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泫兒若想學,我必會毫無保留地教給你喲?!?br/>
舒朗含笑的聲音自水榭傳來,隨即,只見笑靨明艷的百里氤,甩著寬大的青衣袖袍,無比歡快地朝冷濼泫行去,瞧著不急不緩,卻幾息之間就到了近前,眨著他那雙黑耀明亮的狐貍眼,尋求表揚似的看著她:
“好泫兒,你看,你說不讓我出來,我便一直乖乖地窩在水榭里呢,里面既沒光,又沒有美人兒,好生無趣的。其實這些倒是沒有什么,可是時間久了,我想你吶?!?br/>
“……”冷濼泫直接將視線轉向一旁,省得被晃花眼。
“你,你是……百里十少?!”周橋驚詫地看向百里氤,只因她曾偶然有幸得見,哪怕只是驚鴻一瞥,卻也記住了百里氤的俊容,尤其是他所代表的實力。
人人都說,百里十少是不可多得的天才,他一人,足以抵上整個百里家族,哪怕如今不過才二十三歲,卻是婆洛城中包括四大家主在內,都要敬畏幾分的人物。
但百里氤又生性肆意,灑脫無拘,向來都是他將所有人戲弄于股掌之間,這些年,從未有人能真正靠近過他的身邊,得到他的認可,哪怕他時時笑著,讓人產生無數(shù)的錯覺和幻想。
可是,如此高貴桀驁的十少,為什么會同冷濼泫這般親密?
“哦?看你的樣子,定是還沒有聽過我與泫兒郎情妾意……你總算肯把目光放在我身上了,可是,干嘛要瞪著我?好嘛好嘛,一見如故,一見如故的佳話,這總可以了吧。反正都是一樣的意思,何必計較用哪個詞呀。”百里氤嘀咕著,但看向冷濼泫時,眼中的笑意卻怎么都藏不住。
大概連她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對他的容忍度已經越來越高了呢。
怎么會?!周橋根本就不想看那兩人的眉來眼去。
難怪,難怪冷濼泫一個小小的二重道徒,就敢三番兩次地與她們做對叫囂,原來是因有了百里十少做靠山。如此說來,此刻她們靈氣盡失,也是十少的杰作啊。
好狡猾的冷濼泫,先是讓十少藏著別現(xiàn)身,而她則以自身為餌,誘得她們四人對她下死手,裝柔弱好引來十少的憐惜出手,借刀殺人,她自己倒不費吹灰之力地成了最后的贏家,成了柔弱又善良的好姑娘,真是好心計??!
不過顯然,周橋是恨錯人了。
冷濼泫的確讓百里氤呆在水榭別出來,是因為她見到這四人看向冷爽時的狠色,不由想起白日里她們對冷溢的手段。好歹孟萍還用著自己的藥呢,豈能容他人擅自打斷?
是以她才會追來,只是她深知這四人背后所代表的是周海韻,甚至是周家,因此行事時,不想將更多的人攪進去,或者說,是不想與這個怪異莫名的百里氤有過多的交集。
周橋等人口吐黑血是她所為,先前為防毒藥誤傷冷爽母女,所以冷濼泫才特意站在一旁,順便將解藥提前給兩人用上。反正她已算好了時間,哪怕周橋等不及先下手,自己也有青碧綃防身,傷不了的。
可沒料到的是,百里氤的醫(yī)修之術,竟還能隔空廢除修士的修為。方才那微弱的氣息波動她有所感受,所以冷濼泫更加清楚地認識到,她遠非百里氤的對手,無論道術還是醫(yī)術。
冷濼泫動了動耳朵,“有人來了?!?br/>
“我的泫兒真是耳聰目明,既如此,那便速戰(zhàn)速決吧?!卑倮镫痴f著,直接朝地上的四人推出一陣掌風。
隨著淡雅的藥香拂過,四人兀地瞪圓了雙眼,而后眼神迷離,眼珠不受控制地轉了幾轉,便一頭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百里氤一揮手,“將她們丟去周家的臨仙居。..co
“是,十少?!?br/>
“是,十少?!?br/>
隨著兩道人影晃過,地上的四人已沒了蹤跡。
“你抹去了她們的記憶?!崩錇T泫雖辨不出藥中的具體成分,但也能大體猜測出一二。
“恩呢,泫兒不是最怕麻煩的嘛,如此一勞永逸,豈不省心?”百里氤說罷,又看向這半天沒有一句言語的母女倆。
“……”冷爽求助地看向冷濼泫,這什么十少的,瞧著一直笑瞇瞇很好說話的樣子,可是他好生可怕?。〉共蝗缜浦浔鶇s很好說話的冷濼泫溫暖可靠。
冷濼泫側身,看了眼琉璃燈照映下的粼粼水面,“帶你娘去她想去的地方吧,還有四個時辰。”
冷爽聞言,眼中閃過數(shù)種情緒,最后化為一抹笑容,長舒一口氣,“好?!?br/>
孟萍臨走時,定定地看著冷濼泫,“謝謝,有勞。”謝謝您為我們母女所做的一切,有勞您今后照顧好爽兒。這份恩情,今生無法回報,來世,定粉身碎骨,用盡一切來報答!
冷爽二人剛離開不久,一行人便浩浩蕩蕩而來。冷濼泫看清來人后,忍不住露出溫和的笑容,只是周身的氣質卻更加清冷寡然。
為首一人長身玉立,一身廣袖白衣,端得是清潤似玉,綽綽風華,尤其是他面上的那半張青玉面具,將他整個人的氣質襯得更顯儒雅高貴,淡然于世。形如竹,人若菊,說的便是他了吧。
倒是一位熟人呢。
可是,為什么會有這般氣若如常的吐息,難道他也同百里氤一般,毒藥并不能傷其分毫?
百里氤察覺到冷濼泫的變化,眼眸一轉,一拍手,大踏步走上前,“哈哈,我還想這是誰呢,好大的氣勢,原來竟是周家的下一任家主啊,真是好久不見,甚是想念吶?!?br/>
周增派在轉過回廊見到百里氤時,就已暗道不好,可惜還沒等他做出反應,已先被這小兔崽子給撞過來,沒辦法,只能忍著額頭突突亂跳的不適,強笑道:
“十少哪里話,不敢當,不敢當,爺爺和父親及諸位長輩尚在,增派豈敢有妄心?不過能得十少想念惦記,也是我等之‘服’啊?!?br/>
真的是服了啊,回回碰到這小子就一準沒好事兒,不都說他在潯區(qū)的冷家坐著撩美人兒,怎么又跑后院來了?他容易嘛,千防萬躲,竟會直接撞個對頭。求您,去禍害別人吧,能別總撿著他一個搓搓嗎。
“噯,你也算是伴我長大的情誼,同我這般客氣做什么呢,沒得見外不是。這樣,既然你這般舍不得我,那本少就仁慈仁慈,今晚兒都陪著你吧。”說著,百里氤還魅氣十足地眨了眨眼。
“……”父親,我可能完不成您交給我的任務了,一整晚啊,誰來救救我!
“咦?這位兄弟是哪里人,本少似乎從未見過呢?!卑倮镫仇堄信d趣地看向被恭敬地圍在首位,一張青玉遮面之人。
“?。 币宦犨@聲音,周增派頓時恍然,眼前一亮,心里頭被堵塞之處更是順通無阻,一片敞亮。
對,十少向來喜新鮮玩意兒,有這個神秘公子擋在前,供他研究,自己總算可以逃過一劫了,“來來來,我給十少介紹一下,這位是墨若公子,來自珈藍城,是木系俢氣五重的道人。”
聽到了吧,珈藍城來的人物,說不得還是仁淵世家的遠親子弟,可供您發(fā)掘的事情多了去了。不過,人家雖說溫文爾雅,脾氣溫和隨意,從不發(fā)火動怒,但好歹也是首城來的公子,您可不敢太過分,否則百里家上下加起來,都不一定能兜得住呢,搞不好,還會連累咱們整座婆洛城。
順利解決苦惱之事,又有了能壓制住百里氤這狂佞小子的人,周增派心情頗好地看向墨若,真是位大貴人啊,難怪父親這般重視!
于是周增派萬分友好地同他介紹道,“墨若公子,這位是百里家的十少,百里氤,醫(yī)道雙修,是百年難遇的天才,不,是天才中的天才,尤其是十少的醫(yī)修之才,堪稱世所罕見,一手醫(yī)毒之術,鮮有敵手。”這二十多年我都不知道吃過他多少虧了。
聽到了吧,醫(yī)毒醫(yī)毒,重點在“毒”,所以,您一定要多加防備,萬莫著了他的道啊!當然,最好您能反過來把他給收拾一頓,如此,您就是世所罕見中的世所罕見,是百年難遇里的百年難遇。
嗯,這話雖然有些繞,但意思您懂了吧?周增派不斷地朝墨若示意,一面還得笑著應對百里氤,真是累死他了。
百里氤只做不知周增派的小動作,也當沒看到他那刻意奉承服軟免得被找麻煩的假笑,而是十分友好地拍向墨若肩膀,“一見這位弟弟,我便心生親切,好似我們本就是前世的兄弟一般。你呢,可否覺得為兄我面善親和,猶如故人來?”
這,這就決定誰是老大了?周增派內心的疑問一飛直上,差點兒就從嗓子眼兒里蹦出來,還好他忍住了,沒有將那投向別處的注意力再吸引過來,今晚兒算是安了,萬幸,萬幸啊。
冷濼泫心中同樣哼了哼,果然不靠譜,看誰都說是見過的兄弟姐妹,當心哪天被人一把火給燒成“百里因”。
墨若露出的半張臉依舊溫和有禮,甚至連嘴角的笑容角度都沒變過,也不見他如何動,卻恰好避開了百里氤拍過去的手,同時暗啞低沉的聲音傳來,“家父家母唯有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