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一過，日子便見天的冷了起來。
待得這年一立冬，司氏便著手準(zhǔn)備回京都的事。府里不管是主子下人都隱隱的透著一股興奮，必竟京都那可是文化鼎盛，物華天寶，非小小一個平榆縣所能相比。
碧荷院。
錦兒扶了丁媽媽在院子里的坐定后，抬頭撩了眼正埋頭與黃嬋折騰那幾盆花草的若蘭，心里想了一宿的話又生生的憋了回去。
不想，她心思的一起一落間卻沒有滿過丁媽媽，丁媽媽抬手摸著錦兒的手，側(cè)耳聽了聽院里的動靜，稍傾，輕聲道：“怎么了？有事？”
錦兒在丁媽媽身邊的小馬扎上坐了，垂頭看著地上白花花的日光，略一猶豫，還是輕聲道：“姑娘明年十四，后年就及笄了，可是這親事……”
丁媽媽聽了錦兒的話，原本舒展的臉便也跟著鄒了起來。是??！姑娘再過一年就要及笄了，可這婚事到現(xiàn)在都沒著落，沒個著落便也罷了，抵不住還有頭狼日日在一邊算計著呢！
“我前兒聽廚房里的楊婆子，京都府里的二姑娘訂親了！訂的是太醫(yī)院張院判家的嫡次子，張文舉，那張公子雖說才十六歲，可一身醫(yī)術(shù)盡得張院判真?zhèn)?，人也長得俊俏清秀，大太太歡喜得不得了！”錦兒言語之間，很有點(diǎn)葡萄沒吃著卻酸了牙的意思。
“哎，同人不同命??！”丁媽媽嘆了口氣，黯然道：“我還記得大姑娘跟二姑娘是同一年生的，只一個是春天，一個是夏天?？墒沁@沒了娘的孩子……”丁媽媽搖頭再搖頭。
“說什么呢？”若蘭叮囑了黃嬋幾句，一邊拿帕子拭手，一邊走到二人身邊，在一側(cè)的椅子里走著，側(cè)身打量著張媽媽的眼睛，溫言細(xì)語道：“媽媽覺得怎么樣，可好些了？
這段時間，若蘭使了大力氣，讓顧師傅去買了那些治眼睛的奇珍異藥，又讓錦兒專門在丁媽媽身側(cè)侍候著。銀子花多了總算是沒讓人失望，丁媽媽眼前已經(jīng)模模糊糊能看到個影子。
”哎，姑娘別再花那些冤枉銀子了。“丁媽媽一聽若蘭的聲音，便攥了她的手，輕聲道：”姑娘這眼瞅著便要回京都了，您心里到底是個怎么打算?。俊?br/>
若蘭笑了笑，由著丁媽媽溫暖略顯粗燥的手心握著她的手，柔聲道：”當(dāng)然是一起回京了，總不可能獨(dú)獨(dú)將我給落下來吧？“
”不是！“
丁媽媽有心想說些讓若蘭防備司氏的話，可轉(zhuǎn)念一想，眼下自己已然是個廢人，再護(hù)不得若蘭，再說，司氏那樣狠毒的心腸，自家姑娘又如何斗得過她，當(dāng)下雖說急得只搖頭，可卻是說不出一句話。
錦兒看得著急，輕聲道：”姑娘，二姑娘訂親了，您知道嗎？“
若蘭乍然聽到錦兒提起京都里的人，先是恍了恍神，待想與自己同年的謝若琳時，卻是抿了唇，綻了一抹淺淺的笑。
曾經(jīng)的學(xué)士府，現(xiàn)今的謝府因著三子都是太夫人錢氏一脈所出，是故一直沒有分家。謝家大老爺，謝弘昌膝下二子二女，大公子謝景征，已經(jīng)成親，娶的是戶部主事之女，姚慧安。再就是二姑娘謝若琳與，二公子謝景皓，她三人都是出自大太太柳氏膝下。另外還有排第三的庶女，謝若晴，親娘是大老爺?shù)逆姨m姨娘。原是大太太的陪嫁丫鬟米蘭，生下若晴后便抬了姨娘。
二老爺則是謝弘文，三老爺謝弘博現(xiàn)在禮部任主事，也是個清水衙門，混口飯吃的官位。人員相對簡單，嫡妻伍氏，舉人之女。兩夫妻膝下就得一子，排行第四，取名景輝。
”你是提醒我，該給二姑娘準(zhǔn)備份賀禮了是不是？“若蘭打趣著錦兒。
錦兒皮笑肉不笑的呵呵兩聲，有心想說，她才不管什么賀禮不賀禮的，是想說，姑娘您可是在二姑娘前頭，人二姑娘都訂親了，您呢？但又深知，大姑娘再能干，也不可能能干到自己給自己說親事去。只得長長的嘆了口氣，輕聲道：”是啊，姑娘可別忘了。“
”放心，我心里有數(shù)呢。“若蘭假裝沒有看到錦兒的失落，回頭對丁媽媽道：”顧師傅那邊已經(jīng)準(zhǔn)備的差不多了，她會先去京都，待得她安置好了，媽媽便去她那里住著吧。“
這件事，是早就說好的。只現(xiàn)在，若蘭再拿出來說，便有點(diǎn)叉開話題的意思。當(dāng)下丁媽媽和錦兒便跟著應(yīng)和了幾聲。然，到底還是因著這眼前壓著的一座大山，三人都有些興致缺缺。
”姑娘，這些都要洗凈晾曬干嗎？“黃嬋舉了手里一大把的叫不出名字的草看了若蘭。
若蘭點(diǎn)了點(diǎn)頭，黃嬋便捧了那一大把草去洗去了。
”那些草有什么用？“錦兒怔怔的看了若蘭道。
”回京都除了陸路還有水路，我不是暈船嗎？書里看到說這草煎水能治暈船，便讓黃嬋準(zhǔn)備著些。“
錦兒點(diǎn)了點(diǎn)頭，想著沒幾日便要動身了，雖說她們屋里姑娘的東西不多，可還是要再檢查檢查，不然到時真上了路，可真就是兩眼一抹黑了。
”顧師傅上回讓奴婢帶回來的那壇子腌梅子很是開胃，到時在船上姑娘人一難受，飯又吃不下多少，奴婢去看看，放好了沒?！?br/>
說著起身便朝一側(cè)放著行季的廂房走去。
前后準(zhǔn)備了約有半個來月，終于趕在小雪這天謝府眾人蹋上了回京都的行程。
平榆到京都云京，光是陸路就得一月，其間還不包括半月的水路，加上又是婦孺同行，行程便越發(fā)的慢了。左右只要趕在謝弘文述職前到就行了。
這天，眾人在趕了半月的陸路后，走上了水路。
一家子連主帶仆十幾號人又帶著幾馬車的行李，結(jié)結(jié)實實的占滿了三條船。
司氏帶著謝景明，若芳，若英還有謝弘文，以及日常服侍的下人一條船，而若蘭則是與錦兒、黃嬋、丁媽媽并另外幾個婆子一條船，余下的人則上了裝著行李的船上。
也是湊巧，船行沒多久，便遇上了今冬的第一場雪。著實讓小丫鬟們興奮了一把，一時間大家都忘記了天氣的寒冷，裹著厚厚的棉袍依在船舷上賞起了雪。
先始還只是柳絮一般飄飄灑灑，待得到了快申時，柳絮在的雪便成了鵝毛大雪，灰沉沉的天就似是被撕開了口子，有人拿著袋子往上倒一般。而入了夜，江面便越來越冷。小丫鬟們經(jīng)過最初的興奮后，已經(jīng)開始懼起這股冷寒來。
若蘭示意黃嬋將雕花的木槅扇關(guān)了起來，裹了裹了身上厚實的狐貍皮襖子，對錦兒道：”顧師傅那壇子腌梅子可真是好，這幾日，我竟是一點(diǎn)也沒覺得難受不得勁。“
錦兒聞言便笑了道：”要說可不應(yīng)該好好謝謝顧師傅！從前姑娘只要上了船，便能睡到下船。這回人新鮮活蹦亂跳的不說，還能走到外面去看看沿岸兩側(cè)的風(fēng)土人情。“
若蘭便湊趣道：”那你到是說說看看，怎么謝顧師傅呢？“不待錦兒開口，她掩嘴笑道：”要不，將你打發(fā)著去侍候她？“
”那可不成！“錦兒嘿嘿笑了道：”奴婢不只是個好吃懶做的還是這天底頂頂最愛慕虛榮的，還指望著姑娘以后嫁了人賞奴婢一個管事娘子的官做做呢。“
”錦兒姐姐你有相好的！“一側(cè)一直捧了臉聽二人逗趣的黃嬋霍然瞪了眸子看向錦兒。
錦兒當(dāng)即便惱了，小臉一沉，眼珠子像刀子一樣飛向黃嬋，”你才有相好的了！“
”你沒相好的，怎么能當(dāng)姑娘的管事娘子？“黃嬋一臉理所當(dāng)然的看了錦兒。
一直笑盈盈聽著二人對話的丁媽媽，”噗哧“一聲，忍俊不禁，附合黃嬋道：”是了，錦兒，黃嬋這丫頭說得沒錯，這管事娘子可只有嫁了人的媳婦子才能做。“
錦兒哪想到這些，她原也只是說笑逗逗趣，不成想，一逗趣把自己給逗進(jìn)去了。當(dāng)即羞得面紅耳赤，”嗷“一聲，便要拿始作傭者黃嬋出氣。
黃嬋如何肯就范，連忙跑了起來，四處躲避，兩人追追打打著，一時間船艙里歡聲笑語好不熱鬧。
”你個死蹄子，看你還跑！“錦兒瞅著空當(dāng)捉住了黃嬋，不防黃嬋一趁，轉(zhuǎn)身便往外面跑，錦兒連忙追了出去，不想才跑著的黃嬋卻猛的腳下一頓，整個人朝外倒了下去。似是撞到什么，收不住腳了！
與此同時一聲悶哼響起！
錦兒見了連忙想收住腳，卻不防收勢不住，整個人裹著船艙上的簾子倒了下去，將底下正拼命掙扎的人結(jié)結(jié)實實的再砸了一回。
”我的媽呀！“
一聲痛呼！
錦兒才爬起的身子當(dāng)即便僵在了那，怔怔的看著被自己和黃嬋壓得死死的張媽媽，失聲道：”張媽媽，您怎么來了？“
”快些挪開，你想壓死我?。 ?br/>
張發(fā)媽臉紅白青的吼著身上的黃嬋和錦兒，她只覺得胸口像是壓了塊大石頭一樣，悶得她就快喘不過氣來了。
”哎，哎……“
錦兒一迭聲應(yīng)著，連忙作勢站起，卻不知是心慌還是怎么的，才堪堪要站起，腳下一個踉踉身子再次重重的倒了下去，將她身下才直了半個身子的黃嬋狠狠的砸實在了張媽媽的身上。
”我的相老娘喂！“張媽媽一聲悶哼，眼一閉，差點(diǎn)倒昏死過去。
”張媽媽對不住，實在對不??！“錦兒連忙賠著禮，一邊對正趕來的婆子喝道：”你們還不快來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