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然姐姐,我們到底該去哪里?”小尾巴再次問道,眼睛眨呀眨的。
我回過神,嘆了一口氣:“我不知道?!?br/>
“???那怎么辦?”
“走一步看一步,離天亮還早,先睡覺?!蔽艺f著,靠在石壁上閉了眼。小尾巴剛想再問什么,見我這樣也就噤了聲,踮腳蹭到我懷里睡了。
不管何時,只要閉上眼睛,時光總是飛快。仿佛就一剎那,陽光落地,匍匐進洞里,籠蓋在我們身上。我感受到眼睛外面的光明,動動眼珠,睜開了眼?;鸲岩呀浵?,只剩下細細的灰燼,陽光映照下,一些淡紫色的煙霧微微浮動。
我把小尾巴輕輕挪至地上。休息了半夜,我體力已經完全恢復,出洞試了試法術,功力不僅沒有消減,反而有所提升。想不到這法術也如腦子,越用越靈啊。于是,我又多用了幾次,把四處炸得塵土飛揚才肯收手。
透過煙塵看去,遠遠地,一個人飛奔而來。
“老墨——不好啦!”是銷其雷,他急匆匆地跑來,喘著粗氣說,“何老弟、何老弟他被抓住了,生死未卜啊!”
猶如一記響雷直劈天靈蓋,我頓時手足無措,怔了好久才想起說話,語氣中壓抑著慌亂:“他現(xiàn)在在哪兒?”
銷其雷指了指身后:“湜水,咱們昨天過的那條河里?!?br/>
他話音剛落,我就進洞抱起小尾巴,果斷奔向湜水:“快救人!”
銷其雷看著我,嘴角在不經意間上揚。
快到湜水,我覺察出不對,二話沒說停下了腳步,銷其雷一下撞到我的身上,十分不滿地埋怨我的舉動。
我盯著他,質問道:“湜水?你是想說,蜃龍抓了他?”
“對啊,可不是嘛!”
“它為什么抓他?”
銷其雷無奈道:“昨夜你把我們趕走后,他想回去,結果被湜水擋住了去路,那小子對著河水就是一通臭罵,蜃龍一下從水里鉆出來,把他帶進了水底?!?br/>
“哦,是這樣。”我裝作恍然大悟,又轉為不解,“不過,昨日一見,你的法術似乎比我高上幾十倍,你為什么不去救他,反而找我?”
銷其雷立刻答道:“我不會水啊,我要是會水不早就下去了嘛!”
我點點頭,笑了。這套說辭,還真是編得令人信服。銷其雷一直注視著我的神情,見我笑了,十分不解:“你怎么……笑了?”
“回回都是我落魄他救我,現(xiàn)在終于可以見見他的狼狽樣兒了。”我頓了頓,漫不經心道,“順便,借此機會還了他的恩情?!?br/>
銷其雷神色自然:“是啊是啊,我們快去救人吧?!?br/>
“走?!蔽姨_向前邁了半步,又收了回來,我為難道,“我也不會水啊,我曾經差點被水淹死。”
“曾經的你跟現(xiàn)在的你能比嗎?你現(xiàn)在體內有魁杓仙人的法力,還不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你快點吧,在水下用氣團裹住自己不就行了?你絕對可以?!?br/>
我踏到岸邊。湜水潺潺東流,水面上的水霧微微泛紫,河兩岸的蘆葦隨風微動。表面越是平靜,內里越是波濤洶涌。我完全想不到何云憂會遭遇什么,也不敢想。現(xiàn)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施法下水,救出他。
我把小尾巴遞給銷其雷,小家伙懶洋洋地半瞇著眼問我去哪兒。蜃龍法術在我之上,我不能保證自己能平安歸來,但也不忍心撒謊,于是答非所問說自己很快回來。它還未等我說完,又睡了過去。這樣也好,不必多言了。
我跳進水中,揚手施法,手中紅色光點飛舞,一圈一圈四散開,形成一個卵形氣團,將我護在里面。我像在地上一樣,慢慢走向水底。水很深,走著走著,陽光完全不見了蹤影,腳下卻還沒有觸底。我伸掌變出光團照亮,紅色的光雖不及蠟燭或是柴火,倒也能勉強視物。
不知過了多久,身下出現(xiàn)了一片光亮,幾乎布滿整個河底。再往下降,這才發(fā)現(xiàn)是一座宮殿,整座宮城由夜明珠和螢石建成,珠光寶氣、富麗堂皇。
快到了!我不由加快了速度,誰知離宮城五丈遠時,一道紫光乍現(xiàn),同一時間,身上像是被閃電擊中,麻痹不堪,顫抖不止。我定神穩(wěn)住,施法與之對抗,可一伸手我卻被彈了出去,整個人仿佛斷線風箏打著旋,重重摔向水底。
為了防止外族入侵,本族首領喜歡在居處外圍設上結界,我剛才遇到的,應該是蜃龍一族的結界。
我爬起來,再次施法,預備沖破結界??墒?,正如剛才一樣,不僅毫無效果,反而被摔得渾身發(fā)疼。
不行,再來!
“大膽凡人,憑著三腳貓的功夫,竟敢在我玄紫宮城前撒野!”一個小妖從結界中走出,舉著鋼叉張牙舞爪道。
我行禮,恭敬道:“我的一個朋友因為誤會被抓了進來,能否通融通融,讓我進去相救?”
“我呸!被抓到這來的,都是犯了大錯,也是鐵定只能變成骨頭吐出去的,去去去,小爺忙,沒時間跟你廢話。你若是不想變成他一樣的下場,就趕緊走?!?br/>
“是,打擾了?!蔽壹僖馇笸藥撞睫D身離開。然后趁他不注意躲在隱蔽處,偷聽進去的咒語。
果然,他沒有任何防備,唯恐我聽不見似的,大聲念咒,我因此將咒語銘記于心。片刻,我又來到結界前,念著他剛才的咒語,結界果然開了個半圓的門,我得以進去。
剛進去,迎面又走來三個小妖,她們拿著竹籃,邊走邊說話,言語之間,似乎談到了何云憂。我悄悄跟上去,通過只言片語,了解了一些情況:原來,何云憂因為不尊敬蜃龍——此河唯一的大王而被抓,原本難逃一死,但在蜃龍義女青公主的再三懇求下,被保住了。
我一邊慶幸,一邊跟得更緊。
那三只小妖來到一個珊瑚園就分開了,專心挑選著珊瑚。須臾,三只籃子裝了滿滿的斑斕色彩,她們意滿而歸。我依舊緊緊跟隨,七拐八拐地,來到了一處小巧別致的院子。
剛邁進院,就聽見屋內有摔東西的聲音,接著就是好聽的溫柔女聲:“我專門給你吃的避水丸可不是讓你發(fā)脾氣的,你這樣……”
“你給我走!”一聲怒吼打斷她的話語,這聲音,正是何云憂的。
人家救了你,還這么不知好歹,我笑著想。
那那女子的聲音提了不只幾調:“何云憂!你別狗咬呂洞賓,今日若不是我心情好,才懶得救你這個倒霉鬼?!?br/>
“你會救我?不過是別有用心罷了……”他的話語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身體撞向墻壁的悶響。
“何云憂!我說過了,你怎么這樣冥頑不靈!你是真不想活了嗎?”。
“對!你殺了我??!”何云憂大叫,接著,聲音轉為呢喃,“也許這樣,她才會為我擔心?!?br/>
第二句話聲音極低,我極力聽也沒有聽清。不過接下來那女子的聲音倒是讓我聽得真切。
“她?你是說……門外那個人?”
聽聞此話,我心下一驚,四處望去,剛才采珊瑚的三個小妖氣勢洶洶地撲上來,破了我的護身氣團,將我反手抓住,送進屋內。我立即閉氣,可不消半刻就萬分難受,臉色通紅。
而此刻,青公主像是故意似的,在我面前踱來踱去。幾個來回后,才挑起我的下頜,準備問話。我看向她看,只覺得眼熟,卻沒有表露于外。而她大驚失色,張著嘴,半天才喊:“快,給她吃避水丸!”
吃下避水丸,就像回到了陸地上,不適感很快消失,甚至還有些身心放松。青公主的眼中蓄滿淚水,顫抖的手捧著我的臉:“姐姐,十五年未見,你怎么成這樣了?”
“姐姐?”何云憂大驚,“泠然,你?你們?”
青公主擺擺手,命人將何云憂帶走。何云憂踢打著不肯從命,但最終還是被拖了出去。
我輕輕拉下她的手:“雖然我也看著您面善,但我們不認識。”
“不可能啊,你的相貌明明就是……”她流淚搖頭,然后想起了什么似的,“對,對!那小子說你叫泠然,墨泠然!淑姐姐曾說過,她要給女兒起名泠然。泠然,我是你姐姐最小的妹妹離繪,繪姨娘??!”
娘的妹妹,難怪眼熟,但是……謹慎一點終究為好。
見我不為所動,她后退了幾步,無力道:“是啊,你不記得,你也不可能記得……對了,你父母怎么樣了?”
我低頭,取下修魂梳。此人若真是我的姨娘,定會認得此物,并且會明白我這樣做在暗示什么。
果然,她捂著嘴,睜大了眼睛,淚珠嘩嘩而下。她伸出手想細看梳子,但碰到它后,又轉而把我的手握緊:“好孩子,你拿著,你戴著?!?br/>
我戴回梳子,確定了她就是我姨娘,這才徐徐說道:“我過去從未上過紅槭山頂,但那日偶然上去了,那里有座房子,許是父母的故居吧?”我沒有等她回答,繼續(xù)道,“當晚在屋內入睡,我夢到父母為白民國國君所累雙雙死于非命,如今種種證據(jù)都指明,那夢是確有其事?!?br/>
“泠然,你說得再詳細點?!崩L姨娘急切道。于是,我將那場夢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她聽后,連連點頭:“不錯,我們青魚一族的確可以將記憶寄存到某地,托夢給指定的人。那泠然,你打算今后怎么辦?”
我凝視著遠處,眼神兇狠:“當然是,血債血償。我不管什么原因,他姓銷的逼死了我父母,我就要讓他兒子也灰飛煙滅?!?br/>
“泠然?!崩L姨娘擔心地看著我。
“放心繪姨娘,我不會有事。我唯一擔心的,就是我的朋友。以我的推測,銷其雷料定我不會幫他兒子起死回生,肯定會用我的朋友的命作為威脅。而現(xiàn)在,我最大的朋友,就是何云憂,希望繪姨娘,幫我好生照看他?!?br/>
繪姨娘說:“傻孩子,你這點心思,怕是早被銷其雷看穿了,讓你救何云憂,就是試探你的心意,一旦你有情,他便會不惜一切代價把他攥到手里。他法力高強,別說我了,就連義父也打不過他,我再照看也沒有用啊?!?br/>
“可是……”
“再者說了,你根本就不是貪圖享樂的人,若無友人作陪就要去那個無憂之國度,你的目的實在令人生疑。”見我沉默,她繼續(xù)說,“泠然,我看那孩子對你癡情一片,為你做什么他都甘心,你又何苦自己承擔這一切?”
“繪姨娘,我不想讓旁人牽扯進來,況且這一牽扯,就牽進了命?!蔽壹拥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