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沈家兩位小姐沈梧雨和沈水煙自小便養(yǎng)在城外的寒靜庵里,是被寺中姑子教養(yǎng)長大的。二位小姐極為低調(diào),以致于十余年來京城人竟不知堂堂丞相沈渭還有兩個嫡出小姐在世。直到有一日,京城沸沸揚揚地傳出流言,稱沈二小姐沈水煙被北狄王子亞德雷看上了,要娶回去做王子妃……
而就在同時,以出神入化的針灸療法聞名京城的燕醫(yī)公子,宛如人間蒸發(fā)般消失了,只留下為人稱道的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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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首次出診(一)
這幾日晴朗得很,就連深山里的寒靜庵里都溫暖了許多。沈水煙從廚房拎著食盒往后院的廂房走去,這會子正是午時,庵里的姑子們都到膳房用午飯去了,沈水煙一路上并沒有遇到什么人。她心里松快得很,便哼起歌來。
"二小姐,您這哼的什么呀?聽起來怪怪的。"
身后傳來翠竹的聲音,沈水煙連忙住口,笑著道:"我就隨便哼哼,你這是從哪兒來?"心里想,這是另一個時空里二十一世紀的歌,能不奇怪嗎……
翠竹自然不知道沈水煙心里想的什么,只答道:"小姐讓婢子下山去集市里買些針線來,眼看著夏天快來了,小姐想給二小姐做身夏天的衣裳。"
沈水煙聽了,心里暖暖的。
翠竹口中的小姐便是沈水煙的姐姐沈梧雨。自己來到這里時原來的沈水煙才六歲,沈梧雨也才八歲,如今六年過去,沈梧雨把自己照顧得無微不至,雖然其實本來年齡比沈梧雨大了十來歲的自己根本不需要她的照顧,但孤身而來,有了這樣溫柔細致的"姐姐",沈水煙覺得自己十分幸福。
如今六年過去,沈水煙打從心里喜歡沈梧雨這個姐姐,也下定決心要讓沈梧雨過得好。
心里想著事,不一會兒就走到了廂房。
院子里站著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正在晾曬著衣裳,沈水煙笑容到達眼底,把食盒放到院中的桌上,對那女子甜甜地道:"姐姐,快別忙了,先來用午飯吧,這天氣還有些冷,飯菜涼了就不好了。"
那女子轉(zhuǎn)過身來,只見一張白皙的鵝蛋臉因勞動而泛起微紅,一雙桃花眼笑得彎彎。
沈水煙見到這番場景,說不出話來,心里暗嘆美人似花,臉上卻故意板著道:"姐姐莫要這般笑,不然非惹得京城男子爭相而至,擲下重金只為姐姐嫣然一笑。"
沈梧雨聽了一愣,隨即用蔥白般的手指戳了戳沈水煙的頭道:"官家小姐怎可說出這樣的話,沒得惹人笑話。"
沈水煙吐了吐舌頭,趕緊把沈梧雨拉著坐下吃飯,阻止她繼續(xù)嘮叨。
自己這個姐姐啊,別的都好,就是思想太保守,也太絮叨……
沈水煙看到翠沁從屋里出來,拍拍身邊的凳子道:"沁兒快來坐下,一起吃飯。"轉(zhuǎn)頭看到翠竹還站在邊上,扶額接著道,"翠竹啊,我剛才不是讓你坐下了嗎?你怎么……"
"小姐,您就莫要為難婢子們了,婢子們怎么可以跟您和大小姐一同用飯呢?"
沈水煙無語,罷了,她們才來,慢慢來吧。
翠竹和翠沁是一個月前才被沈水煙帶來的,當時她們姐妹倆在山下的平鹿鎮(zhèn)賣身葬父,路過的沈水煙便幫她們葬了她們的父親,倒也沒想著要買這兩個小女孩,可沒想到她們竟然就鐵了心跟著來了。沈水煙想著自己不久前剛把一直照顧自己和姐姐的奶娘顧媽媽遣走了,便也就把這姐妹倆帶了回來。
今年翠竹十二歲,翠沁十歲,沈梧雨便做主要了翠竹,把翠沁給了沈水煙。如今一個月過去,沈梧雨和沈水煙看這兩個丫頭勤快肯干,翠竹話少周密,翠沁活潑可愛,倒也合適得很。
用完午飯,沈水煙和沈梧雨坐在院子里曬太陽,這春日里的暖陽曬著舒服得緊,且二人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沈水煙想著兩人平日里的銀子不夠每周都吃頓排骨,便常常拉著沈梧雨一起曬太陽。
想到錢的事,沈水煙的眉頭又皺在了一起。
沈梧雨見妹妹一臉愁容,關(guān)心地問到:"煙兒,有什么心事嗎?說給姐姐聽聽。"
沈水煙躊躇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姐姐,這么多年來,你一直說我年紀小,不讓我管這銀錢上的事兒,如今我也十二歲了,也該替姐姐分分憂了。姐姐一直不說,其實我知道,沈家那邊從兩年前就一文錢都沒再給過了,兩年來都是姐姐在做些帕子去賣了來補貼庵里的份子錢。如今我長大了,也有想法子賺些錢才是,不能這般苦了姐姐苦了自己。所以姐姐,我想,扮了男子去平鹿鎮(zhèn)當鈴醫(yī)……"
"不可!你一個姑娘家,怎能扮作男子,怎能露面行醫(yī)?我不答應(yīng)。"沈梧雨斷然拒絕了。
沈水煙卻不死心,梗著脖子道:"姐姐怎能連機會都不給便否決了?那煙兒也把話說透了,姐姐若是不許,我就偷著去,自己一個人去,姐姐若是準了,我至少還帶著沁兒去,姐姐愿意選哪個?"
沈梧雨一拍桌子站起來,指著沈水煙的鼻子道:"你這丫頭,膽子是越來越大了,你出去行醫(yī)賺錢,若是被旁人知道了你的身份,豈不是要笑掉了大牙?你讓爹爹堂堂丞相的面子往哪里放?"
沈水煙見沈梧雨生氣了,連忙站起來拉著她的手道:"好姐姐,莫要生氣,我也是見姐姐辛苦想要分擔一些,姐姐放心,我?guī)е邇喝ィ〞⌒男惺?,不讓人發(fā)現(xiàn)了我是女子身,更不會讓人發(fā)現(xiàn)我的身份。"見沈梧雨仍是沒有松動,接著道,"那我便與姐姐說好,先去試一次,姐姐至少要給我一個機會,不能就這般一棍子打死了呀。好不好嘛,我的好姐姐!"
沈梧雨想起平日里妹妹坐在昏黃的燈光下看醫(yī)書到深夜,想起妹妹給庵里的姑子們看病也都治好了,又看到現(xiàn)在妹妹那充滿向往的眼神,終究不忍心,點了點頭。
沈水煙得了允許,高興地跳起來,拉著翠沁進了屋,開始準備次日早晨下山行醫(yī)的東西。
沈梧雨看著沈水煙歡快的背影,滿是擔心的眼睛里多了一份欣慰。自己這個妹妹小時候沉默寡言,六歲生了場大病,好轉(zhuǎn)以后居然慢慢就開朗了起來,這些年來笑容多了,自己也放了心。
唉,十二年前,娘親生煙兒時難產(chǎn)過世,爹爹一氣之下便要把妹妹送到寒靜庵來,那時候也不知自己是哪兒來的本事,僅僅兩歲竟是硬生生逼得爹爹把自己也送了來。這些其實都是顧媽媽后來說的,那時候兩歲的自己自然是不記得的。
想到顧媽媽,沈梧雨皺了皺眉頭,一個多月前煙兒尋了個監(jiān)守自盜的由頭把顧媽媽遣了,還不讓自己管,后來問煙兒她也總是顧左右而言他,以后要好好問一問才是。
第二日,沈水煙天未亮就醒來了,她輕聲洗漱完畢,到院中借著微亮的天光在臉上涂涂抹抹了半天。
等到翠沁起身,只見院中站著一個穿著靛色長衫的男子,頭發(fā)未盤,應(yīng)是不到弱冠之年,看身高,許是十五歲左右。
翠沁疑惑尼姑庵里竟有男子到了后院廂房,一邊想著要保護兩位小姐,一邊壯著膽子走上前去問道:"不知這位公子……小姐?!"
看清那位"公子"的臉時,翠沁叫出聲來!
沈水煙得意洋洋,道:"要改口叫公子才是。"
翠沁驚嘆道:"若不是小姐這雙眼睛,婢子硬是沒有認出來。小姐本就身材高挑,頭發(fā)這般梳著,再把臉涂黑,倒是像極了十四五歲的公子哥。不過小姐放心,一般人看不出來您涂了臉,您是用什么涂的?會不會洗不掉了?會不會傷皮膚?"
沈水煙挑眉道:"本公子醫(yī)術(shù)高超,自然是用不會傷皮膚的東西抹的,這玩意兒可廢了本公子好大一番工夫呢。行了,莫要在此耽誤時間,提上藥箱,咱們這就出發(fā)吧。"
"哎!"翠沁高高興興地提了藥箱,跟著沈水煙上了路。
待沈水煙出了門,沈梧雨從屋中走出來,臉上滿是擔憂。
沈水煙帶著翠沁避過姑子們,從寒靜庵的后門往山下的平鹿小鎮(zhèn)走去。
走了大半個時辰,兩人終于走到了,翠沁以前是農(nóng)家的女子,走這么點路不算什么,沈水煙卻是累壞了,她覺得自己的兩條腿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再想到還要走回去,明天還要再來――她決定回去好好鍛煉身體,要練練功夫才是!
歇了一會兒,沈水煙站起身來,帶著翠沁往鎮(zhèn)里的集市走去。
可走了許久,沈水煙都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地方插自己那個昨日才趕工做好的旗子,她不由得有些煩躁。
恰好在這時,她聽見有人叫自己。
"那個小鈴醫(yī),且停一下!"
沈水煙嘴角一咧,轉(zhuǎn)身向說話的人看去,只見那是一個已上了年紀的老人,扶著一位氣喘吁吁的老婆婆。
"老人家,快扶老婆婆坐下來。"沈水煙親自上前扶著那老婆婆坐到路邊的一個墩子上。
"婆婆,您哪兒不舒服呀?"沈水煙一邊為那老婆婆把脈一邊問道。
"咳咳,就是總覺得喘不過氣來,胸口悶得很。原覺得沒什么,家里也沒什么銀子,便沒去醫(yī)館,可沒想到越來越嚴重"
沈水煙把完脈,轉(zhuǎn)到老婆婆身后,對她說:"婆婆,您聽我的指揮,我讓您吸氣您就吸氣,我讓您吐氣您就吐氣,好不好?"
那老婆婆自是點頭應(yīng)是。
沈水煙把耳朵湊到老婆婆背上,道:"婆婆,吸氣。"
過了一會兒,又讓那老婆婆吐氣,重復了幾次,沈水煙走到前面,對兩位老人道:"婆婆這是哮癥,拖了許久,已有些嚴重,需要施針,可眼下我是個鈴醫(yī),沒有醫(yī)館,這樣吧,您帶我到家里,我為婆婆施針。"
那老人聽了,哪有不答應(yīng)的,可此時一旁響起了一個聲音:"這位小鈴醫(yī),你若不嫌棄,到敝店為這位老婆婆診治如何?一刻鐘前在下剛為老婆婆診斷為不治之癥,你這小鈴醫(yī)竟夸下??诳蔀槠渲委?,這不是砸了我這仁心醫(yī)館的招牌嗎?既然你如此自信,我便借你這地方,你若治好了,我日后便把這堂中空出的一個位置借你,你若治不好,那日后便不要再到平鹿鎮(zhèn),免得害了我平鹿鎮(zhèn)的百姓。你覺得如何?大家又覺得如何?"
原來早在沈水煙為老婆婆診治時就有許多人湊了上來,如今這仁心醫(yī)館的掌柜上來挑釁,看的人便更多了。眾人自是喜得看熱鬧,便都應(yīng)和著那掌柜的。
而這樣的狀況,是沈水煙求之不得的,她要的就是人多,人越多,她名氣就越大,找她看病的人才會越多。
遂道:"掌柜的盛情相邀,在下也不好拒絕,今日便借了寶地,為老婆婆一治。"說完便扶著老婆婆進了醫(yī)館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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