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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聽到齊姬召見她，她嚇得魂飛魄散，她只希望齊姬不知她懷了晉侯之子。她跟著小田來到齊姬的寢殿，齊姬慈愛地替睡得不安穩(wěn)的小申生拉好錦被，對跪在地上的小戎子看也不看一眼。

    小戎子神色間頗為忐忑。這時，齊姬目光盯著榻上的小申生，仿佛自言自語道：“申生，你放心，晉國的一切都是你的，絕不會有人跟你搶?！?br/>
    齊姬的話意有所指，小戎子一驚，手下意識地輕撫了一下肚子。就這細(xì)微的動作，也逃不過齊姬的眼睛，她猛地回頭，目光凌厲地緊盯著小戎子，像要逼問出她心中所有的話。

    小戎子被齊姬看得膽戰(zhàn)心驚，趕緊伏跪下來，顫抖地說道：“君夫人，奴婢知錯了，奴婢不該存非分之想?！?br/>
    本以為齊姬會讓她消失，沒想到齊姬冷冷一笑道：“錯？國君乃是我晉國之主，凡后宮中的女人對國君有仰慕之情何錯之有？”

    小戎子愣了，她不知道齊姬話中的意思。

    齊姬語氣一變，柔聲的對小戎子說：“你不必惶恐。身為女人，我知道你心中的怨——你與狐姬本是同宗姐妹，只因你是庶出，便眼睜睜看著她當(dāng)上夫人，若不為自己籌劃只能為奴。此番扳倒狐姬，你立了大功。放心，有我在，晉國后宮便有你一席之地。”

    小戎子聽了，立刻明白了齊姬的意思。她放自己一條生路，不是因?yàn)閼z憫，而是覺得她沒有一點(diǎn)分量，若是她膽敢有一絲一毫的妄想，企圖動搖申生的太子之位，只怕齊姬會用比對狐姬狠絕十倍的方法對付她。

    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必須蟄伏。小戎子立刻跪了下去，卑微地說：“奴婢永遠(yuǎn)都忠于君夫人。”

    齊姬淡然一笑道：“永遠(yuǎn)？此話說得太早，還是走著瞧吧！”

    小戎子抬頭看著齊姬，兩人目光對視的片刻，小戎子趕緊將目光移開，彼此的她明白眼前的高與低、尊與卑，是不會變的，這個宮里，強(qiáng)者隨時將弱者踩在腳下。

    知道自己斗不過齊姬，小戎子雖被封為允姬，卻一直在齊姬面前自稱奴婢。兒子夷吾比起申生而言機(jī)靈伶俐，但她也總是讓夷吾藏著掖著，唯恐齊姬看他不順眼下狠手。但忍了這么多年，她覺得是時候開始反抗了。

    允姬看著悶悶不樂的夷吾說：“夷吾，你這身短衣雖不夠華麗卻勝在靈巧，母親是想幫你贏！這次我們不讓了！”

    沒料到母親這么說，夷吾一臉納悶的問：“母親，您以前不是總讓我輸嗎？”

    “那是以前。如今你已經(jīng)長大了，娘也漸漸有了自己的勢力，我們母子不必再仰人鼻息處處做小了。況且今時不同往日，國君帶著百官看你們比武，你一定要贏。”

    只有讓大家知道允姬忌憚齊姬，他們母子就還有生存的機(jī)會；只有讓大家知道長公子申生不如夷吾，他們母子才有翻身的機(jī)會。

    此刻，夷吾終于明白母親的意思，一臉志在必得。

    終于到了比試的時刻，校場內(nèi)，旌旗飄揚(yáng)，兵卒持戈而立，喊聲如雷，戰(zhàn)鼓陣陣。今天的云有些奇怪，一會黑云凌駕于白云之上，一會白云四處飄散，一會黑云白云又交織在一起。

    觀禮臺上，晉侯坐于寶座之上，齊姬、允姬東西而座，群臣分列兩旁。

    吉時已到，順雍上前大聲宣告道：“今日國君親自檢試長公子申生與三公子夷吾騎射功夫，還請兩位公子鼎力而為?！?br/>
    話音一落，申生與夷吾各領(lǐng)一輛戰(zhàn)車出戰(zhàn)。只見戰(zhàn)車中各有馭者，專職駕馬，而申生與夷吾充當(dāng)甲首，持戈而戰(zhàn)，兩人打扮卻大有不同。申生一身正式的戎裝，隆重端莊，夷吾則身著窄袖短襟便服，看起來十分寒酸。

    兩人一出場便引起眾臣們私語：“長公子器宇不凡，必定能勝?！薄耙奈峁哟┑哪鞘鞘裁矗繃媲?，怎能穿得像個農(nóng)夫！”

    聽到眾臣們的私語，齊姬得意地瞥了一眼允姬，譏諷道：“夷吾也太無禮了！國君面前，當(dāng)著百官于校場比武是何等大事，穿成這樣體統(tǒng)何在？ ”

    允姬低眉順眼，一臉卑微地回道：“君夫人教訓(xùn)的是，都是婢妾管教無方?！?br/>
    齊姬輕哼一聲，面露蔑色。允姬卻在心中冷笑，你也別得意得太早，這一局誰輸誰贏，還不見得呢。

    校場內(nèi)夷吾與申生的車遙遙相對，申生對夷吾執(zhí)手行禮道：“我們兄弟比試，點(diǎn)到即可！”

    夷吾意有所指地笑道：“刀戈無眼，大哥可要小心了！”

    這時，鼓聲大作，兩位公子聽到號令后，示意馭者催馬開戰(zhàn)。兩輛馬車相向而馳，在交錯的瞬間，兩人同時出手，刀戈在空中相撞，似有千斤之力的碰撞，發(fā)出巨大的聲響。

    一招不中，兩輛馬車交錯而過。申生遵照“騎士之禮”不再追擊，駕車調(diào)頭再戰(zhàn)第二回合，然而夷吾卻不領(lǐng)情，他趁申生駕車調(diào)頭之時，突然抄起弓箭，趁其不備射向申生的馬匹。馬匹中箭吃痛，嘶鳴著拼命亂跑。眼看馬車就要失控，申生的馭者拼命勒緊韁繩想要制止，不料夷吾長戈一挑，將他挑于車下。

    沒想到夷吾竟會如此行事，申生大驚。眼看馬車隨時可能翻倒，申生忙伸手去抓韁繩，不料夷吾又射出一箭，將申生的長袖釘在車轅上，動彈不得。

    受傷的馬支撐不住倒地，戰(zhàn)車也隨之側(cè)翻。申生只一回合就跌落于車下，重重的摔在地上，金冠早不知掉到哪里去了，整個人顯得特別狼狽不堪。

    面對這樣的結(jié)果，眾臣嘩然。齊姬顯然也沒料到申生只一回合就戰(zhàn)敗，她面色狠決、眼神如箭的瞪向允姬，怒不可言。允姬低頭默然，看似形體卑微，實(shí)則內(nèi)心得意。

    長公子申生對成敗卻不以為然，他起身來到國君面前躬身行禮道：“君父，三弟騎射功夫更勝一籌，申生落敗心服口服?！?br/>
    眼見申生認(rèn)輸，夷吾面上露出驕傲之色，十分得意。晉侯看著兩子，隨后把目光投向眾臣問道：“今日兩位公子對決比試，諸臣以為如何？”

    杜原款一臉憤然道：“長公子賢良謙和，向來為諸公子表率。若非有人以譎詐取巧，長公子怎會落敗？”

    士蒍連連點(diǎn)頭附和道：“正是。夷吾公子穿著短衣參戰(zhàn)本不合禮制，對決時又連擊偷襲，射殺戰(zhàn)馬、挑落馭者，分明有違騎士之禮，實(shí)在有失公子身份?！?br/>
    眾臣紛紛附和道：“是?。“打T士之禮，是不能射殺戰(zhàn)馬和馭手的?！薄皩Π?，更不能連擊??！”聽了眾人的指責(zé)，夷吾一臉不以為然地說：“迂腐！這兩軍對陣的目的就是克敵致勝，只要能獲勝何必計較服飾啊規(guī)矩的？若真要遵從周禮，何來的曲沃代翼？我君父，還有我祖父怎么能殺了公族，當(dāng)上晉侯？”

    此話如此猖狂，眾臣聽了大驚失色，連晉侯也忍不住喝道：“夷吾，你放肆了?！?br/>
    夷吾趕緊收斂道歉，不料晉侯轉(zhuǎn)頭看著申生道：“夷吾雖然放肆，但你戰(zhàn)場上若一味遵循規(guī)則依禮奉行，也會吃大虧。申生，你尊禮重義固然沒錯，但也要學(xué)會變通，明白嗎？”

    申生揖禮答道：“兒臣謝過君父教誨！”

    見君父明斥暗夸，夷吾與允姬都暗自得意。齊姬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向大臣東關(guān)五使了個眼色，這時，一內(nèi)侍立刻高舉簡書過來，跪在晉侯面前稟報：“稟告國君，新田縣大夫差人送來急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