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茅塞頓開

    正是愁眉不展，我虛扶上二夫人的胳膊，走在花石小徑上，惘然道：“毓汐和毓離先后出事，婉碧樓恐怕早已是人心惶惶，三夫人現(xiàn)又心力交瘁，干娘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乘勝追擊了?！倍蛉丝粗腋呱钅獪y的笑著，“何婉柔敢調(diào)換賬簿來陷害我，我要不狠狠回?fù)羲幌?，她還以為我怕了她不成?！?br/>
    我低頭啞然，片刻后道：“干娘接下來要怎么對付三夫人？”

    她輕挑黛眉牽扯嘴角而笑，笑的直令人發(fā)毛，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我的臉色漸漸陰郁了下來，二夫人肯跟我說這么多，是希望我能幫助她。天知道我多么不想卷進(jìn)她與三夫人的紛爭中，只是二夫人既認(rèn)我做義女，我若不付出點(diǎn)什么，似乎太便宜了，天上可是不會掉餡餅的。

    我靜靜的等著二夫人的吩咐，哪知她只是慢慢的走著，沒有接下來的交代，我也不問，只是默候著。

    身后跟著的晚池和瑞煙不發(fā)一言，隔在有點(diǎn)遠(yuǎn)的距離伺候，顯然她們都識相的避開了二夫人跟我的談話。

    走的有點(diǎn)遠(yuǎn)了，穿過幾扇垂花門，二夫人拂袖轉(zhuǎn)動中指的那顆紅寶石戒指，幽幽曼聲道：“干娘我要怎么對付何婉柔，你就不用插手了，只需在關(guān)鍵的時刻放機(jī)靈的。你的才智確實(shí)不錯，就是心太善良，古語有云：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你現(xiàn)在是二小姐，太善良了，那群丫環(huán)婆子們都不把你放在眼里了，要騎到你身上該如何是好？”

    我木然聽著，一面扶二夫人的手朝樹蔭的地方走去，太陽逐漸炎熱，額上細(xì)細(xì)密密的出了汗，一面淺笑著道：“干娘，清平都記下了。”

    二夫人欣慰點(diǎn)點(diǎn)頭，“記下可不行，要能做到才行?！?br/>
    我輕聲答：“是?！?br/>
    她唇角微揚(yáng)，于風(fēng)和日麗的光景抹上一道陰沉，我低頭漫漫走著。那邊，就有一道穿著五顏六色衣裙的丫鬟急沖沖的跑過來。

    定睛一看，正是繁珠，她臉色不佳的跑到我們面前，跪下道：“二夫人，奴婢剛?cè)ゴ驋邔嫹?，不小心……不小心將玲瓏百合的盆栽撞倒了。?br/>
    “什么”二夫人大驚失色，臉色一橫，就直踢向繁珠跪著的身子，“

    本夫人早說過叫你們不要去碰玲瓏百合，你居然給本夫人摔壞了，死丫頭，自己去懺思堂領(lǐng)罰?！?br/>
    繁珠吃痛的捂著被二夫人踢到的位置，雙眼通紅的磕頭道：“二夫人，奴婢不是故意的，求二夫人……求二夫人不要罰奴婢去懺思堂?！?br/>
    繁珠泣零雨下，懺思堂是專門懲罰做錯事的丫鬟和下人，聽說厲刑無比，去的人都會嚇得一身是傷的回來，所以一般情況下只要不是特別嚴(yán)重的過錯是不會罰去那受刑。以前織衣房的粉霞不就是因為偷偷給大少爺繡了荷包，被罰在懺思堂三日，結(jié)果落下病根，成了藥罐子，現(xiàn)在也不見起色。

    顯然，二夫人這樣懲罰繁珠已經(jīng)是很重的了，可是繁珠不過是不小心摔倒了玲瓏百合，二夫人何以發(fā)這么大的火嚴(yán)懲不貸呢？

    我神色從容含笑勸道：“干娘，繁珠是不小心摔壞的，這次就輕饒了她，善本不是很會修補(bǔ)的嗎？不如交給善本起死回生，干娘就別氣了?！?br/>
    “你懂什么”二夫人不聞我勸解，對繁珠怒喝道：“下去受罰，看著你們?nèi)急渴直磕_的就沒得心情。瑞煙，你快去吩咐善本到我屋里修補(bǔ)玲瓏百合。晚池，你跟我回去看看?！?br/>
    二夫人冷哼一聲，甩了衣袖就匆忙的向韶顏樓而去，晚池快速跟上，瑞煙聽了命令也躬身跑開，留下我跟跪著的繁珠。

    我望著二夫人行色匆匆的離去，才扶起她道：“干娘的脾氣你不是不知道，那玲瓏百合可是她的心頭肉，雖然這懲罰重了些，可你得受住。”

    繁珠目光無聚的點(diǎn)點(diǎn)頭，拉著我的胳膊道：“清平，謝謝你了?！?br/>
    我有些無奈，“我也幫不了你了，那懺思堂我沒見過，不過聽起來是個人人畏懼的地，你堅強(qiáng)點(diǎn)，一定會挺過去的?！?br/>
    她眼角的一顆晶瑩淚珠閃過，就往懺思堂而去。

    我抿緊了嘴，二夫人雷厲風(fēng)行的作風(fēng)依舊不改，反而還罰得更重了，若是有朝一日我也犯了錯不知道會不會比繁珠還慘。

    嘴角噙著苦笑，真想好好睡個懶覺，仰起頭朝陰涼的樹地走著。路上的其他丫鬟見著我都有些詫異，大概我?guī)兹詹粴w的事情已經(jīng)傳遍了，不知道娘有沒有擔(dān)心我？

    我一味思索，看到那方一個佝僂的身影正剪裁枝頭，進(jìn)來府里這么久了，我怎么從來沒見過這人呢？

    我好奇的慢慢走過去，突然想起有日晚間也是這個地，我聽到一男一女的聲音，然后我好奇萬分的靠近，結(jié)果就被打暈了。當(dāng)時還誤以為是三少爺，就沒有后續(xù)了，可至今為止也不知道那兩人是誰，只一直擱在心頭。

    “是二小姐嗎？”就在我頓住腳步的時候，那人背著身子發(fā)出沙啞的聲音。

    我微有吃驚，她怎么不回頭就知道是我？

    “二小姐走路很輕快，漫不經(jīng)心的，身上又帶著股食料味，雖淡，但老婦我鼻子靈，一聞就聞出來了?！?br/>
    那人沙啞的嗓子有些尖銳，她背對著我，握著剪刀不停的剪去不齊的花枝，動作迅速而準(zhǔn)確，我下意識后怕的向后退了一點(diǎn)。

    “二小姐不要驚慌，老婦我是這院子里的花匠，負(fù)責(zé)剪去這些雜草橫枝。”她回答很快，似乎不用看我就知道我的一舉一動，我更加好奇了，這人到底是誰？

    我對著她背后微笑道：“不知姑姑何人，清平冒犯了？”

    她不動聲色的笑著，那植栽在她手中漸漸成了圓形，平整而不雜，巧奪天工，好手藝，我在心底贊許。

    “老婦莫娘，府里都是這么喊著的，二小姐也這么叫老婦吧?！?br/>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后想她背著身子看不到我，我又“嗯”了聲，“莫娘”這名字好生熟悉來著，貌似聽相宜說起過一次，她修剪花藝了得，不少丫鬟都想跟她拜師學(xué)藝。

    我微有些赧赧道：“常聽些丫鬟說起莫娘的修花技術(shù)精湛，卻不曾見過，今日一見，果然厲害。”

    莫娘放聲而笑，沙啞的聲音使得明媚光亮的日頭夾著一絲蒙昧，令人由心寒顫，“老婦也聽聞二小姐一張巧嘴，這樣一聽，當(dāng)真如此?！?br/>
    我笑意凝滯，這個莫娘不簡單？我無意再接下去話題，方要轉(zhuǎn)身，她搶聲道：“二小姐，修花的過程很簡單，只需把橫插出來的雜枝修掉，按照枝葉伸張的方向理順，不要急不要亂，慌了手腳剪錯一枝，就前功盡棄了?！?br/>
    只聽“咔嚓”一聲，她剪掉最后一枝，整株植栽才算完成。

    我細(xì)細(xì)體會她這句話中的深意，這些人不會無緣無故就說這修花的技術(shù)，肯定是要提點(diǎn)我。我默默的念著她那句話，突然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我方要感謝她提點(diǎn)，她慢慢的轉(zhuǎn)過身子來。

    我旋身楞住，震驚的看著她回過頭，瞳孔放大連連后退捂住自己的嘴巴，怕自己會嚇得大叫。

    莫娘的整張臉籠罩在陰暗的背光面，上面布滿條條疤痕，極其恐怖，而那雙眼睛竟是瞎的，我全身冷汗，這張臉的恐怖程度不亞于在半夜看恐怖片。

    “二小姐，嚇到你了吧。”她不知從何處取了拐杖，慢慢走過來，“二小姐第一次見老婦這張臉被嚇著是難免的?！?br/>
    我不敢看向她，猛的呼了幾口氣，她扯著嗓子笑，笑著笑著又咳嗽起來，佝僂的身子顫巍巍的，我趕緊扶住她，“莫娘，您慢點(diǎn)?！?br/>
    她臉上全是燒傷的疤痕，看的人膽寒心破，“二小姐，還是這么善良，老婦我剛剛說的話你可一定要牢牢記住?！?br/>
    “清平記下了，多謝莫娘提點(diǎn)?！?br/>
    她拄著拐杖走的些許吃力，由我扶著才走的平穩(wěn)，“二小姐悟性極高，只是有時感情用事看不穿真相，而真想往往是迷惑人的眼睛，你需要靜下心來好好想想，有些人有些事未必如你想的那么簡單或是復(fù)雜。”

    她頓了頓，繼續(xù)道：“老婦我眼睛是瞎的，可心不瞎，那些事都看的透徹，閉上眼睛，用心去聽，你會明白許多的?！?br/>
    我邊點(diǎn)頭邊聽著，她蒼老的聲音中透著了然，一股洗練的沉穩(wěn)蘊(yùn)含。

    “莫娘，您住在哪里？清平送您回去吧”我看她用拐杖點(diǎn)路，豪不偏離，像是能看清眼前的路線。

    “老婦住在東林苑的的柴園?！?br/>
    柴園，那里不是……火火住得地方嗎？

    “娘……”一沉穩(wěn)的聲音響起，我抬頭，是善勤。

    我心中巍巍一動，身邊這位莫娘竟然就是我一直沒見過的火火和善勤的娘親，我與火火相處那么久，她雖常跟我提及她的娘親，可是我從未見過，現(xiàn)在近在咫尺，我錯愕良久。

    “清平……二小姐……”善勤看我也在，不知道該怎么稱呼我，臉色微紅，眼神飄忽的不敢對視我。

    我勉強(qiáng)擠了一絲笑，就道：“善勤，你既來了，就送莫娘回去吧，清平還有事，告辭。”

    我落下話倉促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