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輕舞收回視線，朝鳳夜歌的房間走去，敲了敲房門，里面卻無人應(yīng)答。她揚(yáng)起眉梢，想了想，抬起手碗直接推門而入。就看到鳳夜歌側(cè)臥在軟榻上，目光落在手里的書卷上，聽到開門聲也沒有抬起頭。
樓輕舞揉了揉眉心，走到他身前，從他手里拿走了書。
鳳夜歌這才抬起鳳眸，視線落在她身上，眸光微晃，輕啟薄唇，“難得，你還記得要來?！钡纳ひ?，聽不出息怒，可樓輕舞就是知道他心情很不好。
“聽管家伯伯說你今天沒用膳？”樓輕舞果斷選擇轉(zhuǎn)移這個(gè)危險(xiǎn)的話題。
鳳夜歌深深看了她一眼，竟然沒追究下去，頓了頓，才道：“沒胃口。”
樓輕舞不置可否，自顧地拿過來藥箱，開始替鳳夜歌換藥。鳳夜歌倒是配合，坐起身，半斂著眸光，垂眸瞧著樓輕舞，看著她認(rèn)真的眉眼，抑郁了一天的心情頓時(shí)煙消云散。
換好藥，樓輕舞提起藥箱放回到桌上，余光一晃，落在旁邊的膳盒上，挑起眉梢。
“這是什么？”不是說沒用膳？
鳳夜歌慢條斯理地收回受傷的手，聽到她的話，鳳眸輕抬，掃了一眼膳盒，“不知道?！?br/>
樓輕舞：“……”
仿佛看出樓輕舞的想法，鳳夜歌又加了一句：“‘別人’送來的?！?br/>
格外強(qiáng)調(diào)了“別人”二字。
涼涼的語氣，加上鳳夜歌抿起的薄唇，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控訴：看別人比你積極多了。
樓輕舞睨了他一眼，果斷忽視他的控訴：“哦？誰送的？”
鳳夜歌多看了她幾眼，眸光沉沉浮浮，瀲滟深意，幽幽吐出兩個(gè)字：“夜姬?！?br/>
樓輕舞一愣，爾后挑起眉梢，面無表情地轉(zhuǎn)過頭，重新看向面前精致的膳盒，玉腕一抬，打開了盒蓋，頓時(shí)清香撲鼻。膳盒的最上層放著幾碟色澤鮮明的糕點(diǎn)，中間一層則是放了一個(gè)湯盅，打開，赫然映入眼簾的是“人參烏雞骨湯”，對(duì)傷口的愈合極好。
感慨一聲：“百福樓的**珍饈，果然味道極好?！?br/>
“師妹……倒是清楚。”鳳夜歌眼底的深意更濃了，“既然師妹覺得味道不錯(cuò)，那你就用了吧?！?br/>
“這多不好，畢竟，是夜姬姑娘的一份心意?！?br/>
“可師兄沒胃口，怕平白辜負(fù)了她這份心意。”
“既然如此……”樓輕舞斂下眉眼：“那師妹就不客氣了?！?br/>
鳳夜歌眼底幽光攢動(dòng)，極慢地勾起了嘴角。
樓輕舞倒是真沒客氣，她今天一早先是去見了阮修仁，后來又為了上官依云的事一直在外，好不容易回去了，才想起這里還有一尊佛。如今倒是真的餓了，慢條斯理地把幾碟糕點(diǎn)和烏雞骨湯端到離鳳夜歌極遠(yuǎn)的桌上，細(xì)嚼慢咽地吃了起來。
鳳夜歌不知何時(shí)重新躺回了軟榻上，執(zhí)起書卷，看幾行字，再看幾眼樓輕舞。
仿佛看著她能下“書”一般。
她吃得暢快，他看得舒心，不多時(shí)，眼底淺淺幽光一掠，帶了絲不易察覺的笑意，瀲滟溫情劃過。直到樓輕舞吃完了，才靜靜坐起身，看著她捧著杯盞喝著清茶，才勾著鳳眸道：“吃飽了？”
“嗯，果然味道極好。”
“可是……”
“嗯？”樓輕舞回頭看他，“師兄要說什么？”
鳳夜歌從榻上走下來，長腿不疾不徐地走到她的面前，俯身，居高臨下地睨著她清透的眸仁，“可師兄餓了，怎么辦？”
“……”樓輕舞默默回頭看了一眼空了的湯盅，玩她呢？
“師妹說怎么辦吧？”
“不如，讓管家伯伯派人給你重新送一份？”
“可我突然很想吃師妹做的，其它的，一概沒有胃口?！遍L腿一勾，拉過樓輕舞身旁的椅子，翩然落座，清絕姿容，勾魂攝魄。
樓輕舞卻只覺得頭疼，“非得我親手做？”
“怎么？師妹手藝退化了？可我看師妹教夜姬做芙蓉糕的手藝只增不減？”
“……”得，原來在這等著她呢。
默默站起身，“那師兄等著吧?！辈痪褪且活D飯么。
鳳夜歌身體微微向后一傾，嘴角的笑意愈發(fā)的深：“好啊?！?br/>
半個(gè)時(shí)辰后，樓輕舞重新端回來一個(gè)湯盅，掀開，里面是同樣的人參烏雞骨湯，香而不膩，肉質(zhì)入口即化，湯汁鮮美，絲毫不比百福樓的珍饈差上半分。鳳夜歌嘴角隱隱有了笑意，卻依然沒動(dòng)。樓輕舞把湯盅往前又推了推，“師兄又不想喝了？”
“自然不是。”
“那？”
“師兄手疼。”
樓輕舞推著湯盅的手一僵，掃了一眼他傷了的右臂，以及完好無缺的左手。
“師兄你完全可以用左手。”
“師兄是右撇子，左手并不擅長?！睉醒笱笞谀抢?，嘴角噙著笑意的鳳夜歌讓樓輕舞莫名無力，能用左手提劍連斬?cái)?shù)人不手軟的人說左手不擅長？垂眼眸光落在湯盅上，再落在鳳夜歌的臉上，終究還是心軟了，認(rèn)命地拿起湯勺。
等鳳夜歌用完膳，差不多天色也已經(jīng)將要黑了，樓輕舞站起身，打算告辭，只是某個(gè)別扭的男子完全沒有送客的打算，她不得不開口：“天黑了。”
鳳夜歌抬眸看了一眼：“酉時(shí)未過，還早?！?br/>
“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于理不合。”
“嗯，的確不合?！?br/>
“……”樓輕舞狐疑地看他一眼，這么好說話？“那我就先回府了?！?br/>
“可以，我明天要離京一趟?！兵P夜歌淡淡開口，看到樓輕舞停下腳步，才繼續(xù)道：“你及笄的時(shí)候，我會(huì)趕回來的?！?br/>
樓輕舞愣了一下，“你今日喚我來，是為了這個(gè)？”
“你以為呢？”鳳夜歌清眸半斂，嘆息一聲：“回去吧。”
“其實(shí)……你不一定非要趕回來了的。”他每次離京哪次不是幾個(gè)月之久，只是幾日，哪里趕得回來？
“我說趕得回來就一定趕得回來?！比绻皇欠且H自去一趟不可，他也不會(huì)在這個(gè)時(shí)候離京。
“還有一件事，”鳳夜歌沉默片許，才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墨黑的眸仁極深，“十日之期就要到了，到時(shí)，我要知道你的回答?！?br/>
樓輕舞虛握的手，慢慢攥緊，極輕的應(yīng)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