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yǎng)母和白姨夫人的恩怨牽扯出自己親生母親的慘死,確實讓溫少卿消沉了一段時日。
青樓借酒消愁,可是愁意更濃。
如今,他也不得不為日后的溫府和自己的仕途考慮,他溫少卿胸懷大志,是個成大事的人。
更何況,那趙家小姐生得貌美如花。
溫少卿心里已然動了娶趙家小姐的念頭。
至于宋氏,他還得再考慮一下她的去處。
沒錯,他已經(jīng)打算等宋氏產(chǎn)下孩兒后,將她從后門悄悄送去鄉(xiāng)下,倒也不失于是個好去處。
到時候給宋氏足夠的銀兩,足夠她生活一輩子就行了,產(chǎn)下的孩兒,無論男女,都過繼給趙家小姐做嫡子嫡女。
決不能讓外人知道他溫少卿的嫡子是一個元蒙女所生,更不能讓趙家人知道他圈養(yǎng)了一個元蒙女作妾。
溫少卿大抵覺得,這也是宋氏最好的去處。
臘月十三。
“宋娘子,身子感覺如何了?”
鄭姑姑人未到,洪亮的聲音便先到了。一個青花瓷色棉襖裙的身影推門而入,跟著帶進屋的,是臘月風刮出來的一陣寒意。
宋氏扶著肚子從床上吃力的坐起來,蒼白的臉上帶著笑意:“拖鄭姑姑的福氣,一切安好。就是肚子里的孩兒淘氣極了,晌午過后踢了一下?!?br/>
“看樣子,是個小少爺呢?!?br/>
鄭姑姑笑呵呵的放下食盒,抖了抖衣裙上的雪絮,搓了搓自個兒凍紅的手,順勢坐在宋氏的床邊烤火。
“只要它平平安安的,怎樣都好,”宋氏低眉輕撫自己的肚子,無論是兒子還是女兒,她都喜歡。
“別怪老媽子我多嘴,你這身子骨太弱,原本是懷不住這孩子的。一直胎心不穩(wěn),特別是現(xiàn)在月份漸漸大了,又沒到產(chǎn)子的月份,一定不要多走動,很容易破羊水早產(chǎn)的?!?br/>
宋氏鄭重的點了點頭,“姑姑說的話,我都記下了?!?br/>
“那就行了,老媽子我做產(chǎn)婆這么多年,十八里的孕婦大多都是我接生的,你這一胎也是可以穩(wěn)了,”鄭姑姑滿懷信心,她覺得宋娘子這胎,她也能安安穩(wěn)穩(wěn)給宋娘子接生出來。她拿來食盒,打開擺在宋氏面前“來,吃點東西,”
“一直聞到香味,果然有酥蜜粥,鄭姑姑有心了,”宋氏蒼白的臉上笑意不減,慢慢開始進食。
還有四樣小菜,菜樣乍一看,還是挺精致。
鄭姑姑道:“那就多吃些。”
宋氏一邊吃,一邊笑道:“好?!?br/>
弄這些,鄭姑姑還是費了些心思的。
鄭姑姑也是過來人,這宋娘子的處境,她還是知道些的。
宋娘子這年紀輕輕的,入了這深似海的府門,落得如此處境。
惹得鄭姑姑一陣同情。若是當年她那襁褓里的女兒還活著,大約也同宋娘子這般年紀無二。
當年她男人感染了鼠疫,可憐了她那苦命的孩兒也被染上了,雙雙不治而死,自己也成了寡婦,終生不得再嫁。
后來為了生計,做了產(chǎn)婆。
鄭姑姑盯著宋娘子蒼白的側(cè)臉,一陣恍惚,心里暗嘆這宋娘子,也是個可憐人。
宋氏慢慢的吃著,門外傳來一聲丫鬟的聲音:“小姐請。”
緊接著門被丫鬟推開了。嘩啦啦刮進來一陣寒風。
忽然刮過來的寒風,縱然宋氏端著熱粥碗,也不禁打了個寒顫。
進來的是二夫人王氏的女兒,溫佩儀。
溫佩儀冷著一張妝容精巧的臉,任丫鬟替她脫了披風。
她跺了跺自己珍珠繡花鞋上的落雪,抬眼掃視了一圈屋里的擺設,嗤了一聲:“真寒酸。”
這邊宋氏慌忙將碗筷放小桌上,掀被子起身,鄭姑眼疾手快扶著宋氏給溫佩儀行禮:“溫小姐?!?br/>
溫佩儀轉(zhuǎn)頭落在宋鄭二人身上,最后盯著宋氏的肚子,目光閃過一絲厭惡,她偏頭跟旁邊的丫鬟問道:“這就是我哥養(yǎng)在府里的那個元蒙下賤胚子么?”
聽聞,宋氏低垂的頭猛然抬起,錯愕的看著溫佩儀:“溫小姐......”
溫佩儀身邊的丫鬟瞥了一眼宋氏,戲謔道:“是的,小姐?!弊约嚎墒菧匦〗闵磉叺娜?,溫府里誰敢惹她們家小姐誰就倒霉了。
鄭姑姑一聽氣氛不太對,一邊扶起宋氏一邊陪笑道:“原來是溫大小姐,鄭老媽子有禮了,早就聽聞溫大小姐生得俊俏,秀外慧中,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虛傳!”
溫佩儀怒道:“你算什么東西,少在這里打馬虎眼,我讓她起來了嗎?本就是個丫鬟都不如的女奴,別以為懷上我哥孩子了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了,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該跪主子就得跪?!?br/>
宋氏身子一顫。
鄭姑姑笑容有些掛不住:“溫小姐,宋娘子還有身孕吶,有什么話起來好好說?!?br/>
“好好說?呵,我倒是想起來了,你這老媽子原本就不是我們溫府里的人,看來出去說我們溫府里有個懷孕的元蒙女,讓李家小姐笑話我有個低賤胚子的懷孕嫂子,呵,笑話溫府嫡子是個元蒙女奴爬上我哥床懷上的,還笑話我以后找郎君也是個元蒙奴,”溫佩儀越說越氣:“我哥原本早就下了命令,不準府里說出去,外面的人是怎么知道的?!就是你這個外面進來的產(chǎn)婆老媽子說出去的!還有你這個元蒙賤女奴,鬧得溫府上上下下不得安寧,還讓溫府在外面蒙羞!”
說著,竟然揚起手要打宋氏。
鄭姑姑一把護住宋氏,氣憤道:“老媽子我從沒有出去說過!既然府外別人知道了,肯定是你們府里有人說出去的,你們真以為紙能包住火嗎?可笑!”
宋氏捏了捏鄭姑姑的手,扶著肚子站起來,道:“溫小姐,你可以說我任何不好,但是請你不要帶上我的族人。鄭姑姑既然說了她沒有說,那便是真的。”
“你的族人?你算什么東西,還有這個老婆子算什么東西,我看你們倆是一伙的!”溫佩儀氣得喊道:“你以為我哥真的被你迷得不行?你以為你生下這個下賤貨就能穩(wěn)穩(wěn)進我們溫家的門?我告訴你,我哥根本沒打算留你下來,他已經(jīng)跟趙家提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