,乃是一脈同源?!暗揽傻溃浅5馈斑@樣的句子,人、妖兩族實際差不多個個耳熟能詳,但在理解上,總是會千差萬別。
趙子寒這半月來苦苦思索:原以為這經(jīng)書如何深奧,誰曾想其中語句早聽得耳朵起繭。
億萬人都曾窮研此書,我如今又哪里能看出個新名堂來?
“道法自然”,誰不知道啊,可如何道法自然呢?
比方說,我在妖族就是妖,到了人族便做人?到了趙家堡就是那個趙子寒?他的爹就是我的爹,他的娘就是我的娘?他的妹也是我的妹?
可這也不是修煉之道呵。
或者說,我落到河中便是魚,竄到空中便是鳥,入了大海就化龍?遇到個魔法師打不過也就施展魔法?
可我不是魚,不是鳥,不是龍,也沒有半分魔法呀!
呵呵,呵呵呵呵……
想到這里,趙子寒不禁為自己的天真念頭逗得笑了起來,突然想起燕木兒說的一個笑話。
那時候燕媚兒剛滿十五歲,總喜歡手里拿個鏡子,左盼右瞧,有時候還伸手在自己臉蛋上捏來捏去,比比劃劃……
燕木兒于是說道:人族有一個笑話,說的是一個人族美女,無病無痛的,有一天卻手里拿個鏡子莫明其妙地死掉了。
你猜她怎么死的?燕木兒擠眉弄眼地對著趙子寒問道。
當時自己故意說道:你不是說了么,她莫明其妙死掉了,那不就是莫名其妙死的嘛!
知道燕木兒想賣關(guān)子,可我就是不配合他,呵…燕木兒討了個沒趣,很是無奈,只好望了望燕媚兒,自顧自地答道:她自己照鏡子,結(jié)果把自己給美死了!
哈哈,哈哈哈!……
看到燕媚兒氣得滿臉通紅的模樣,自己便也隨著燕木兒如狼嚎一樣叫嘯了幾聲。
突然板了臉,咬牙切齒地對燕木兒說道:鬼才信你,你當心被自己講的笑話笑死!
……
燕木兒講笑話么,再好笑的笑話從他嘴里說出來,也就不好笑了。
不過,他總能把本來好笑的事講得一點也不好笑,現(xiàn)在想來那才是一個笑話……
趙子寒看書看著看著走了神,想起了從前,心情就有些愉快起來,望著這青陽山滿山秀色,草甸上綠草如毯,情不自禁在綠綠的草甸上開始奔跑。
這時候腦海里閃過一首古老的歌謠,于是兩手一分,兩條胳膊在身體兩側(cè)劃動,模仿鳥兒展翅飛翔,嘴里唱道:
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鳥……想要飛呀飛卻飛也飛不高……
奇跡出現(xiàn)!
竟然,真的,如小鳥一般飛了起來。
趙子寒感覺自己如同一只鳥一樣飛起了二丈多高,身體輕如柳絮,在空中飄呀飄……
一時大感好玩,無意識地在空中停了半響,居然也沒有掉下來。好奇之下,雙手亂舞,兩腳開蹬,想轉(zhuǎn)動一下方向,嘗試著像鳥一樣上下左右自由的飛翔。
哪知這么一折騰,身體陡然一滯,卻“嘩啦”一聲,墜在了地上。
他摔在草甸之上,嘴里啃了一嘴的綠草,大感喪氣,又有些不甘心,急忙爬起,回憶著剛才的動作,再唱: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鳥……
我飛!
身體使勁向前竄……
飛個屁,沒有飛,只不過往前竄了二丈來遠而已,再來…沒有飛。又再來…沒有飛……
嘗試了不知道多少次,再也飛不起來,終于失望地坐在草甸之上,心情無比沮喪。
過了一陣子,他傷心地唱著另外一首古老的歌,慢慢往山下走去。
“這種感覺往后日子不再有……”
他這次走的并不是平時上山的路徑,而是擇了一條幽徑躑躅而行。
行至半山,便有一道飛瀑,從懸崖上奔流而下。
飛瀑之邊,青石成徑,閣舍儼然,亭臺錯落,回廊曲折,有鮮花滿徑,老柳低垂,燕子呢喃,小蜜蜂嗡嗡地飛過。
哦,這里就是半山閣!藍月師姐她們住的地方。我既然到了這里,就去看看藍月師姐吧,順便問一問那個事……
整齊的小石徑邊上,鮮花盛開,山溪流水在此轉(zhuǎn)折,亭臺樓閣之邊便形成了一個很大的石潭。
潭水汪汪一碧,有荷花正妍,紅菱半潭。
一些師兄師姐坐在潭中碧玉臺榭之上,悠然看書。還有兩個粉紅色衣裙的師姐,劃了條小船,斜挽香袖,在潭中采蓮。
這里就好似天上人間!趙子寒內(nèi)心贊嘆,沮喪的心情隨之舒展了起來。
回廊之中,一位正拿了本古卷緩緩而行的藍衣師兄訝異地看著趙子寒,問道:“你不在山下好好練功,卻來這里則甚?”
聽到師兄略有責備的語氣,趙子寒一驚:哎呀,我倒忘了!這里的話,山下的低階弟子卻是無故不能來……
“我…我…我來找藍月師姐有事?!壁w子寒囁嚅道。
藍衣師兄似是白了趙子寒一眼,便再也懶得搭理他。
趙子寒并不知道藍月師姐住在哪里,若是亂闖一氣又總是顯得無禮,頓時進退兩難。
但是既然都闖進來了,退回去又不免讓人覺得鬼鬼祟祟吧……
正躊躇之際,卻見藍月師姐拿了本舊書,從樹蔭之邊閃了過來,說道:“你來找我啊,那就隨我進屋喝杯茶吧?!?br/>
……分明剛才就沒有看到她,她應是并不在左近,可聽她這話的意思,我剛才和藍衣師兄對話,她都聽到了?
若是如此,那她“三心二意”的內(nèi)功心法,怕是成就不凡了!
趙子寒心里暗暗佩服,口中卻斯斯文文地答道:“有勞師姐了。”
跟在師姐的屁股后頭,趙子寒似有意又似無意地看了一眼師姐腰肢之下的渾圓。
師姐今天穿著一條短短的淺灰色棉布包裙,淡黃色麻布襯衫扎在包裙之內(nèi),顯出了細細的腰和兩條長長的腿,頗有些清爽好看。
她的腳下蹬一雙高跟木屐,襯得身形曼妙裊娜,走動之時搖曳生姿。
趙子寒悶頭想道:藍月師姐,還是很美麗的。
沿著曲折的石徑,走到藍月的居處,卻見這是個獨立的小院。
小院四周扎了整齊的木樁,木樁上爬著疏落有致的綠蘿。木質(zhì)的房子并不很大,處處透著花香。
趙子寒隨著師姐走進小屋,坐在她布置得頗有些雅致的小客廳。
看到師姐似乎拿了陶壺要親手煮茶,眼睛便忍不住開始四處打量。
嗯,屋中陳設處處透著精心,卻也透著簡單:椅子就是山中樹樁,桌子也是路邊枯木,一個小小吊椅分明就是青陽山上最普通的藤條。
藍月煮茶似乎頗有些講究,一會兒抱了個小罐子,一會兒又拿了個小壇子,不知道在往陶壺里加些什么。
看到趙子寒靜坐不語,藍月微微一笑:
“這茶煮來還須一時半刻,你不妨在寒舍內(nèi)四處看看?!?br/>
“至于師姐的臥室嘛,你雖年紀還小,然總是男兒,就免了吧!”
趙子寒也不客氣,依言起身,說道:“師姐修身有道,我就隨便看看,或有教益,叨擾啦?!?br/>
東邊隱有女兒香氣,應是她的閨房,非禮勿視,當止步不入。
西首一道小門半掩,靈覺之下,感覺到那是個小書房,趙子寒推了推竹門,走了進去。
書房四壁,幾株枯樹精心修剪,靠著木壁做成了書架,大本小本的線裝書就躺在枯樹的枝椏之上。
一塊三尺見方,五尺長短的枯樹木板,上面去掉了腐敗,顯得坑坑洼洼,卻順其自然。
四個敦厚的樹樁為腿,四方支起,倒也穩(wěn)穩(wěn)當當。
師姐這個書桌,那才是道法自然的至高境界!趙子寒內(nèi)心贊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