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的，歸的心里只有天玥一個人，吝嗇到不愿意將心房敞開給任何人。

    正因為天玥死了，他看似風(fēng)平浪靜，其實內(nèi)心應(yīng)該早就腐爛了吧？因為懷持著某個信念，所以信念渺茫地等待著。我不敢想象，換作是我，每日每日地在念月湖邊那種思念的心情該是多么的噬人。不能追隨而去，不能停止想念，不能挽回自己的錯誤。

    所以我從來沒有怪過他，他只是太愛，太放不下而已。

    可是大叔呢？歸要的是天玥，他即使喜歡我，他會克制自己，會努力推開我，因為在他心里天玥是獨一無二的。大叔呢？大叔又是怎么想的呢？

    他在乎的是我，還是天玥？他想要娶的是我，還是天玥？

    大叔比師兄殘忍多了。至少師兄一直都在無形地拒絕我，而大叔卻騙我愛上那樣的他之后，再來告訴我，其實他愛的，不是我，而是天玥么？

    澄月啊澄月，你真的好傻。我對自己說，你看看你都愛了些什么人??？

    “既然你已經(jīng)悔過了，就不要再來糾纏了?！贝笫宓卣f。

    “妖洄，你現(xiàn)在又是站在什么立場來要求我不要糾纏澄月呢？你自己是怎么做的？你當(dāng)初為什么會在念月湖邊救了她？你當(dāng)初為什么要給她穿青紗裙？你可不是會隨便親近一個蓬頭垢面的小姑娘的人啊。要我說出來，你的動機么？你愛的明明是天玥吧？”師兄所有的悲傷都收了起來，換上了強勢的面具。

    “我——”大叔猶豫著。

    “果然說不出來吧？你當(dāng)年也是想和月兒成婚的吧？師徒情？呵呵，好一個師徒情啊，從南天門一路殺到正殿來，流了很多血吧？即使是刀法三界第一的你，也受了重傷吧？你以為真的掩飾的有那么好，沒有人看得出來么？啊，還有，我聽說玥兒本想找你取消婚約的是吧？真可惜，你的心意，月兒根本就沒放在心上呢……月兒從始至終喜歡的只有我一人而已——”

    “你給我閉嘴！”

    狂躁的大叔終于揮出了刀。句句逼迫的師兄一直在冷笑。打斗的聲音取代了所有的語言，憤怒的兩個人用最直白的肢體語言來表達(dá)心中的憤慨。

    那么，我呢？

    蹲在伏堯手中小小的我，是不是該心疼得去死，是不是該痛哭流涕，是不是該自甘墮落？就因為，大叔，也是愛著天玥的么？

    是誰一點一點融化我的心？是誰告訴我他從未愛過天玥？是誰和我一次一次在桃林里歡愛？難道，這一切，都是為了另外一個人么？為了那個，本該是她的妻子，卻灰飛煙滅的，天界九公主，天玥么？

    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是天玥啊……我是上官澄月，我是出生在白虎國的人啊……

    大叔說，我手背的同心結(jié)，是會連心的。那么我的心現(xiàn)在很痛，它痛的自己在哭，大叔，你聽得到么？捂著胸口，我的淚無聲地滾下。

    是我太愚蠢，總愛世人的皮相，總是被他們偽裝出來的某一面欺騙，卻看不到他們真實的自己。師兄并沒有那么飄逸出塵，大叔也沒有那么花架子，他們都是心里裝著別人的人，卻偏偏要來招惹我。

    只因為，我有一雙像天玥的眼睛么？你們就要將我的心踐踏蹂躪，來滿足你們的深情么？那么你們滿足了吧？你們滿意了吧？你們?nèi)缭敢詢斄税桑?br/>
    只是我的位置呢？這世間，可有我澄月，我作為澄月，僅僅作為澄月的位置呢？

    哪里都沒有。就連現(xiàn)在帶我來的伏堯，不也是將我當(dāng)做一個替身嗎？這正是太可笑了。你們把我當(dāng)做替身，我就一定要配合嗎？

    抱歉，可能要讓你們失望了，我，澄月，不是你們想象中的仙女天玥，但我也絕對不是軟弱的人。既然你們無情，那么我也不需要再流下來配合。我要的，是平等的愛，是僅僅為了我澄月的愛，和任何其他人都無關(guān)。所以，你們，都出局了。

    看著手上的桃花，我第一次這么憎惡，拼著疼痛的代價，死命將連花扯了下來，帶了一小塊皮肉，痛的鮮血直流。卜一扔掉，花就迅速枯萎。

    “出事了！”大叔慌亂地說。

    “什么？”師兄疑惑。

    我笑著流淚，晚了，已經(jīng)晚了，妖洄，你，已經(jīng)晚了。我不要你了，我不要你這個騙子了。我不要再隨便地找一個人愛，不要再輕易地相信一個人，不要再對別人交心。愛，好痛，好難過，太昂貴了，昂貴到我沒有能力讓自己去愛。

    隨著大叔和師兄起疑，伏堯立刻收了身子，飛身離開。我小聲地哽咽，嘴角卻是咧的大大的。真好，終于，不再愛任何人了呢……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我好像回到了最初的原點，可是只有我知道，我已經(jīng)不是原來的那個我了……我的心，已經(jīng)千瘡百孔了……

    “別哭了。”伏堯抬高我的頭，在我的額頭親吻著。

    我很累了。你們自以為是的愛，有沒有想過我到底需不需要？“你和他們有什么分別？”我毫不客氣地推開他，看著他的臉一瞬間變白，竟有一種報復(fù)的快感?！澳銓⑽?guī)ヂ犓麄兊脑捑褪菫榱俗屛宜佬?，轉(zhuǎn)而愛上你吧？可是！你不也是把我當(dāng)做天玥的替身嗎？你以為，我就算不愛他們了，會愛你嗎？做夢！我生生世世都絕不會愛你?。?！”

    伏堯的眼睛里有液體在流動。我感覺得到他身子的劇烈顫抖。我知道我的話語多么有殺傷力?？墒俏也还懿活?，就因為我痛，所以我恨不得將所有人都拖下來跟我一起痛。我真自私呵。這樣自己的我，怎么做的了天玥的替身？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我卻是連記憶都沒有的孤兒。她美麗善良多才多藝，而我卻自私小氣丑陋不堪。我們一個是高高在上的云，一個是低賤的泥啊……你們，怎么就看不出來呢？我，根本連個替身都不配啊……

    伏堯牙齒都在打顫，匆匆離去。我站在原地，笑的淚花涌動。真好，所有人，都拋棄了我呢。真好，我又是一個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