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斯非常沮喪,自己終不是那西天取經(jīng)的唐三藏,遠沒有度化頑猴成佛的本事!
面對史前一萬年的蠻荒,沒有天注定的機緣,沒有神助于的神力,光有在二十一世紀勉勉強強學(xué)來的自然科學(xué)和社會科學(xué)的常識,和自以為是不可一世的膽識,是遠遠不夠的。
在帝江的這件事情上,費斯都后悔死了。不但沒能成人之美,恢復(fù)她的視聽,讓她變成美人,反而令她死于非命。還有蒲牢,也枉費了他的一翻信任,費斯到底也沒整明白他是死了,還是活著,或許,他早就死了只留下了魂魄而化聚成像,照他這么一通亂折騰不但無益,反而讓他也跟著魂飛魄散了。
盡管,費斯一再說服自己是出于好意,釀成這樣的后果可以算作無心之過,但看著帝江的尸體,他良心上怎么也過意不去,總感覺太對不起這對癡人了!
“再不能吃那美味的鴛鴦火鍋了!”
“哎,真是,可惜了的!”
倏和忽那倆孫子面對好朋友的死,居然就跟沒事兒人似的,只知道惋惜吃不上火鍋了。不過,他們倒是沒有怪罪他的意思,這一點兒費斯還是挺感激的。
“不如,咱們?nèi)サ絼e處逛逛?”
“好耶!好耶!”
倏和忽便歡歡喜喜地一跳一跳地走遠了。莫??粗麄兊谋秤?,向費斯望了一眼,“這……他們……”他們也走了,接下來怎么辦?她滿是擔(dān)憂,能不擔(dān)驚受怕嗎,他們流落到此處都這么些天了,除了這兩個怪人,外加一頭怪豬,連個人毛都沒見呢,這倆貨再走了,他們就更是叫天不應(yīng)叫地不靈了。
“走了更好,免得整天跟蒼蠅似的唧唧歪歪!”費斯覺得好不自在,看誰都不爽,其實更氣倏和忽對待帝江這漠然的態(tài)度,怎么說都是朋友一場,更何況他們每個月還都到人家帝江那開火打灶胡吃海喝的。
但是話說回來,人類最原始的生存法則里就是這樣,旦夕禍福自有命數(shù),但求自己問心無愧便是了,悲傷、自責(zé)、愧疚,本是無益而傷神的事情,但是,現(xiàn)代文明教得大家過于矯情和多愁善感了嗎?
莫桑瞥了費斯一眼,低下了頭,“這事兒已經(jīng)這樣了,也不能全怪你,就別難受了!對了,你不是說,帝江懷孕了嗎?她沒氣兒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完了吧,真夠可憐的!”
費斯抬頭感激地望了她一眼,她的眼睛里帶著一絲婉傷,比他見到她的任何一個時刻都楚楚動人,費斯相信她和他一樣為帝江的死而哀傷難過,相比倏和忽的麻木,他慶幸這片天地里還有這么一個知音,還有些抱歉自己對她說了謊,但是人都沒了,是不是謊已經(jīng)不重要了,所以也不必事后自己再打自己的嘴巴了,于是,伸手過去,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啊,真可憐?!彼f。
“我看啊,咱們也比她好不了多少,沒有倏和忽幫襯著,恐怕咱們都得餓死凍死,這里就是一片原始森林嘛,手機手機沒信號,吃飯吃飯沒飯店,睡覺睡覺沒旅館,你說我怎么這么倒霉遇上你了,怎么就這么倒霉跟你到了這兒了,”莫桑越說越難過,越說越生氣,“咱們總不能吃一輩子野果野菜吧!難吃不說,營養(yǎng)也跟不上?。∨夼夼?!什么一輩子,我才不要在這兒呆一輩子呢!”
沒有火就不能吃熟食了,這也是費斯所擔(dān)憂的事情,可是,偏偏這話兒在這個時刻聽起來是那么的不中聽。
“吃!吃!就知道吃!吃你妹??!”費斯拿走停在她肩上的手臂,義憤填膺地說,“你還有沒有良心,說到底咱們也跟帝江朝夕相處了這么久,你都不講感情的?!現(xiàn)在還不想想怎么處理她的后事吧?”
蒲牢曾那么誠懇地懇求他要把帝江帶出來,說不定她這具尸體還有用?能幫他們回到現(xiàn)代去嗎?不管東方還是西方,不管是佛教還是基督教,不都是說善有善報的嗎?不都是說廣結(jié)善緣必有后福的嗎?
費斯并沒有那么純善,怎么說他也是從二十一世紀而來的,那個社會見利忘義恩將仇報的人多了去了,他只是剛剛走出象牙塔還沒被那個急功近利的社會熏染得不夠而已,多少對這頭遠古神獸有些惻隱之心吧。反正,他不想讓帝江暴尸荒野。
莫桑伸手在帝江的肚子上摸了摸,仿佛那里真有一個孩子似的,“真是作孽,你要早跟我說她懷孕,我說什么都攔住你們,等她把孩子生下來再做這手術(shù)了,或許,她一旦成了媽媽,她也不在乎自己的長相了,我們也不用都此一舉,闖這么大禍了!”
莫桑那語氣里沒有責(zé)備的意思,費斯是知道的,所以他不惱。
“你說,咱們要是給她開膛,把她肚子里的孩子取出來呢?”莫桑是突發(fā)奇想吧,但看起來她像是認真的,“說不定會有奇跡呢,她才剛咽氣!”
費斯皺了皺眉,心說這三八看起來挺聰明的,怎么說什么她就信什么了,“行了,行了,別做春秋大夢了,趕緊想辦法把她給埋了吧!” 沒錯,在這種情勢下,想火化是不可能的,總應(yīng)該讓帝江入土為安吧,可是,沒有任何工具要挖一個能放的進帝江尸體的洞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兒,要是把那把石鑿子帶出來就好了,再說,那上面還有鉆石呢!
“說不定她肚子里的孩子真能活呢,報紙上不是常有這么的報道嗎?千年干尸都能懷孕產(chǎn)子呢,何況她才剛死,不是你讓把她抬出來的嗎?難道不是為她肚子里的孩子?”女人就是這樣,想一出是一出。
“你覺得她被咱們禍害得還不夠是不是!”費斯喝道,他有些不耐煩了,真懶得很這草包女人解釋。
莫桑怔了一下,看著費斯的眼睛,那樣子與平時她尖酸刻薄的品相極不相同,“那……就把她埋了吧?!?br/>
她從她的包里掏出了那把石鑿子,鑿子頭上的鉆石晃了一下費斯的眼睛,原來,這三八真把這玩意兒帶出來了,還指望著這東西日后發(fā)財呢,雖然有些看不起她的市儈,但又不能說不佩服。
正剛他們埋頭挖坑的時候,突然聽到“噗”地一聲。
他們驚愕地回頭,帝江的尸體一下子就炸開了,她的體內(nèi)那些帶著惡臭的、黑呼呼的液體一下子迸發(fā)出來,飛濺而出,那些黑色黏稠的液體眼看著蒸騰成氣,在宇宙空間中飄蕩著,形成密不透風(fēng)的大黑團,讓這個整個明鏡蔚藍空凈的天地驟然變得渾噩飄搖起來。
費斯和莫桑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縮在地上,各自捂著鼻子,睜大了瞳仁,他們的表情和心情,比觀賞任何災(zāi)難片都恐怖,只差一顆心從嗓子眼兒里吐出來,一點兒都不懷疑自己即刻就掛掉了。
他們沒死!等那些迸發(fā)的液體噴完了,他們才確定了這件事——他們還活著!
“哎,還以為你忽悠我呢,她還真懷孕了?!靠,這豬居然是卵生的!”莫桑驚叫道。
費斯這才發(fā)現(xiàn)帝江的尸體像氣球一樣爆破了,只剩了像膠皮一樣的碎片,以及黑呼呼的一攤污漬。還有一個巨大的蛋,正搖搖擺擺地向驚魂未定的他和莫桑腳下滾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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