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06-01-09

    整只船上除了我們以外就是取道長江的商人了。長沙王地界上的珠璣、犀角、果、布之類以及蜀貴等地的藥材、但穴，除了輸往長安、洛陽等中原地區(qū)外，就是經(jīng)長江流往吳楚、臨淄等地了。跑船的商人與船主、船工都是老熟人了，相互間言語不禁，笑話打屁。除了這些，就是象我這樣沿途捎帶的客人了。不過其余的人一天沒有出艙門，我也都沒見到。

    現(xiàn)在對我來說終于算是暫時安全了，至少到下個碼頭前是這樣，我暗暗松了口氣。

    船上的生活是枯燥無味的，到下一站還需要好些天。而解決這枯燥的唯一辦法就是賭錢了。因此船上諸人大都深好此道。除了需要操舟之人，吆三喝四的聲音不斷地飄到我的耳中。

    回艙中坐了沒多久，已經(jīng)“辛苦”了半天的王九罵罵咧咧，一臉晦氣地回來了。見我坐在外室悠然自得地看著他，王九突然想到自己現(xiàn)在的仆人身份，不覺咧開嘴有點不自在了。

    我看透了他的心思，擺了擺手道：“無妨?！蓖蹙挪挥伤闪丝跉猓蠈嵳f，對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王九實在有點莫名的害怕，從碰到我開始就是一直被我牽著鼻子走，深入泥潭而不自知。

    “今天收成如何？”我笑著問道。

    一聽我提到賭錢，王九馬上精神百倍：“唉，實在說不出口，晦氣，十戰(zhàn)九輸。他媽的也不知道為什么這么邪門，我壓什么什么輸！”王九好象一下子又忘記了尊卑之分，手舞足蹈地演繹起今天的激戰(zhàn)來。

    “笨蛋?！蔽野蛋敌Φ?，“憑你這‘羊牯’水平還想贏錢?！?br/>
    直至口干舌燥，王九才停下他關(guān)于輸錢完全是因為今天位子問題的論證。

    “哦，那輸了多少？”

    “一，嘿嘿，這個一貫啊。”閃爍其辭。

    他媽的，起碼五貫錢。見這個蠢材的表情，我心中斷定，卻也不說破?！安欢鄦幔魈焐贍斘蚁聢鎏婺銧幙跉?，把一貫錢贏回來?！?br/>
    王九張大了嘴巴，心中萬分后悔怎么不說是輸了一百貫。

    做著明天撈錢的夢，我打開地鋪準備睡覺了。哪知現(xiàn)在淳于慧居然正襟坐在床頭，看樣子就知道在等我有事了。

    “難道在等我，今天晚上……”我越想越得意。

    “李子哥”淳于慧開口叫我了。

    “哦，恩”我馬上陷入亢奮狀態(tài)，急忙應(yīng)聲。豈知接下來的一句話把我打入了地獄?！凹热荒憷^承了爹的遺志，那我們就不應(yīng)該辜負期望。雖然我沒有學到我爹的多少本事，但從現(xiàn)在起還是能督促你的?！?br/>
    我一聽差點背過氣去，才擺脫伍永與凌沖沒多久，又來了個管家婆。雖然沒有伍永的陰險狡詐和凌沖的野蠻暴力，實際上還是十分養(yǎng)眼。但這種被動的逼迫感覺十分令人不爽。對伍永我可以滿口粗話，以牙還牙，偶爾也能占個上風殺殺老頭的氣焰；對凌沖，不單槍法已經(jīng)深入骨髓，而且我可以能賴則賴，能躲就躲?？涩F(xiàn)在在淳于慧面前卻感到壓力十足，無以為繼。想開口狡辯幾句，幾度努力，可一看到淳于慧那清澈的目光就敗下陣來，最后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

    首先淳于慧給我講了些基礎(chǔ)東西，諸如脈法、藥石、陰陽、外變、色診之類的。雖然有點頭暈眼花，可是淳于慧卻是十分耐心，說話時和風細雨，讓我如沐春風；等我埋首時卻又默默在旁，眼中不乏溫柔顏色。這種情況下，即使我有再多的不滿和牢騷，也是有力無處使，有氣撒不出了。也許這就是以柔克剛的真諦吧。

    一晚上下來，可是不比在伍永和凌沖手上輕松。我大大地松了口氣。以極其不雅的形象倒頭便睡。淳于慧見我睡熟的這副樣子，感嘆之余心中柔情漸漸涌現(xiàn)。

    憋的一肚子邪火無處發(fā)泄，我終于等來了每天船上已成習慣的賭局。后來王九告訴我，這天我是帶著明顯的駭人殺氣進的賭場。

    進門后才知道賭局已經(jīng)開始了。王九在我耳邊輕輕告訴我，坐莊的就是船副老梁。只見他一臉的精干，瞧他那搖色子的動作便可知道此人是個人精了。在臺邊站了好一會，果然如我判斷，賭局似乎都在這老梁的掌控中。張弛有度，忽松忽緊。圍坐在賭局中的商人們大都是輸，可好象誰也沒有覺察或者說誰也沒有在乎。偶爾，老梁會非常巧妙地讓某個人贏上一局，讓人生出無限希望的同時更調(diào)節(jié)了狂熱的氣氛。

    “高手！”我心里十分佩服，不單是指他的賭術(shù)，更是指他的操控局面的能力。瞧他不慍不火的樣子，我不禁感嘆“善戰(zhàn)者無赫赫之功”啊。

    轉(zhuǎn)頭望了望咬牙切齒恨不得立馬上陣的王九，更堅信我對他昨天輸?shù)煤芰说呐袛唷?br/>
    “喲呵，這不是王九兄弟嗎！”一個肥得下巴可以揉面的胖子終于看到了王九，于是操著重重的楚音帶著明顯挑釁的意思言道：“怎么，又準備來贏錢了？”呵呵，哈哈哈。其余眾人聽到胖子的話都不由笑了起來，尤其幾個看起來作生意的，聲音尤其嘹亮。只有那老梁是老神在在，臉上帶笑不動聲色。

    “死胖子，真囂張啊。打狗也要看主人啊。待會有你哭的時候?！辈粏瓮蹙拍樕蠏觳蛔×耍乙彩前蛋祼阑?，心中決定讓這胖子犧牲了。

    長笑一聲，我吸引了眾人注意的目光，讓自己這個主要人物風光登場了?！靶值芪遗銕孜煌鎯砂讶绾??！蔽已哉Z輕佻。除了圍著的船工，在座的每個人都是老江湖，本能地感到危險的臨近。不過一來我年紀極輕，尤其那飛揚跋扈、目中無人的樣子被大家認為少不經(jīng)事，嫩得可以，無形中被看低了一眼。二來不是猛龍不過江，剛才不過是游戲之作罷了，權(quán)當消遣。在混了這么久，每個人都有兩把刷子，當然不會做縮頭烏龜了。三來這只船已經(jīng)跑長了，怎么算都可以認為是半個船員，不是我這個新來的可以比擬的，所以決不會發(fā)生被黑的事情。幾個人斜著眼非常不屑地看了一眼我，幾人又互相打了眼色，不動聲色地微微點了下頭，我想他們是準備宰我這個他們心中的“肥羊”了。他們暗中的交流如何瞞得過我，見他們笑著迎我入局，我故作不知地坐了下去。

    “呵呵，今天這位公子爺可是一身是膽啊。單槍匹馬真令人佩服?！币恢辈徽f話的老梁這時開腔了，聽出他話中對我暗示我會寡不敵眾，我不禁心下感激，畢竟我們只是萍水相逢而已。不過今天是強盜碰到賊爺爺了，老子有十足的信心來瀉火撈錢。

    微微一笑，我故作得意地朝老梁擺了下頭，一臉囂張，仿佛聽不出老梁話中所指，整一個欠揍的表情。

    畢竟自己這個地主不能擋大家的財路，已經(jīng)盡過人事的老梁就不再多說了。況且他認為如果我是那種二世主那就算活該倒霉了。而原本在桌子周圍的人等知道要來真格的了，紛紛閃開了位置準備觀戰(zhàn)。

    為了以示公平，在雙方都沒有異議的情況下，老梁順理成章地繼續(xù)坐莊。這時的他不再使出那令我佩服的手段了，只是中規(guī)中矩碼牌砌牌。開始幾牌，沒輪到我切牌，加上牌運不好，而且在其余諸人的聯(lián)合打壓下，我是連抓連敗，連著死了五把。不過我是毫不在乎，才幾貫錢而已。到這時我已是成竹在胸了?？膳赃叺耐蹙乓呀?jīng)坐立不安了，昨天屁滾尿流輸?shù)貌铧c當褲子的景象似乎又回到眼前。我不去管他，只是繼續(xù)，而我連連不勝后，那些個商人這時已經(jīng)放下了許多謹慎，開始對我冷嘲熱諷起來。

    第六把，終于到我切牌了。

    “合轍該你們死了?！蔽覑憾镜卦{咒著。

    “首尾”我緩緩?fù)鲁鰶]頭沒腦的兩個字，奸商們一頭霧水，無動于衷。只有老梁身軀微微一震，顯然他明白了這個詞的意思。自己起的牌自己最清楚，雖然只是稍微變動一下，可是我現(xiàn)在手中牌與原來相比卻是一個天一個地了。“高手！”老梁心中下了結(jié)論。果然，這局通殺。一把回了本。

    “狗屎運！”除了老梁每個人心中都這么想。接下來我總是小輸大贏，沒有把握的就輕松放棄，有把握的便是大殺四方了。當然，為了放長線釣大魚，我偶爾也故意落下重注敗上一兩盤。結(jié)果，大獲全勝是必然的結(jié)局。

    不過，再賭牌的過程中可是十分地投入進去了，大呼小叫，罵娘更是家常便飯，一副面紅耳赤的初哥模樣。實在讓人難以把高手這個詞套在了我的身上，整個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嗎。這時候別說其他人，就是老梁都懷疑起自己最初的判斷了“難道他就沒有一點高手的尊嚴！哪他媽有這樣下三濫的高手?！?br/>
    一個時辰不到，我身前已經(jīng)有幾錠金子了，畢竟平常只是以銖為單位的小賭實在是不能和今天相提并論了。此時的奸商們個個已是面如土色，尤其是那個胖子，我最重的幾刀都是招呼在他身上的，沒看到他下巴上的肥肉抖個不休。而在外圍觀戰(zhàn)的船工們卻個個羨慕，即使跑了一輩子船所得也未必比我今天的多啊。

    雖然十分想壓下我囂張的氣焰，可商人畢竟是商人，即使判斷不出我的水平高下，不過見我的旺盛勢頭，終于知道堅持下去今天只有一個“死”字了。憑著商人練就的對危險的直覺和相互間的提醒，幾個人終于懸崖勒馬，抱拳走為上著了。

    “王九，昨天你輸了一貫，那，少爺我給你兩貫，不單翻本，還有的賺了啊?！蔽覒蛑o地看著王九啞巴吃黃蓮。

    “各位船上兄弟”我不再理會王九欲言又止的樣子，轉(zhuǎn)身看著紅了眼眾人，抱拳道：“小弟初來乍到，不懂規(guī)矩，在船上總要請各位諸多照顧啊。”我取走了桌上的幾錠金子，指著剩下的銅錢，“這些就算兄弟我的見面禮了?！北娙松嫡局粍?，我也不加羅嗦，朝老梁拱了拱手以示謝意后，和王九一起出艙了。

    至于怎么坐地分錢，關(guān)我屁事，反正船上的人心我先初步收買了?，F(xiàn)在正處在黃家的追殺中，我可不期待用這么些錢就能使分錢的人來個滴水之恩，永泉相報。只是危急時刻這些淳樸的人至少不會落井下石了。