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點半開會五點到。

    五點半不晚聽報告。

    雖然秦槐奎挨家主任都打過了電話，千叮嚀萬囑咐，要求大伙不要遲到，可眼看就要到了開會時間，會場中稀稀拉拉也就來了十多人。

    其中一多半，還是他附院的嫡系部下。

    平日里最不對付的市三院馬祖泰反倒成了第一個到會的大牌專家，四院江來、市立醫(yī)院高廣亮兩位科主任請假缺席，這位魔都小老頭也就成了本次會議的二號人物。

    秦槐奎必須給予足夠的重視。

    將馬主任請到隔壁接待室坐下，再吩咐郭老二拿上來兩罐健力寶，親自拉開罐環(huán)，并遞到了馬祖泰的手上。

    簡單寒暄了兩句，秦槐奎直奔今日會議的主題：

    “都說家丑不可外揚，可學術(shù)這玩意，來不得半點虛假，所以我只能厚著臉皮不瞞馬主任說了，第一，我們附院張副院長為那干細胞項目請來的漂亮國專家是個假貨，江主任替我打聽過了，芝加哥醫(yī)學院雖然真有個丹尼爾教授，可他的專業(yè)是微生物，跟干細胞扯不上關(guān)系，而且人家根本就沒來過咱華國……”

    馬祖泰喝了口健力寶，并點了點頭。

    “其次，我托人在漂亮國檢索了最近兩年的文獻，那邊根本沒有用干細胞治療肝硬化的先例，馬主任，你說我們附院非要上干細胞項目，這不是瞎搞胡鬧嘛！”

    馬祖泰再次點頭，表示認同。

    不過，附院是瞎搞也好，是胡鬧也罷，馬祖泰除了一絲暗喜，別無他感。

    他那邊仍舊是大普外體制，肝膽、胃腸、肛腸、血管，包括乳腺，都掌握在他馬祖泰的手上。

    而在科室發(fā)展方面上，他采取的是一招鮮模式，單一個腹腔鏡下膽囊切除術(shù)已經(jīng)被他玩到了極致，方圓五百里，只要提到膽囊微創(chuàng)手術(shù)，那必須是他馬祖泰。

    膽囊結(jié)石膽囊炎，那可是個大病種，每到季節(jié)交替之時，他的病區(qū)必然會被擠爆。最猛的一個月，三院普外科實施了一百六十七臺腹腔鏡膽囊切除術(shù)。

    還要什么自行車?。?br/>
    因而，對附院秦槐奎的肝移植業(yè)務(wù)，馬祖泰的態(tài)度始終是不嫉妒不盲從。你強任你強，清風拂山崗，市三院絕不會涉足只賺名不掙利的肝移植。

    秦槐奎陪著馬祖泰喝了口健力寶，接著憤懣道：“我之所以要組織這場會，就是要把家丑曝光在各位專家的眼皮下，讓大伙來評一評，附院這種嘩眾取寵欺騙患者的行為究竟可取不可取?！?br/>
    馬祖泰心說，可取，當然可取，你附院鬧騰的越離譜，我老馬的心情就會越舒暢。

    “這干細胞技術(shù)，會不會是歐洲那邊或是小日子那邊領(lǐng)先呢？”馬祖泰善意提醒了一句。

    當下時代，醫(yī)學發(fā)展最為先進的國家當屬漂亮國，但西歐和小日子也不差，某一細分領(lǐng)域領(lǐng)先于漂亮國也不是不可能。

    秦槐奎尬笑兩聲，應(yīng)道：“我們醫(yī)院消化內(nèi)科的王志良博士就是從大阪留學歸來，而我……”

    馬祖泰不好意思地拍了下腦門，地球人都知道，秦大主任在慕尼黑鍍金了兩年，還上過當?shù)氐膱竺?，被譽為來自東方最古老大國的外科天才。

    說曹操曹操到。

    王志良在郭克遠的引領(lǐng)下也進到了接待室。

    秦槐奎為其介紹過三院馬主任之后，王志良迫不及待打開了話匣子，主題當然只有一個，百般證明那干細胞項目就是個騙局。

    ……

    張宇琦和張祎二十分鐘前就來到了中山賓館，但他并沒急著趕去會場，而是帶著張祎去了貴賓樓的休息室。

    他家夫人方媛可是這中山賓館的總經(jīng)理，來到了這邊，他理所當然要享受貴賓待遇。

    貴賓樓休息室備有上好的茶和咖啡，以及各式水果點心。

    叔侄倆喝起吃開，相當愜意。

    “想好怎么對付秦老蝦了嗎？”

    一個半小時前，從手術(shù)室出來，張宇琦便打定了主意，必須把張祎這個神奇小子牢牢抓在自己的手中。

    利益捆綁肯定是不可或缺，但只靠利益，卻捆綁不住像張祎這種奇才，還得再加上一個情感捆綁。

    當領(lǐng)導的對下屬再怎么厚待，或許能感動下屬，但也達不到情感捆綁的境界。只有那種在同一戰(zhàn)壕中經(jīng)歷過生死的戰(zhàn)友關(guān)系，才能牢牢地捆綁在一起。

    秦槐奎剛好給他提供了這樣的機會。

    張祎吃了顆葡萄，聳了下肩，應(yīng)道：“張叔老奸巨猾，我聽您安排?！?br/>
    看著那張祎在私下場合對自己越發(fā)肆無忌憚，張宇琦不覺得生氣，反倒頗感欣慰。這意味著臭小子真沒拿他當外人。

    “秦老蝦繞來繞去，繞不過學術(shù)二字，但他對間充質(zhì)干細胞能說出來個一二三嗎？所以啊，我推測他很有可能拿丹尼爾當做突破口?！?br/>
    張祎點了點頭，再咬了口蛋撻：“嗯，英雄所見略同，我也是這樣認為的?！?br/>
    “丹尼爾是個假貨，這一點隨便一查便可得知，我相信秦老蝦一定能查明真相，不過呢，這看似我的軟肋，實則是我給他挖的一個坑……”

    張宇琦端起茶杯，美美的喝了口茶水，隨后笑道：

    “只要他跳進去，主動權(quán)就會掌握在我手上?！?br/>
    張祎欽佩看向張宇琦：“張叔英明，張叔老謀深算，那張叔就沖鋒在前吧，我負責殿后?！?br/>
    張宇琦隨便捏了塊水果塞進了嘴巴里，再哼笑兩聲，搖了下頭。

    “你啊，是當不了逍遙自在的縮頭烏龜?shù)摹夜烙嫲?，秦老蝦還會有另一個突破口，文獻！”

    早在上個禮拜，張宇琦就曾要求張祎收集一下干細胞治療肝硬化的相關(guān)文獻，當時，張祎的回答只有兩個字：沒得。

    張宇琦雖然沒有繼續(xù)追究下去，但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

    “會上若是沒提到這事那就罷了，但萬一真成了秦老蝦的突破口，你小子必須給我挺身而出?！?br/>
    張祎燦爛一笑，當即拍起了胸脯。

    “放心吧，張叔，缺乏文獻一事，看似我張祎的軟肋，實則是我給秦老蝦挖下的坑，只要他往里面跳，我一準將他給埋了?！?br/>
    張宇琦先是愣愣看了張祎兩眼，隨即放聲大笑。

    這小子模仿起自己剛才的說話，簡直是惟妙惟肖，只是態(tài)度更狠，居然要把堂堂秦大主任給埋了。

    呵呵，你小子有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