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極有可能掙錢的法子，張氏自然沒有理由拒絕。

    現(xiàn)在天氣涼，不像夏天那般肉不經(jīng)放，他們有足夠的時間處理。

    陳大牛雖是個莊稼漢，可父親去世早，早早就扛起這個家，絞盡腦汁想法子怎么維持這個家。也是因為如此，不像村里其他男人那般只會種田干農(nóng)活，不僅打獵技藝好，殺大型畜牲也不比專業(yè)的屠戶遜色。

    陳大牛家門口有口井，不用特意將野豬扛起溪邊洗，清洗非常方便。陳大牛將野豬毛剃干凈，將內(nèi)臟盡數(shù)分離好。張氏與陳二丫則在一旁幫忙。

    張氏拿著小板凳坐在旁邊清洗豬大腸和豬小腸，旁邊的陳二丫看到從腸子里擠出來的東西，胃里一陣翻涌，直感惡寒。

    豬肉10文左右一斤，對于普通基本上沒有收入的農(nóng)家人來說，平日壓根舍不得買來吃，只有在過年過節(jié)的時候，稱上少許來解解饞。不過豬腸子這類的，因為包裹著污穢之物，即便再怎么清洗，那股味道怎么也散不掉，味道實在叫人作嘔。也是如此，那些買得起豬肉的人家通常不會買豬腸子，屠戶們要么哪來喂家里的畜牲，要么低價賤賣給那些買不起豬肉的人家。

    張氏便是那買不起豬肉的人家，如果實在想吃豬肉了，便會花上兩三文買些豬腸子回來煮。最初陳二丫還會吃上些，可是后來實在受不了，即便只能干啃饃饃大餅，她也絕不碰碗里的豬腸子。

    豬腸子本就不值錢，又不是像前幾日那般賣整豬，這些豬腸子屠戶定然不收，依照張氏那節(jié)省的性子……怕是要連續(xù)好久都吃豬腸子，想到那味道，陳二丫胃里一陣翻涌。

    她忍不住問張氏：“娘，這些豬腸子咱們都自己留著嗎？”

    張氏頭也不抬：“對啊，到時候煮熟了，吊起來風(fēng)干，咱們有好長一段時間可以嘗到肉味哩！”

    陳二丫嘴角不由自主一陣抽搐，她怎么覺得是屎味……她不想好長一段時間嘗到屎味……

    旁邊干的熱火朝天的陳大牛興許也是領(lǐng)略到了豬大腸的可怕，張氏的話落下之后，不由道：“娘，現(xiàn)在不比從前，咱們的生活寬裕了，這些豬腸子別要了，三嬸家不是養(yǎng)了兩條狗么？到時候給三嬸家送塊肉，這些腸子洗洗給給三嬸家兩條狗得了?！?br/>
    趙翠調(diào)好鹵料從灶房出來，正好聽到陳大牛這話，看了眼桶子里的豬大腸，心中直道浪費，這么好的東西竟然要給狗吃。

    不由道：“我倒有個法子，不過也沒有試過，不知道炒出來好不好吃。要不這些豬腸子先別急著送，今兒我炒餐看看，如果好吃，咱們就留著。娘，今天中午你便歇歇，由我來做午飯?！?br/>
    這話正中張氏的心意，當(dāng)下贊同道：“翠兒的手藝好，她說好吃就一定好吃，中飯我給你打下手，看看你如何做豬腸子，我也學(xué)著點?！闭f著又忍不住埋怨陳大牛與陳二丫，“你們兩個孩子啊，現(xiàn)在生活才剛起步，就忘了從前的苦日子，這樣可不好！”

    苦日子陳大牛倒沒忘，不過即便是苦日子，他也不愿意再吃這豬大腸，只是見趙翠篤定的神色，也不忍駁她，隨她去了。

    陳二丫更是如此，站在自己那方的哥哥沒開口說話，她再多說也是無妨，到時候豬腸子上桌后她不吃就好了。

    趙翠讓陳大牛切下一段豬大腸，一塊豬肉，打算今天中午來一個爆炒肥腸和一個辣椒炒肉。

    兩個都是簡單的菜，上手并不難，想要好吃重要的是油多，配料不能少放。從前張氏做豬腸子大多都是切好直接煮熟，因為油貴，豬腸子上又有油，張氏自然舍不得放，頂多放些蔥蒜，豬大腸味道本就沖鼻，自然難吃的很。

    今兒陳大牛殺豬，她用野豬的肥肉和脂肪榨了許多油，只是野豬是在外面倒是跑的，出油率比不上自家養(yǎng)，但也還算好。

    榨好油之后，在水中放入姜片、八角，把豬大腸煮熟。之后將豬大腸切成小塊，起油鍋與青椒、大蒜同鍋爆炒，差不多的時候放釀的醬油以及鹽便可出鍋了。

    第二道辣椒炒肉就更簡單了，火夠大，趙翠三下五除二便炒好了。

    裝盤時她邊裝邊對張氏說：“娘，這道菜其實也沒有什么訣竅，最重要的是不能省油，油多才好吃?！?br/>
    兩盤菜的香味引得張氏口水直泛濫，可也心疼趙翠放油的大手筆，但轉(zhuǎn)念一想也就想通了，一年到頭肉吃不上幾次，好不容易吃頓肉，也該弄好吃點。

    “確實，這菜看起來就好吃！”張氏不由道，“翠兒你辛苦了，待會多吃點兒！”

    將菜端上桌，瞧著兩盤菜香四溢的菜，原本對豬大腸有心理陰影的陳大牛與陳二丫與張氏一般，口水登時就泛濫了。

    趙翠招呼陳大牛與陳二丫：“嘗嘗看，看看味道怎么樣？”

    陳大牛最先猶豫夾了塊肥腸放到嘴里，登時間便被那味道征服了，胃口大開，肥腸又香又辣，那令人作嘔的味道完全沒有了，反倒別有一番風(fēng)味，舌尖都酥了，和從前吃張氏做的完全不同。

    “好吃！”他贊道，咬了大口饃饃，滿臉滿足的模樣。

    原本還抱著懷疑態(tài)度的陳二丫一聽之后，也不再猶豫，跟著夾了塊。嘗過之后神色比陳大牛好不了多少，只覺怎么吃也吃不夠，連續(xù)夾了好幾塊后才后知后覺發(fā)現(xiàn)自己吃的太多了，自己的娘和嫂子還沒有動筷，碗里的菜已經(jīng)少了大半，她忙叫張氏和趙翠也趕緊吃，聲音細(xì)聲細(xì)氣的。

    見得到兩人的肯定，趙翠莫名滿足，怕張氏舍不得吃，給張氏碗里夾了好幾塊。

    正夾著呢，門突然開了，張氏的三妯娌李氏走了進(jìn)來。瞧見一家人正在吃飯，登時尷尬無比，忙退了出去：“今兒怎的這么早就吃飯了？我來的真不是時候，我等會兒再來。”

    趙翠知道她，她雖與張氏是妯娌，可卻沒有那么多心眼，是真心待張氏的少許人之一。

    張氏忙叫住她，習(xí)慣性地邀請：“三嫂還沒有吃飯吧？一起吃吧！今兒大牛又拖回來一頭野豬，想著快過年了，就做頓好吃的來開開葷?！?br/>
    說著趕緊起身，過去拉起李氏的手，將她拉到桌前，壓著她坐下，拿了個趕緊的碗給她盛了個饃饃，將筷子塞到她手里，“今兒這菜是翠兒炒的，好吃的很，你這個伯母還沒嘗過她的手藝，今兒恰巧可以嘗嘗，可別錯過了！”

    她太熱情，李氏實在不好拒絕，再者兩人關(guān)系本就好，從前她家吃飯時也經(jīng)常叫張氏去，也就妥協(xié)了。

    四個人兩個菜在趙翠看來實在少了，雖然李氏不喜歡她，但對張氏實在好，從前幫了陳大牛家許多。也就不想怠慢她，當(dāng)下起身道：“三伯母，你先吃，我再去炒個菜?！?br/>
    李氏一愣，沒想到趙翠會和她主動說話，從前因著趙翠無底線幫助娘家人，她看趙翠不順眼，也沒給過趙翠什么好臉色，趙翠自然也給不了她什么好臉色，見到她這個三伯母向來都是臭著臉，沒一句話。今兒卻反常的很，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李氏正愣著，趙翠已經(jīng)出去了。無事獻(xiàn)殷勤，非奸即盜，李氏正想起身去追，卻被陳大牛阻止了，陳大牛搶先一步起身，對李氏道：“三伯母，沒想到你會突然來，菜少了，你先吃，我去幫趙翠?！?br/>
    說著，急匆匆出去了。人家都那么熱情了，李氏再拒絕就不好了，當(dāng)下也就沒說什么，只是筷子沒動，想著等兩人回來再一起吃。

    “四弟妹，你們這菜真不錯，光是聞著我的口水都要下來了?！崩钍蠈埵系?。

    張氏笑道：“這些都是翠兒炒的，她的廚藝好，就是十個我也比不上她?！?br/>
    提到趙翠，李氏不由道：“今兒看著你那兒媳婦，好像與尋常不同了，我聽村里人說，那場山體滑坡叫鬼神上了她的身，叫她和從前不同。”換句話來說，雖然趙翠現(xiàn)在還是趙翠的樣子，可里子卻不是趙翠了。

    聽了這話，張氏的臉色有些變了，“說的這是什么話？”

    見她神色不悅，李氏忙補(bǔ)充道：“這只是村里人傳的，不是我的意思，依我看，那場山體滑坡叫你兒媳婦在鬼門關(guān)走了一遭，又在她動彈不得之際對她不離不棄，多少叫她看開了，知道你們真是真正對她好的人，改變也是正常的?！?br/>
    說著，她頓了頓，“四弟妹，今兒我來找你也不是說你兒媳婦的事，是與你來說另一件事的?！?br/>
    說著，她往門外瞧了瞧，見趙翠和陳大牛還沒有回來，這才小聲地對張氏道：“陳煙煙前兩天背著包袱灰溜溜回來了，聽說是她嫁的那個財主傻兒子死了，她又沒給那個傻兒子生孩子留后，就叫老財主給趕了出來，那叫一個慘??！”

    聽到那個名字，不僅是張氏，就連旁邊的陳二丫都是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